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少年

青阳城的暑气像是被谁打翻的熔炉，连穿堂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城南百草巷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踩上去能透过粗布鞋烫到脚心，可蹲在巷口晒药的少年却浑然不觉。

凌尘正用竹耙子翻动着摊开的草药，额角的汗珠砸在青石板上，瞬间洇出个深色圆点又迅速蒸发。他面前摆着的草药品类繁杂，有带着绒毛的苍耳子，有断面泛着金纹的野山参，最打眼的是那几株暗红如血的凝血草——叶片边缘凝结着晶莹的露珠，在烈日下折射出妖异的光。

“阿尘，歇会儿吧。”

清脆的女声带着凉意钻进耳朵，凌尘抬头时，正看见林婉儿拎着食盒站在巷口老槐树下。少女穿着月白色的襦裙，裙摆绣着淡青色药草纹，手里还提着个竹筒，里面大概是冰镇的酸梅汤。

“快好了。”凌尘直起身捶了捶腰，掌心被竹耙子磨出红痕，“这凝血草得正午暴晒才有效，过了时辰药性就散了。”

林婉儿走到近前，将酸梅汤递给他，又从食盒里拿出块绿豆糕：“药铺王掌柜说了，凝血草是修士炼丹的辅料，最近云雾山那边收得紧，这半筐能换三两银子呢。”

凌尘眼睛亮了亮。三两银子够他交三个月房租，还能余下钱买那本被翻烂的《百草图谱》下册。他爹娘是走方郎中，三年前在瘟疫里没了，只留下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小药铺，如今靠着他上山采药勉强维持。

“等卖了钱，我请婉儿姐去东街吃桂花糕。”他咕咚灌下半碗酸梅汤，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不少暑气。

林婉儿脸颊微红，正想说些什么，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两人同时转头，就见三匹黑马撞开人群冲进来，马背上的汉子穿着玄色劲装，腰间佩着制式相同的弯刀，刀鞘上刻着个狰狞的虎头——那是城主府的护卫。

“让开！都给老子滚开！”为首的护卫扬着马鞭，惊得路边摊贩手忙脚乱。

凌尘下意识将林婉儿护在身后，竹耙子攥得咯吱响。青阳城谁都知道，城主赵猛的儿子赵虎是个混世魔王，这些护卫便是他的爪牙。

马蹄声在巷口急停，一个锦衣少年翻身下马，靴底碾过摊在地上的艾草，嫩绿的叶子瞬间被踩成烂泥。少年约莫十八九岁，面白无须，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正是城主之子赵虎。

“哟，这不是林大小姐吗？”赵虎的目光像黏腻的蛛网，在林婉儿身上扫来扫去，“这么热的天，跟个穷小子在这儿晒太阳？不如跟本少回府，冰镇的荔枝刚从岭南运过来，甜得很。”

林婉儿攥紧了裙角，声音发颤却带着倔强：“赵公子请自重，我与阿尘在忙正事。”

“正事？”赵虎嗤笑一声，抬脚踢翻了药筐，凝血草滚得满地都是，“采这些破草能当饭吃？林大小姐，你爹欠城主府的五百两银子该还了吧？不如你跟了我，那点钱本少替你还了。”

凌尘气血瞬间涌上头顶。他冲过去想捡草药，却被赵虎一脚踹在胸口。剧痛让他蜷缩在地，腥甜的铁锈味从喉咙里冒出来。

“阿尘！”林婉儿惊呼着想去扶他，却被赵虎的护卫拦住。

“放开她！”凌尘挣扎着爬起来，抓起地上的竹耙子就朝赵虎挥去。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些练过武的护卫，但爹娘留下的药铺是他最后的念想，婉儿姐更是他要护着的人。

赵虎没料到这穷小子敢反抗，被竹耙子划破了衣袖，顿时恼羞成怒：“反了！给我打断他的腿！”

两个护卫狞笑着扑上来，拳头带着风声砸向凌尘面门。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喝声破空而来：“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龙头拐杖站在巷口，青布长衫洗得发白，眼神却锐利如鹰。赵虎看到老者，嚣张气焰顿时矮了半截：“李、李老？您怎么来了？”

来者是前城主李玄，据说年轻时在云雾山拜师学过艺，一手太极推手出神入化。三年前卸任后隐居在城西老宅，没想到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李玄拐杖在地上一顿，青石板竟裂开细纹：“赵城主就是这么教儿子的？纵容家奴在街市行凶，欺压百姓？”

赵虎脸色涨成猪肝色，却不敢顶嘴。李玄在青阳城威望极高，连他爹见了都得恭恭敬敬。他咬着牙踹了护卫一脚：“还不快滚！”

护卫们扶着赵虎狼狈离去，巷子里只剩下散落的草药和满地狼藉。林婉儿赶紧扶起凌尘，见他嘴角带血，眼圈瞬间红了：“阿尘，你没事吧？我去叫郎中。”

“我就是郎中。”凌尘咧嘴笑了笑，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这点伤不碍事。”

李玄走过来，枯瘦的手指搭在凌尘腕脉上，眉头微蹙：“脉象虚浮却暗藏韧性，是块练气的好料子。”他从袖中摸出个瓷瓶，倒出粒琥珀色的药丸，“这是淬体丹，化在酒里喝了，能缓解淤伤。”

凌尘接过药丸，一股清冽的药香直冲天灵盖，比他采过的所有草药都浓郁。他知道这药丸价值不菲，连忙作揖：“多谢李老，可这太贵重了……”

“拿着。”李玄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散落的凝血草上，“你可知云雾山玄天宗？”

凌尘点头。玄天宗是方圆千里最大的修真门派，据说门中修士能飞天遁地，移山填海。青阳城每年都有少年去云雾山测试灵根，可惜从未有人被选中。

“三日后，玄天宗会来青阳城设点收徒。”李玄的声音突然压低，“你这体质或许能通过测试，若能拜入仙门，比在这小城卖药有出息。”

凌尘愣住了。他不是没想过修仙，只是那对穷人家的孩子来说，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样遥远。

“可我听说，测试灵根要交二两银子……”他讷讷道。

李玄从怀里摸出块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个“玄”字：“拿着这个去，没人敢收你银子，当年你父母广设药棚，救治百姓，这是青阳城欠你的。”

李玄转身离去，拐杖敲击石板的声音渐渐远去。他握紧手中的玉佩，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仿佛有股奇异的力量在体内涌动。

林婉儿捡起块凝血草，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阳光，映出少年眼中闪烁的光芒。她轻声道：“阿尘，你想去试试吗？”

凌尘抬头望向云雾山的方向，那里终年云雾缭绕，传说藏着长生不死的秘密。他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想。”

他要变强，强到能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强到再也没人能随意践踏他的尊严。

三日后的清晨，青阳城中心的广场早已挤满了人。高台之上，两个穿着青衫的修士正调试着测灵盘，盘上刻着繁复的符文，中间镶嵌着块鹅蛋大的水晶，在阳光下流转着七彩光晕。

凌尘揣着李玄给的玉佩，混在人群里，心脏砰砰直跳。轮到他时，负责测试的修士瞥了他一眼：“姓名，年龄，交测试费。”

“凌尘，十六岁。”他拿出玉佩递过去。

那修士看到玉佩上的“玄”字，脸色骤变，连忙起身拱手：“原来是李老引荐的人，快请上前来。”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众人没想到这个穷卖药的少年，竟有前城主做靠山。

凌尘走到测灵盘前，按照吩咐将手掌放在水晶上。冰凉的触感传来，他紧张得手心冒汗。就在这时，测灵盘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七彩符文疯狂流转，水晶里竟浮现出五道颜色各异的光带！

“五灵根，”负责测试的修士有些意外，“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

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五灵根虽然不算顶尖资质，但也远超普通人，足够被玄天宗收录为外门弟子了，很多人也是第一次看到。

就在众人惊叹时，测灵盘突然剧烈震颤，水晶表面浮现出丝丝缕缕的黑气，将五道灵根缠绕在一起，形成混沌的灰雾！

“这、这是什么？”修士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从未见过这种灵根！”

高台另一侧，一直闭目养神的中年修士突然睁眼，两道精光直射测灵盘：“混沌灵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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