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技艺对决

靖康元年，冬，十二月初五，皇家第一钢铁厂工地。

赵桓那道充满血腥味的“拆房令”，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粗暴地劈开了汴京官场那死气沉沉、盘根错节的官僚作风。

第二天一早，第一批上好的精铁矿和高岭土，就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磕磕绊绊地运到了城南的工地上。

然而，材料的问题解决了，人的问题，却变得更加棘手。

赵桓的“拆房令”，吓住了官员，却也坐实了工匠们心中的那个谣言——这位新君，果然是“着魔了”，行事乖张，不敬祖宗，不顾体统！活脱脱一个暴君！

工地上，气氛愈发诡异。

工匠们在禁军明晃晃的刀枪威逼下，不敢再磨洋工，但他们眉宇间，却多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恐惧和抵触。

终于，在一个刚刚搭起脚手架的高炉雏形前，赵桓停下了脚步。

几百名工匠，都下意识地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远远地看着他，眼神躲闪，没人敢上前半步。

“都停着干什么？”赵桓淡淡地开口，“等着朕请你们吃饭吗？”

赵桓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像探照灯一样，最后，定格在了一个须发皆白、满手老茧、但腰杆挺得笔直的老者身上。

钱大海，工部“将作监”的首席老师傅，人称“钱神手”，一手打造皇家器物的手艺，冠绝京城。在所有工匠心中，他就是祖师爷一样的存在。

感受到皇帝的目光，钱大海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他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对着赵桓，不卑不亢地躬身一揖。

“陛下。”

“是你带的头？”赵桓问得很直接，没有半句废话。

钱大海的腰杆挺得更直了：“老臣不敢。只是，我等匠人，侍奉三代君王，修宫殿，造礼器，靠的都是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和规矩。陛下的高炉图纸，鬼斧神工，非人力能及。老臣愚钝，怕……怕此物不祥，若强行造之，会引来天怒，于国不利啊！”

跟在他身后的赵猛，脸色一沉，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杀气外露：“大胆！竟敢在陛下面前妖言惑众！”

“退下。”赵桓摆了摆手，制止了赵猛。

“天怒？不祥？”赵桓摇了摇头，“钱师傅，你我都是靠手艺吃饭的人，别跟朕扯那些虚的。你心里想的，朕一清二楚。”

他向前一步，逼视着钱大海的眼睛：“你压根就不信这图纸，更不信朕！你觉得朕是在胡闹，是在拿你们的看家手艺，拿这大宋的国运，开一个天大的玩笑！对不对？”

钱大海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好！”赵桓一拍手，声音清脆响亮，“既然如此，朕今天也不用皇权压你。咱们，就用匠人的方式，来解决匠人的问题。”

“朕，今日就与你钱大海，在这工地上，斗一次法，比一比手艺！”

“你，用你最得意的祖宗之法，倾尽全力，打造一架你认为最强的神臂弓！”

“我，亲自带人，用朕的新法子，也造一架弩弓！”

“三日之后，午时三刻，就在这汴京城头，当着满朝文武，全城将士的面，公开比试！”

赵桓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那是一种属于顶尖工程师的、不容置疑的自信和骄傲！

“若朕输了，这高炉图纸，朕亲手烧了！从此绝不再提炼钢之事，并且，朕下罪己诏，向全天下的工匠谢罪！”

“若你输了……”

赵桓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朕也不要你的命。朕要你，还有你们所有人，从今往后，把朕的每一张图纸，都当成圣旨！朕说的每一个字，都当成金科玉律！朕要你们往东，你们不得往西！朕要你们打狗，你们不得撵鸡！”

“钱大海，朕与你，赌上这双手，也赌上这满城军民的性命！”

“你，可敢接？”

所有工匠，都被皇帝这番石破天惊的豪赌给震傻了！

钱大海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不是权力的欲望，而是一种他对之无比熟悉的、对技艺本身的狂热和执着！

他已经很多年，没在任何人眼中，看到过这样的光了。这种光，不属于帝王，只属于真正的“匠人”！

“好！”钱大海猛地一抬头，眼中老泪纵横，嘶声应道，“老臣，与陛下……赌了！”

……

当天深夜，皇宫内被临时改造成的锻造工坊灯火通明。

赵桓脱下龙袍，换上一身粗布短打，亲自掌锤锻打零件。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脸上沾满了烟灰，但他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

“陛下，臣妾为您备了些宵夜。”

赵桓抬头，看到一位身姿窈窕的宫装丽人。她是李妃，李清岚，其父是禁军中的一位将领。她不像皇后那般端庄，眉宇间带着一丝英气和好奇。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赵桓有些意外。

“臣妾听闻陛下要与人斗法，亲手锻造神器，心中好奇，便来看看。”李清岚的目光没有落在赵桓身上，反而被那些形状古怪的零件和图纸深深吸引，“陛下，这些东西……臣妾从未见过。它们真的能造出比神臂弓更厉害的武器吗？”

她的眼中没有怀疑，只有纯粹的好奇和崇拜。

赵桓笑了，这种被人理解和欣赏的感觉很好。他拿起一个刚刚淬火完毕的机括零件，解释道：“这叫‘标准化’。你看，每一个零件都一模一样，可以互换。这才是力量的根源。手艺人有极限，但‘标准’没有。”

李清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赵桓脸上自信的光彩，痴痴地道：“臣妾不懂这些，但臣妾觉得，能造出这些东西的陛下，一定能带领大宋打赢胜仗。”

她的话语，简单直接，却让赵桓感到了另一种力量。那是来自军人家庭的、最纯粹的信任。

赵桓放下手中的工具，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心中激荡。这才是他真正需要的支持，无关权谋，只为家国。

他郑重承诺道：“清岚，看着吧。三日之后，朕要让所有人知道，大宋的工匠，能造出世界上最好的武器！我们一定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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