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武道仙人

从那日之后，郭红便真的离开了溪水镇。

李问执拗地送了她一程，脚下的土路被两人踩出两道浅浅的印子，一直从镇口延伸到十里外的石桥。

临走前，郭红从包袱里取出个用油纸包着的物件，轻轻塞进他手里。

展开一看，是枚木雕的腰牌，黄杨木的质地，被摩挲得泛着温润的光，上面“离问红愁”四个字刻得横平竖直，笔画间还沾着些许木屑。

问是李问，红自然是郭红，这四个字像根线，把两个名字缠在了一起。

“李问，等我。”

她站在石桥那头，风掀起她的衣角，声音轻轻的，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李问心里。

他攥紧腰牌，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往回走。

自那日以后，李问的日子便再也算不上平淡了。

白日里，他照旧帮着父亲在屋后的山林里砍伐树木，斧头落下时总比往日更沉几分，木屑纷飞中，藏着说不出的力气。

一到夜晚，他便揣着那枚腰牌，躲进院子角落的老槐树下修炼武道。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拳风扫过地面，带起阵阵尘土，武道的实力就在这日复一日的起落中，一点点往上增涨。

偶尔，李问能收到几封信，那是郭红写来的。

信纸常常带着旅途的褶皱，有时还沾着几点泥星，里面大多是些沿途的见闻——说南方的雨是斜着下的，说山里的猴子会抢路人的干粮，有时也会在信尾添一句“夜里凉，记得盖好被子”，字里行间的思念，像初春的草芽，悄悄冒出来。

而镇令家那边，不知是懒了，还是觉得他翻不出什么浪，竟真的不再刻意理会。

偶尔有下人上门，也不过是拿些鸡毛蒜皮的事消遣李家三口几句，讨个没趣便甩着袖子走了。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春风吹绿了镇外的田埂，冬雪落白了屋顶的瓦片；雪化成水，顺着屋檐滴答作响时，漫山的野花便开了，红的、黄的、紫的，铺得像条花毯子；秋风吹过，田里的稻子弯了腰，金灿灿的一片，转眼又落了满地枯叶。

这般平平淡淡，竟不知不觉过了五年。

这一日，山间的溪水旁，夜晚的明月高高悬挂在天空，一位少年，眉宇之间颇有英气，赤裸着上身。

岸边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哗啦啦地响，正好遮住了他的身影。

他慢慢舒展四肢，修炼者自山间得来的武决，一招一式都透着沉稳。

练到深处，李问忽然停下动作，感受着身体内部的力量——那股力量像涨满的河水，再也找不到一丝可以容纳的缝隙，仿佛再多一分便要溢出来。

他望着潺潺流淌的河水，心里暗自思忖：“武者9重圆满了，看来是时候突破了。”

第二日清晨，李问背上竹篓，以进山采药为由，进入深山内。

在距离小镇30多里处，那是一座连绵起伏的巨山，山峰直插云霄，半山腰常年缠着云雾，李问找到一座合适的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掩着，洞里干燥平整，正好能容下他一人打坐。

“身体的气血已经达到了顶峰，可以运气入体了。”

李问盘膝坐在山洞里，闭上眼睛，指尖微微颤抖。

一道道稀薄的天地气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细小的溪流往他体内钻。

第一次尝试时，气息刚到丹田便散了，像握不住的沙。

他没气馁，调整呼吸，再来一次。

接连数十次的尝试，气息在体内冲撞、溃散，又重新凝聚，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三个月悄然而过。

山洞外的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落，地上积起厚厚的一层。

这一日，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像是被人用黑布罩住了一般。

电闪雷鸣中，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滚滚而来，狂风呼啸着卷过山林，把树枝吹得东倒西歪，发出“呜呜”的声响。

李问站在山崖的边缘，聚气凝神。

他抬起头，站起身来，狂风掀起他的衣袍，烈烈作响，像一面即将展开的旗帜。

“雷劫。”

李问望着头顶翻滚的乌云，瞳孔微微收缩。

“我的根基比大多数武者都要好，据说数十年来，整个晋州也就只有两人成功突破过雷劫。”

“要不是偶然得到的那道功法，我这辈子都不一定能踏上武道的路。”

心里念头飞速转过，他猛地仰天大吼一声，声音冲破呼啸的风声，直上云霄。

“来吧！就让我看看这雷劫有多强！”

话音刚落，第一道雷霆便在乌云中凝聚成形。

那雷霆像一条银色的巨龙，鳞爪分明，“咔嚓”一声撕裂云层，带着骇人的威势劈了下来，空气都被劈得发出焦糊味。

威力惊人，雷劫本就是至死地而后生的考验，自然不容半分小觑。

而在另一边，溪水镇的韩府里。

一名中年男子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喝茶，忽然眉头一蹙，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他似有所察觉，脚下轻轻一点，身子竟像一片落叶般飘起，一跃足有四五丈高，稳稳落在房檐上。

瓦片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脚步不停，在屋顶飞快地飞奔，身影如箭，最后落在了镇上最高的建筑——瞭望台上。

此时的瞭望台上，已经站着一个人。

看年纪约莫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色的锦袍，双手背在身后，望着远处的天空。

此时的天空乌云密布，像一口巨大的黑锅扣在头顶，而远处的天际更有紫色的闪电不断落下，“轰隆隆——”的雷声滚过来，震得人心脏发颤。

中年男子正是溪水镇三位武者之一的韩盛。

他看向眼前的男子，恭恭敬敬地微微拱手：“镇令！”

那人抬了抬手，声音平静无波：“不必客气，眼下这情况，应该是有前辈在突破，看这方位，像是年关山那边。”

说到此处，瞭望台的台阶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人踏着石阶上来，也是中年模样，穿着短打，腰间别着一把弯刀，正是溪水镇最后一位武者——孙怀。

他与韩盛和镇令分别微微行礼，开口说道：

“这几十年，晋州境内应该有三十多位武者尝试突破，可最终只有三人成功成就仙人境。”

“不知这位前辈能否闯过这一关？”

“且先看看吧。”

镇令的目光落在远处不断闪烁的闪电上，语气沉沉的，“九雷涅槃，哪有那么简单？只有在武者一道上走到极致，才有一丝可能。”

而在另一边的年关山，李问正望着那道劈落的闪电。

他只是微微抬眼，体内的力量瞬间运转起来，一道淡金色的罡气在体表浮现，像一层薄薄的蛋壳，将他护在里面。

第一道雷霆劈在罡气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李问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脚下的岩石被震得裂开几道细纹。

第二道雷霆接踵而至，比第一道粗了近一倍。

第三道、第四道……雷霆一道比一道凶猛，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到第四道落下时，李问体表的罡气再也承受不住，“嗤啦”一声撕裂开来，像破碎的玻璃。

一道道闪电顺着裂缝钻进他的体内，在经脉中炸开。

每一次炸裂，都像有无数把小刀在骨肉间搅动，痛得他浑身发抖。

到第八道雷霆落下时，李问的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坐在地上，已经站不起来了。

可他咬着牙，用尽全力撑着地面，拼命地想要站直身体，目光死死地盯着天空中正在凝聚的最后一道雷。

“今不破，命何在？”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血沫，却异常坚定。

“人生总之一死，我欲坦坦荡荡，不畏天地，何惧死亡！”

口中念念有词，可天空的闪电却丝毫不留情面，依旧在云层中翻滚凝聚。

这最后一道闪电比先前所有的加起来都要强上几分，像一条巨大的银蛇，带着毁灭的气息，猛地向他扑来。

闪电钻进体内，在四肢百骸间疯狂游走，顿时，李问就被痛得趴在了地上，浑身的肌肉都被撕裂开来，露出森白的骨头，骨骼更是早已一寸寸碎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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