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设局诱捕猪妖现，张三槐暗中慌神

楚昭的笔尖在纸卷上顿住时，苏晚晚正踮着脚去够书案上的茶盏。

她发巾歪得更厉害了，几缕碎发沾在冻红的耳垂上，活像只偷喝了蜜的小松鼠。

"萝卜刻官印？"知府大人的声音像浸了冰水的玉，"你可知军粮上的验印是铜制的？"

苏晚晚捧着茶盏的手顿了顿，茶汤在盏中晃出小涟漪："大人，铜印是死的，萝卜是活的呀！"她凑近两步，袖口沾的草屑簌簌落在案上，"那偷粮的要把军粮混进民粮里，总得把官印抹了不是？可要是民家用的粮袋里掺了刻着官印的萝卜——"她忽然用茶盏在桌角磕了磕，"等他夜里来偷，摸到硬邦邦的萝卜，总得多看两眼吧？这一看，官印就烙在他手心里了！"

楚昭盯着她发亮的眼睛，喉结动了动。

这小师爷总爱把正经事说得像说评书，可细想竟无半分漏洞——军粮转运有三重验印，直接偷整袋太扎眼，掺沙土又容易被查，唯有混进民粮里最妙。

而用萝卜刻官印，既不会真污了粮，又能在偷粮者手上留下痕迹，确实比守夜的衙役更管用。

"明儿让刑房老周给你找刻刀。"他突然开口，指尖敲了敲她画的路线图，"戌时三刻，我让张二牛、李狗子跟你去三合村。"

苏晚晚的眼睛立刻弯成月牙，茶盏差点没拿稳："大人放心，小的定把那猪妖的尾巴揪下来！"她转身要跑，又回头补了句，"对了，记得让伙房多蒸俩萝卜糕——夜里蹲树杈子，冷得能啃冰碴子！"

楚昭望着她蹦跳着跑远的背影，嘴角极轻地勾了勾。

案头烛火忽明忽暗，将她留在纸上的"张记"二字映得发亮——那是她用指甲盖儿抠着写的，歪歪扭扭，倒比任何公文都有力。

夜露沾湿了老槐树的枝桠时，苏晚晚正蹲在树杈上揉发麻的腿。

张二牛在她左边直搓手："苏师爷，这都亥时了，那猪妖该不会不来吧？"

"嘘——"苏晚晚的鼻尖冻得通红，却比猫还警觉，"你听，东边草窠子有动静！"

林子里的虫鸣突然静了。

一个裹着粗布衣裳的身影猫着腰摸进王铁头家院子，月光照得他脸上的抹灰像层霜。

他熟门熟路地撬开谷仓锁，扛起一袋粮食就往猪圈跑——那猪圈后墙早被苏晚晚让人拆了半块砖，正对着村外野竹林的方向。

"上！"苏晚晚大喝一声，率先从树杈上跳下来。

张二牛、李狗子跟着扑过去，三个人影像下山的小豹子，"砰"地压在偷粮者身上。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偷粮者杀猪似的喊，挣扎间袖口翻起，一截绣着"张记"二字的丝线露了出来。

苏晚晚蹲在他旁边，指尖捏起那截丝线："张记？宁州城最大的米行不就姓张？"她歪头笑，"张老爷家的伙计夜里不睡觉，来替猪妖搬粮食？"

偷粮者的脸瞬间白过抹灰，裤裆里传来可疑的湿意——竟是被吓尿了。

后衙审讯室的炭盆烧得噼啪响时，张三槐正攥着怀表在李德海的书房里转圈。

他月白湖绸马褂的下摆沾了泥，脸上的肥肉抖得像颤巍巍的豆腐："李大人，那小杂种审出什么可怎么好？我那米行的账......"

"急什么？"李德海端着茶盏的手稳如泰山，"明儿早堂还早，你且把米行的账本烧了，再让那伙计翻供说被屈打成招......"他忽然眯起眼，"那苏晚晚不过是个刑房杂役，能翻出什么浪？"

张三槐的喉结动了动，到底没敢说那小师爷昨夜在老槐树上蹲了半宿，竟连他米行伙计的绣工都瞧得清清楚楚。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弓着背退出门去，靴底在青石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苏晚晚揉着发酸的手腕合上供状时，窗外已泛起鱼肚白。

案头摆着半筐萝卜，每个都被她用刻刀细细雕了官印模样——有几个刻坏了的，被她偷偷啃了，这会儿嘴里还泛着甜丝丝的萝卜味。

"苏师爷，"张二牛抱着个粗布口袋探进头来，"王铁头家送来的粮袋，都按您说的装好了。"

苏晚晚掀开袋口看了眼，见每个粮袋里都混着三五个刻着官印的萝卜，嘴角悄悄往上勾。

她把供状往袖子里一塞，发巾在晨风中晃了晃："走，早堂去。"

衙门外的梆子刚敲过五下，她踩着青石板往公堂走，鞋跟叩出清脆的响。

那声音撞在照壁上，又弹回来撞进她耳朵里——像极了父亲当年审案时惊堂木的动静。

她摸了摸袖中硬邦邦的供状，又看了眼怀里的萝卜袋。

今儿早堂，她要让所有人看看——

这萝卜刻的官印，可比人嘴诚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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