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废料堆夜话，老梆子与穷鬼的互相伤害

夜幕彻底吞没了棚户区。

头顶那层“脏棉被”一样的永夜天幕，连最后一点敷衍的微光都吝啬收起。只有棚户区边缘那些巨大符柱上镶嵌的“驱暗石”，散发着有气无力的橘黄色光晕，勉强驱散着粘稠的黑暗，也把窝棚和垃圾堆的阴影拉得老长，像一头头蛰伏的怪兽。

苏辰把自己那件最厚实（其实也就多俩补丁）的破外套裹紧，后腰别着那根冰凉梆硬的磨尖铁条，怀里揣着用破布包了好几层、依旧感觉像个定时炸弹的青铜牌，手里还拎着那个装了小半罐“废料堆特饮”——“蚀骨水”的破陶罐。

**“妈的…这装备…打畸变鼠都够呛，去会一个系统认证‘极度危险’的老梆子？”** 苏辰看着手里这罐冒着可疑气泡、散发着销魂气味的液体，感觉自己像个即将奔赴刑场的憨批。**“稳健？稳个蛋！老子这叫‘穷鬼的孤注一掷’！实在不行，把这‘特饮’泼他一脸，然后扭头就跑！老子10点韧性，10点毒抗，跑路总该快点吧？”** 他试图给自己找点底气。

他住的窝棚，就在棚户区最西头，紧挨着那座巨大的、散发着“复合型地狱芬芳”的废料堆。白天看着就够渗人，晚上更是鬼气森森。各种难以形容的腐败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粘稠的、仿佛能糊住人呼吸的屏障。脚下是湿滑粘腻、不知道混合了什么的地面，踩上去“噗叽”作响。黑暗中，悉悉索索的声音不绝于耳，是畸变鼠在翻找“夜宵”，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苏辰不想知道。

“老地方…废料堆后面…”** 苏辰捏着鼻子，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深一脚浅一脚地绕过高耸的垃圾山。**“这老梆子绝对心理变态！谁他妈约会选垃圾场啊？还老地方？他搁这儿搞垃圾分类呢？”**

刚绕过堆积如山的破铜烂铁和腐烂物，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血腥、草药和某种…焦糊肉类的怪味就冲进了鼻孔。借着远处符柱投来的微弱余光，苏辰看到了“老地方”。

一个稍微平整点的空地，地上散乱地扔着些分辨不出原貌的骨头（希望是动物的），旁边还有个用几块破石头垒起来的简易火塘，里面还有些没烧尽的柴火，冒着缕缕青烟。一个干瘦佝偻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蹲在火塘边，鼓捣着什么。正是老李头。

*“操！这老梆子不会在烤畸变鼠吃吧？口味真重！”** 苏辰心里恶寒，差点把手里那罐“特饮”给扔了。

“来了？” 老李头头也没回，声音嘶哑，带着点…烤东西的烟火气？“还挺准时。过来坐，地方脏，自己找块能下屁股的石头。”

苏辰嘴角抽了抽。坐？坐你烤过未知生物的火塘边？老子宁愿站着！**

他警惕地往前挪了几步，保持着一个自认为相对安全的距离（大概三米？），没敢靠太近。系统那“极度危险”的标签还在他脑子里亮着呢！

“李…李老…” 苏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其实有点抖），“您…您找我啥事？这大晚上的…” **有事快说，有屁快放！这味儿太上头了！**

老李头慢悠悠地转过身，手里果然拿着根串着块黑乎乎、滋滋冒油东西的木棍。他浑浊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上下打量着苏辰，重点在他鼓囊囊的怀里和手里拎着的破罐子上停顿了一下，嘴角似乎扯出一个极其微妙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

“啧，还带了‘伴手礼’？下城区的‘蚀骨水’？小子，够狠啊，想给老头子我‘洗洗脸’？” 老李头的声音带着点玩味。

**卧槽？！这老梆子认识？！** 苏辰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把罐子往身后藏了藏，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哪…哪能啊！李老您说笑了！这…这是我…我捡的…存点水备用！对，备用！” **备用个鬼！老子就是准备泼你的！**

老李头也没戳破他这拙劣的谎言，自顾自地把手里那串黑乎乎的东西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咔嚓”咬了一口！嚼得嘎嘣脆！

苏辰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当场表演“喷射战士”。**真吃啊？！那是什么玩意儿？！**

“坐。” 老李头又重复了一遍，用木棍指了指火塘对面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放心，不是人肉，是‘地穴蠕虫’晒的肉干，处理过，没毒，就是有点柴。” 他顿了顿，补充道：“比你怀里揣的那玩意儿安全多了。”

苏辰：“……” **这老梆子说话怎么句句带刺儿？还句句戳心窝子！**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挪到那块石头边，屁股只敢沾一点点边儿，随时准备跑路。后腰的铁条硌得慌，但他觉得这玩意儿带来的安全感，可能还没怀里那青铜牌高。

“东西呢？” 老李头嚼着肉干，含糊不清地问，目光却像钩子一样盯着苏辰的胸口。

苏辰深吸一口气（然后被怪味呛得咳嗽），知道躲不过去。他慢慢从怀里掏出那个破布包，一层层打开。当那块暗青色、纹路扭曲、中央带着刺眼暗红血斑的青铜牌暴露在跳跃的火光下时，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连火塘里噼啪作响的火苗都仿佛安静了些。

老李头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光芒，死死地盯着那块牌子，连嘴里的咀嚼都停止了。他干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棍，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意义不明的咕哝声。

**【警告！警告！目标（李庸）精神波动剧烈！对‘污染源’产生强烈共鸣/渴望！威胁等级提升！】**

**【污染源‘？？？-染血青铜牌’状态：稳定（99.97%污染度）…共鸣增强…警告！污染有轻微扩散倾向！】**

系统的警报在苏辰脑子里拉响，让他头皮发麻！**共鸣？渴望？这老梆子果然不对劲！他想要这块牌子！**

“就…就是这个…我在老张尸体旁边捡的…” 苏辰硬着头皮开口，声音有点干涩，“您…您认识这东西？它到底是啥？系统…呃，我是说，我感觉它很邪门！” 差点说漏嘴！

老李头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死死盯着青铜牌，眼神复杂得如同万花筒，有敬畏，有恐惧，有渴望，还有深深的…疲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从某种情绪中挣脱出来，长长地、带着腐朽气息地叹了口气，目光转向苏辰，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倒霉蛋？

“认识？呵呵…” 老李头的声音带着一种苍凉的沙哑，“何止认识…这玩意儿，是‘钥匙’！也是‘诅咒’！”

“钥匙？诅咒？” 苏辰一脸懵逼。**开什么门的钥匙？诅咒谁？老子吗？** 他感觉更不好了。

“小子，你以为这永夜，这黑石城，这上城区和下城区泾渭分明的狗屁规矩，是怎么来的？” 老李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愤怒，浑浊的眼睛里跳跃着火光，“真他娘的是天灾？狗屁！”

他猛地用木棍敲了一下火塘边的石头，溅起点点火星。

“三百年前那场所谓的‘永夜降临’，把旧纪元的一切都毁了？放他娘的罗圈屁！” 老李头唾沫星子横飞，情绪激动，“那是‘人祸’！是上面那些高高在上的‘灵修老爷’们，为了追求他妈的力量！为了打开‘门’！搞出来的惊天动地的篓子！”

苏辰听得目瞪口呆。**卧槽？惊天大瓜？！永夜是人为的？灵修老爷们自己搞砸了？**

“结果呢？‘门’是开了条缝儿！” 老李头指着苏辰手里的青铜牌，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涌出来的就是这些操蛋的诡物！无尽的黑暗！还有…这些来自‘门’后面的‘钥匙’碎片！” 他眼中流露出刻骨的恨意，“上面那些老爷们一看玩脱了，怎么办？拍拍屁股，躲进了用最坚固材料、最强大符阵保护的‘内城’！把我们这些‘没灵根’的废物、‘低等公民’！像垃圾一样，扔在这被污染的下城区自生自灭！美其名曰‘保存人类火种’！我呸！”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浓痰，落在火塘边，滋滋作响。

“火种？我们就是他们圈养在隔离带里的耗材！是挡在诡物和他们舒适区之间的肉盾！” 老李头的声音充满了讥讽，“巡夜队？就是他们养的看门狗！用最低级的‘驱暗粉’（效果跟胡椒面驱鬼差不多），发点破铜烂铁的武器，让我们这些下城区的穷鬼去送死！用命去填那些偶尔溜进来的诡物！他们呢？在内城吃香的喝辣的！用着纯净的能源！享受着‘灵能科技’！甚至…还他妈在偷偷研究怎么继续打开‘门’！追求那该死的‘序列’力量！”

“序列？” 苏辰捕捉到这个新词。系统好像也提过？【？？？-染血青铜牌】？

“哼！‘序列’！就是那些‘钥匙’碎片代表的力量！” 老李头眼神阴鸷地看着青铜牌，“每一块碎片，都蕴含着一条通往‘门’后力量的途径！一个‘序列’的开端！得到它，就拥有了成为‘持钥者’的资格！有机会获得超越凡俗的力量！”

**力量？！** 苏辰心头猛地一跳！这破牌子这么牛逼？**等等…系统说它是‘灾厄之源’…老梆子说它是‘诅咒’…**

“资格？呵呵…” 老李头发出一串夜枭般的冷笑，打断了苏辰的幻想，“小子，你以为这是天上掉馅饼？这是阎王爷的催命符！是那些‘灵修老爷’们抛出来的毒饵！”

“为什么？” 苏辰下意识地问。

“为什么？” 老李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因为‘钥匙’需要‘养分’！需要持有者的‘污染’和‘生命’去滋养！去成长！去真正‘激活’序列！持钥者？就是‘钥匙’成长的容器和养料！实力越强，死得越快！死得越惨！最终要么被钥匙吸干，变成怪物！要么在力量失控中自我毁灭！或者…” 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被‘门’后面的东西…顺着‘钥匙’的链接…拖走！”

他喘着粗气，指着苏辰，手指几乎要戳到他鼻子上：“你以为为什么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自己不碰这些‘钥匙’？因为他们知道这玩意儿就是个无底洞！是个同归于尽的陷阱！他们需要的是炮灰！是实验品！是替他们趟雷、探索‘序列’道路的…耗材！”

“他们用各种手段，把这些‘钥匙’碎片散落到下城区！或者用一些似是而非的传说引诱像你这样的愣头青去捡！” 老李头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一旦发现有人持有了‘钥匙’，成了‘持钥者’，巡夜队会干什么？王疤瘌会干什么？”

苏辰想起王疤瘌那贪婪的眼神，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切片研究？！不！是抓回去当小白鼠！当探索序列的实验耗材！**

“要么把你抓回去，锁在笼子里，像观察畸变鼠一样观察你怎么被钥匙吸干！记录数据！要么…逼你使用钥匙的力量！看看你能走到序列的哪一步！然后…在你失控或者快死的时候，再把你切片！” 老李头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苏辰心上。

“至于你手里的这块…” 老李头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块染血的青铜牌上，眼神复杂无比，“‘染血的青铜牌’…编号未知…污染度…高得离谱！是已知最邪门、最危险的几块‘钥匙’碎片之一！你拿着它，就像抱着一颗随时会炸的‘蚀骨水’炸弹！不！比那玩意儿恐怖一万倍！”

苏辰低头看着手中这块冰冷的牌子，中央那片暗红血迹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不祥的诱惑。力量？灾厄？耗材？切片？

**操！操！操！** 苏辰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字。**老子就想捡点垃圾活下去！结果捡了个祖宗回来？！这永夜世界也太他妈黑暗了！上层老爷们不当人！下层穷鬼连耗材都不如！** 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还他妈灌满了“蚀骨水”的大坑！

“那…那您老…” 苏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向老李头，眼神充满了警惕和一丝希冀，“您告诉我这些…是想…？”

老李头脸上的激动和愤怒慢慢平复，又恢复了那种干瘦、阴郁的样子。他慢条斯理地啃了一口那黑乎乎的肉干，浑浊的眼睛在火光下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

“想活命吗？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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