第1章 教书声里闻刀兵

夏日的日头毒得很，柳溪坞私塾的土坯墙被晒得发烫。

柳承宗握着竹板的手沁出薄汗，目光扫过底下十二三个蓬头稚子，最大的阿狗十三岁，最小的春妮才七岁，正趴在桌上用树枝在沙土里画“人”字。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他敲了敲案上的《左传》竹简，声音比往日沉了三分，“诸位可知，为何古人将战争与祭祀并列为头等大事？”

“先生，阿狗要撒尿！”春妮突然举手，小辫子上的野花晃了晃。

哄笑声里，阿狗蹭地站起来，青布短衫下摆沾着草屑。

可他没往茅厕跑，反而踉跄着冲到案前，踮脚凑到柳承宗耳边，声音发颤：“东、东边有烟！像、像是烧庄子了！”

竹板“啪”地掉在案上。

柳承宗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这是他穿越到唐元和七年的第三年，原主是个屡试不第的穷书生，如今成了柳溪坞唯一的教书先生。

他本想守着这方小天地，把父亲留下的兵法笔记抄成教案，可乱世从不让人安生。

“春妮带弟弟妹妹背书。”他压下心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方旧帕，帕角绣着“柳”字，是父亲战死前托人捎回的。

记忆突然涌上来：二十岁的自己在图书馆查藩镇史料，困得打盹，再睁眼就跪在破庙的草席上，怀里抱着本染血的《孙子兵法》残卷。

“阿狗跟我来。”他扯了扯阿狗的袖口，余光瞥见窗外：赵四蹲在老槐树下抽烟袋，烟杆抖得厉害；布庄的苏晚晴正往马车上摞青布，素色裙角扫过满地碎线头，手指把布角绞出了皱。

夯土矮墙不过两人高，柳承宗踩着阿狗的肩膀爬上去，远处的浓烟像条黑龙直窜天际。

风里裹着焦糊味，还有若有若无的金属碰撞声，是马刀磕在盾牌上的闷响。

他喉结动了动，前世看《唐会要》里“河南道多流寇，所过之处，鸡犬不留”的记载，此刻突然有了实感。

“回私塾。”他跳下来，鞋跟碾碎了几株野薄荷，清凉味窜进鼻腔。

阿狗跟在后面，裤脚沾了墙根的黄泥：“先生，是不是？”

“嘘。”柳承宗推开私塾门，春妮正带着孩子们背“赳赳武夫，公侯干城”，童声脆脆的。

他摸出笔墨，在糙纸上疾书：一策坚壁清野，藏粮于地窖；二策拆房筑垒，用木料加固矮墙；三策分丁守夜，青壮持刀，老弱敲盆，墨迹未干，袖中突然发烫。

“叮！检测到危机事件，合成系统激活。”

柳承宗手一抖，墨汁溅在“筑垒”二字上。

他慌忙扫向四周，孩子们还在背书，阿狗蹲在门口啃野枣。

这声音……是从脑子里冒出来的？

他想起父亲笔记里夹的黄纸，上面画着奇怪的卦象，难道和这有关？

“当前气运值：32。可合成初级资源：改良麦种（需10点）、木弩（需15点）、村民信任（需20点）。”

他攥紧纸角，指节发白。

前世总笑系统文离谱，如今轮到自己，竟生出几分荒诞的踏实，至少，不是一个人在硬撑。

“柳先生。”

苏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承宗转身，见她抱着半匹蓝布，发间的木簪歪了些：“我刚去西头张婶家，她把半袋米埋在猪圈底下了。”

“苏娘子消息倒灵。”他把草稿往袖里塞，却被她眼尖瞅见。

“教书的出头太早，容易遭忌。”她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指腹有常年握梭子磨出的茧，“坞主带着家眷躲进鹰嘴崖了，你若撑不住……”

“若等流寇杀到门口，再想撑也晚了。”柳承宗抽回手，袖中纸角硌得手背生疼。

苏晚晴盯着他眼底的血丝，突然笑了：“当年你在破庙饿晕，我给你送了三个炊饼，那时可没见你这么硬气。”

夕阳把窗纸染成血红色时，村头的铜锣响了。

赵四的烟杆敲在老槐树上，树皮簌簌往下掉：“都来议事！流寇到许田镇了，咱们柳溪坞？”他声音发颤，“得选个领头的！”

二十几个青壮蹲在地上，头低得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柳承宗站在人堆外，能闻到他们身上的汗酸和麦草味。

苏晚晴靠在布庄门框上，手里转着枚铜钱，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有三策。”他往前迈了一步，糙纸被攥得哗哗响，“一藏粮，二筑墙，三守夜。愿跟我干的，今夜就挖地窖；不愿的……”他顿了顿，“现在就带着家当跑。”

人群里起了骚动。

张铁匠吐了口唾沫：“你个拿笔杆子的，懂个屁打仗？”

“我爹是边关校尉。”柳承宗解开中衣，露出心口的伤疤，那是原主摔下山坡留下的，此刻却像团火在烧，“他教过我排兵，教过我筑垒。”他举起手里的纸，“这策是按《李卫公问对》写的，若保不住柳溪坞，我把脑袋砍下来给诸位当尿盆！”

赵四的烟杆“当”地砸在地上：“我信小柳！当年他爹在雁门关，可是连杀三个吐蕃将的！”

苏晚晴的铜钱“啪”地落在青石板上，滚到柳承宗脚边。

她望着他发亮的眼睛，轻声道：“这书生，怕是要硬撑起来了。”

夜渐深，柳承宗蹲在老槐树下画地窖分布图。

阿狗蹲在他旁边，往嘴里塞着烤红薯：“先生，我娘说你像话本里的诸葛亮。”

“诸葛亮也得吃饭。”柳承宗笑着拍掉他脸上的灰，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像闷雷滚过荒草滩。

阿狗耳朵动了动，刚要说话，他按住孩子的肩膀：“睡吧，明天有的是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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