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再现

铁门关上的瞬间，我还在嘶吼。

“我没疯！监控里有东西！是那个黑影杀了她！”

白大褂们面无表情地按住我，针管刺进胳膊时，我还在挣扎，直到药效漫上来，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后来我又试过争辩，对着查房的医生说黑影的形状，说那双惨白的手划开脖子的弧度，可他们只会在病历本上写写画画，眼神里的怜悯像针一样扎人。

次数多了，我自己也累了。

反正都是混日子。

在值班室里对着监控发呆，和在病房里对着白墙发呆，有什么区别？无非是换了个更小的地方，少了雨打窗棂的声音。

日子像块被泡发的海绵，软塌塌地过着。每天吃药，接受“治疗”，听着隔壁床老头念叨不存在的孙子。墙上的日历被我撕了又贴，直到数到第三百六十五张，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这儿待了整整一年。

今天是我二十五岁生日。

苏瑶还在的时候，总说二十五岁是个坎，要好好过。她还说要亲手给我做个蛋糕，上面插满蜡烛，让我许个能实现的愿。

我蜷缩在床角，盯着窗外那片被铁栏杆分割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极了她走那天的颜色。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什么。

病房门底下的缝隙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护士查房的脚步声，是一种……黏腻的、拖着走的声响，和一年前那个雨夜巷子里的“悉悉索索”，一模一样。

我猛地坐直，心脏骤然缩紧。

缝隙里，一道灰黑色的影子正慢慢渗进来，像墨汁滴进水里，缓缓晕开。它没有形状，却能清晰地看出“高度”，大概到成年人的腰际，而在那团影子的顶端，隐约浮着两点暗红，像极了……一双眼睛。

它就停在缝隙边，一动不动，仿佛在打量我。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炸开，捏着被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不是幻觉。

一年了，这一年里我见过无数次药物引发的幻视，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真实——那影子边缘的冷意，甚至透过空气渗到了皮肤上。

它……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眼皮跳了一下，再睁开时，那道影子已经没了。

门底的缝隙空荡荡的，只有走廊里的灯光透进来一缕，在地上投出细瘦的光带。

是幻觉？

我揉了揉眼睛，指尖触到眼角的湿意，大概是又想起苏瑶了。

“叶凡，该吃药了。”

病房门被推开，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除了药，还放着一小块奶油蛋糕，塑料叉子插在上面，歪歪扭扭的。

“今天是你生日，院里特意准备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公式化的温和。

我盯着那块蛋糕，喉咙发紧。苏瑶说过，奶油要选动物奶油，不然会腻。

就在我伸手去拿叉子的瞬间，动作顿住了。

护士的身后，那道灰黑色的影子又出现了。

这次不再是模糊的一团，它凝得很实，像个没有厚度的人，就贴在护士背后。脖颈的位置空荡荡的，本该是五官的地方，只有翻滚的黑雾，像烧尽的灰烬在动。

然后，那双惨白的手伸了出来。

和一年前在监控里看到的一模一样，指甲又尖又长，泛着冷光，缓缓朝着护士的脖子探去。

“不！”

我猛地吼出声，想扑过去拉开她，可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手在她颈间轻轻一划。

没有声音。

但护士的脑袋，就那么掉了下来。

“噗通”一声，滚落在地，长发扫过我的鞋尖。温热的血喷了我满脸，带着铁锈味，溅在那块奶油蛋糕上，白花花的奶油瞬间被染成暗红。

护士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下去，撞翻了托盘，药片撒了一地。

“啊！杀人了！”

隔壁床的老头突然尖叫起来，他缩在墙角，指着我，手指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是他！是他杀了小周护士！”

我抹了把脸上的血，心脏狂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道影子就站在护士的尸体旁，黑雾里的两点暗红，像是在盯着我。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医生和护工冲了进来。看到地上的尸首，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回事？！”为首的医生脸色铁青，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我身上，眼神里的怀疑像冰碴子，“叶凡，是你干的？”

“不是我！”我急忙摇头，指着护士的尸体，“是那个影子！刚才有个影子在这里，它用手划开了她的脖子！你们看她的伤口，那么平整，我怎么可能做到？”

医生蹲下身，查看了一下脖颈的断口，眉头皱得更紧：“切口确实很平整，像是被利器瞬间切断……”他抬头看向我，语气带着审视，“可这病房里除了你和李大爷，没有第三个人。李大爷有严重的帕金森，连刀都握不住，不是你是谁？”

“我说了有影子！”我急得往前一步，却被护工按住，“一个没有脸的黑影，就站在那里！和一年前富康巷那个一样！”

医生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挥了挥手，示意护工把我按住：“看来你的病情又加重了。给他加剂量，安排隔离观察。”

“我没有！”我挣扎着，看着他们用白布盖住护士的尸首，看着那道影子在白布落下的瞬间，悄无声息地钻进墙壁，消失不见，“你们看清楚！那伤口绝对不是人力能做到的！我被关了一年，手无寸铁，怎么可能……”

声音被堵在喉咙里，护工粗暴地把我按回床上，冰冷的针管再次刺进皮肤。

药效上来的前一秒，我看着天花板，突然笑了。

又是这样。

所有人都看不见。

只有我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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