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灵现世与冰火初遇

“钱…钱老蔫？！”有人惊恐地尖叫。

那灰黑色的怨灵，依稀还保留着钱老蔫佝偻的身形轮廓，但此刻它双目赤红如血，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周身缠绕着实质般的负面情绪——极致的“哀”、刻骨的“怨”、疯狂的“怒”！

这股污浊而强大的情绪洪流，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小半个青牛镇！

“啊——！”

“我…我的头！好痛！”

“杀…杀光你们！”

距离较近的镇民们，被这情绪洪流扫中，顿时抱头惨叫，双目赤红，有的陷入癫狂的恐惧，有的则被点燃了莫名的怒火，互相撕打起来。整个镇西口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和疯狂！

“异种缘力侵蚀！已经成型了！”冷月凝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冰珠落玉盘，带着一丝凝重。她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陆小缘首当其冲！那怨灵爆发的情绪洪流，如同滔天巨浪，狠狠拍向他的识海！比之前孙大娘和钱老蔫的争吵强烈百倍！千倍！

识海中，“怒”、“哀”、“惧”、“恶”四颗情种疯狂震颤，光芒乱闪，几乎要被这污浊的洪流冲垮、污染！一股强烈的杀戮、破坏、绝望的冲动瞬间涌上陆小缘的心头，让他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入魇？！”陆小缘心中警铃大作！这是修炼“情种道”最凶险的境地，一旦情种被负面情绪彻底污染吞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不行！给我定住！”生死关头，陆小缘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获得了一丝清明。

他强行运转“笑忘经”，不再试图吸收转化这庞大的负面能量。那无异于引火烧身，而陆小缘则是选择了全力激发“笑忘经”的核心意境：豁达！超脱！勘破！

“哈哈哈！”陆小缘突然仰天发出一阵极其突兀、甚至带着点神经质的狂笑！这笑声在恐惧和混乱的尖叫声中显得格格不入，充满了荒诞感。

“钱老伯啊钱老伯！不就是欠了几斤猪肉钱吗？至于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您老这‘气性’也忒大了点！孙大娘都没说要拿您骨头熬汤呢，您自个儿先变成怨灵了？哈哈哈，这买卖，血亏啊！”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夸张，带着一种看透世事荒谬的嘲弄，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随着这笑声，一层淡淡的、几乎透明的金色光晕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

这光晕并不炽热，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

奇迹发生了！

那疯狂冲击着陆小缘识海的负面情绪洪流，在触碰到这层金色光晕时，竟如同沸汤泼雪般，发出“嗤嗤”的轻响，迅速消融、退散！

虽然无法完全抵消那怨灵庞大的力量，却成功地在陆小缘周围开辟出了一小片相对“清净”的区域，护住了他的心神，让那几颗躁动的情种重新稳定下来。

“咦？”正准备出手的冷月凝，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她清晰地感知到，那看似荒诞的笑声和光晕，竟然蕴含着一种能有效消弭、净化负面情绪的力量！这与她所知的任何功法都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那怨灵似乎被陆小缘的笑声吸引了注意，它发出一声饱含怨毒的咆哮，舍弃了周围混乱的镇民，裹挟着滚滚黑雾，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陆小缘猛扑过来！

一只由纯粹怨念凝聚的、漆黑扭曲的利爪，撕裂空气，直掏陆小缘心窝！

速度太快！力量太强！陆小缘的“笑忘经”光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撕开！

“小心！”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冷月凝动了！

她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并指如剑，朝着那扑来的怨灵虚空一点！

“凝！”

刹那间，一股仿佛来自九幽的极致寒意爆发！以冷月凝指尖为中心，空气瞬间凝结，肉眼可见的冰蓝色霜花凭空生成，并急速蔓延！地面、空气、甚至那汹涌的灰黑雾气，都在瞬间被冻结！

那气势汹汹扑来的怨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万载玄冰壁！它的动作瞬间变得无比迟滞，漆黑的利爪距离陆小缘的胸口只有不到三尺，却被一层厚厚的、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冰晶死死冻住！整个怨灵如同被封在了一块巨大的琥珀之中，徒劳地挣扎嘶吼，却再也无法寸进！

极致的冰寒剑意！斩断一切生机与情感的冰冷！

陆小缘只觉得一股寒气透骨而入，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刚才因运转“笑忘经”而产生的些许暖意瞬间被驱散。他看着近在咫尺、被封在冰晶中面目狰狞的怨灵，又看了看不远处那白衣如雪、清冷如月的女子，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呼…好险好险！差点就成钱老伯的‘怨灵好兄弟’了！这位…呃…冰疙瘩仙子？谢了啊！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要不…我请您吃顿猪肉？孙大娘那儿的肉，新鲜！”

他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招牌式的、带着点后怕又有点讨好的笑容，试图用插科打诨来缓解这紧张的气氛，也掩饰自己刚才的狼狈和后怕。

冷月凝收回手指，冰晶中的怨灵停止了挣扎，但并未消散，只是被暂时封印。

她看向陆小缘，那双寒潭般的眸子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想穿透他那嬉皮笑脸的表象。她没有回应陆小缘的玩笑，目光扫过他怀里露出的羊皮纸一角，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个老酒鬼早已不见踪影。

“异种缘力侵蚀加剧，此地已成‘污秽点’源头之一。”冷月凝的声音依旧清冷，不带感情，“你刚才的功法，能消解怨念？”

“啊？这个啊？”陆小缘挠挠头，嘿嘿一笑，“家传绝学，祖传手艺，不值一提！主要靠…心态！心态好，啥魑魅魍魉都不怕！”他指了指自己的脸，“看见没？笑容，就是最强的护盾！”

冷月凝眉头微蹙，显然对这种解释不置可否。她目光转向怨灵：“此物需带回宗门净化。你…”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你与此事有关？那个老人呢？”

陆小缘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不变：“老人家？哦，我师父啊？他？他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刚说去给我打二两好酒，一溜烟就没影了！至于这事…”

他摊摊手，一脸无辜，“我就是个路过的热心群众，看钱老伯可怜想帮个忙，谁知道他这么想不开啊？仙子姐姐，您可得明察秋毫！”

冷月凝沉默地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让陆小缘心里有点发毛。就在这时——

“呜哇！呜呜…好可怕…”

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哭泣声，从钱老蔫那被怨气污染、一片狼藉的破茅屋角落里传来。只见一个浑身沾满泥土草屑、圆滚滚、土黄色的小东西，正瑟瑟发抖地缩在一个破瓦罐后面。

它长得有点像放大了几倍的松鼠，又有点像没长角的貔貅幼崽，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饥饿？

它一边哭，一边抽动着粉嫩的小鼻子，眼睛死死盯着被冰封的怨灵，尤其是怨灵身上逸散出的丝丝缕缕的灰黑色气息，小嘴里竟然流下了可疑的…口水？

陆小缘和冷月凝的目光都被这突然出现的小东西吸引了过去。

“咦？这啥玩意儿？”陆小缘好奇地凑近两步。那小兽吓得一哆嗦，往后缩得更紧，但眼睛还是离不开怨灵的黑气。

冷月凝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这小兽能在如此浓烈的怨念侵蚀下存活，本身就透着古怪。

就在两人注意力被小兽吸引的瞬间，被冰封的怨灵核心处，一点极其隐晦、深邃如渊的暗紫色光芒微微一闪！

轰隆！

冰晶骤然炸裂！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怨念混合着一种冰冷、混乱、充满恶意的异种能量爆发开来！被炸碎的冰晶如同利箭般四射！冷月凝脸色微变，素手一挥，一道冰墙瞬间凝聚在身前，挡住了大部分冲击。

陆小缘离得稍近，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出去，狼狈地摔在地上，怀里老酒鬼给的布包和羊皮纸也掉了出来。

“靠！钱老伯你临死还玩自爆？！”陆小缘痛得龇牙咧嘴。

那挣脱束缚的怨灵，体型似乎缩小了一圈，但气息却更加凝练凶戾，周身缠绕的灰黑雾气中，掺杂着丝丝缕缕诡异的暗紫色。它发出一声饱含无尽痛苦的尖啸，不再攻击任何人，而是化作一道黑紫色流光，朝着青岚山脉深处，那道巨大的“天痕”方向，疯狂遁去！

“追！它被更深层的‘异种’标记了，必须在其融入‘天痕’前净化！”冷月凝清叱一声，身化一道白色流光，紧追而去。她的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镇外的山林中。

陆小缘揉着摔疼的屁股爬起来，看着一塌糊涂的镇西口和惊慌失措的镇民，又看了看地上老酒鬼留下的布包，里面是几块干粮和一小袋碎银子，还有那张描绘着通往“补天城”路线的泛黄羊皮纸。地图的角落，用模糊的线条勾勒着那座悬于巨大天痕之下的宏伟城池。

“补天城…”

陆小缘喃喃自语，又看了看怨灵和冷月凝消失的方向，

“师父…您老可真会给我找事啊！”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还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对着怨灵消失方向流口水的土黄色小兽身上。小兽也怯生生地看着他，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一丝依赖？

“喂，小东西，”陆小缘蹲下身，脸上又露出那副惯有的、带着点戏谑的笑容，“看你这么可怜，又这么…馋？要不要跟哥混？哥带你去大城市吃香的喝辣的…呃，可能主要是喝辣的？”

说罢，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小兽圆滚滚的肚子。

小兽浑身一颤，却没有躲开，反而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试探性地舔了舔陆小缘的手指。

就在小兽舌头接触皮肤的瞬间，陆小缘识海中代表“喜”的淡金色情种猛地一跳，一股微弱却异常温暖、纯粹的“喜悦”情绪顺着手指传来，瞬间驱散了他心中残留的惊悸和寒意。

同时，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和小兽之间，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联系。

“嘿！有门儿！”陆小缘眼睛一亮，一把捞起还在发懵的小兽，塞进怀里，“行，以后你就叫‘阿土’了！跟着哥，保管让你吃成个球！”

他迅速捡起地上的布包和羊皮纸地图，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十几年的青牛镇——此刻已是混乱一片，孙大娘正指挥着几个汉子收拾残局，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冷月凝和怨灵消失的方向，也朝着地图上标注的“补天城”方向，迈开了脚步。

风雪夜被捡到的孤儿，身负奇功的惫懒少年，装疯卖傻的神秘师父，冰山美人，诡异的怨灵，神秘的天痕，还有怀里这只贪吃又古怪的小兽…陆小缘知道，他平静的青牛镇生活，彻底结束了。前方等待他的，是补天城的风云，以及那隐藏在“天痕”之下、被“遗忘之障”笼罩的残酷真相。

“阿土啊，”陆小缘拍了拍怀里鼓起的一团，脸上挂着招牌式的、混合着无奈与豁达的笑容，“你说咱俩这组合，一个靠‘笑’，一个靠‘吃’，能在那‘补天城’混出头不？”

阿土在他怀里拱了拱，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眼睛却还巴巴地望着怨灵消失的方向，小舌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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