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赵虎送伤药

日头正烈的时候，林烽才停下拳头。老槐树的树干上多了十几个浅坑，他的指关节已经肿得像红萝卜，渗着血丝。

“呼……”他扶着树干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砸出一小片湿痕。练了整整两个时辰，拳谱上那招“焚天”还是没摸到门道，体内那点微弱的气感刚聚起来就散了，反倒震得胳膊发麻。

“烽哥！”院门口传来赵虎的声音，伴随着拐杖点地的“笃笃”声。林烽赶紧把拳谱塞进怀里，用衣襟遮住渗血的拳头，他不想让赵虎担心。

赵虎提着个竹篮，一瘸一拐地挪进来，裤腿卷着，露出膝盖上狰狞的旧疤。他把篮子往石桌上一放，掀开盖布，里面是个粗瓷碗，盛着半碗黑乎乎的药膏，还冒着热气。

“我娘熬的，专治跌打损伤。”赵虎拿起块干净的麻布，小心翼翼地蘸药膏，“你手上的伤得赶紧敷，不然发炎了要化脓的。”

林烽缩回手：“小伤，没事。”

“还逞强！”赵虎瞪他一眼，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手腕，“昨天去后山是不是又被荆棘划了？我都看见了，你后背上全是血道子。”

药膏敷在伤口上时，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林烽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没哼一声。赵虎的动作很轻，带着点笨拙的小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烽哥，别去参加小比了。”赵虎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林浩他们肯定不会让你赢，去了也是挨揍。”

林烽看着他瘸着的腿，喉结动了动。去年赵虎就是为了拦着林浩打他，被一脚踹在膝盖上，当时就瘫在地上起不来。林家的大夫来看了一眼，说“骨头碎了，治不好”，族长更是连药钱都没给。

“我得去。”林烽的声音很沉，“我要是连上台的胆子都没有，以后咱们俩还得被欺负一辈子。”

赵虎的手顿了顿，眼眶红了：“可……”

“没什么可是的。”林烽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塞到赵虎手里，“这个你拿着。”

油纸包里是几块风干的野兔肉，是他昨天趁林忠不注意藏起来的。赵虎家里就他娘一个人，靠缝补浆洗过日子，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口肉。

“我不要！”赵虎把油纸包推回来，“你得留点力气练拳……”

“拿着！”林烽的语气硬了几分，“你要是不吃，我现在就去把林浩的腿打断，大不了被赶出林家！”

赵虎知道他说到做到，咬着嘴唇接过油纸包，眼泪“吧嗒”掉在药膏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

“烽哥，我相信你。”赵虎抹了把脸，用力点头，“你肯定能赢！”

林烽笑了笑，想揉揉他的头，才发现手上还缠着麻布。他刚要说话，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林浩那嚣张的嗓门。

“那废物是不是躲在这？去看看！”

赵虎脸色一白，赶紧把野兔肉塞进怀里，推着林烽往屋里躲：“你快进去！我应付他们！”

“来不及了。”林烽按住他的肩膀，林浩已经带着两个跟班堵在了院门口。

林浩穿着件月白锦袍，腰间挂着块玉佩，头发梳得油亮，跟林烽这一身补丁的短褐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他瞥了眼石桌上的药膏，嗤笑一声：“哟，这是知道自己要挨揍，提前准备好药了？”

他身后的跟班跟着哄笑，一个瘦高个还故意撞了赵虎一下：“瘸子滚开，别挡路。”

赵虎踉跄着后退几步，扶住墙才站稳，急得脸通红：“林浩！你别太过分！”

“过分？”林浩走到林烽面前，上下打量他，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物件，“我倒是想看看，你这废物哪来的胆子敢报名小比？是不是觉得死得不够快？”

林烽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麻布下的伤口被扯得生疼，提醒着他现在有多弱。

“怎么不说话？”林浩伸手想去拍他的脸，“是不是怕了？现在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能让你少挨几拳。”

林烽猛地偏头躲开，眼神像淬了冰：“滚开。”

“你说什么？”林浩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一个废物也敢跟我叫板？我看你是忘了去年怎么被我摁在泥里打的了！”

他说着就抬脚踹向林烽的肚子，速度又快又狠。林烽早有准备，侧身躲开，同时伸手去推林浩的腿，这是他打猎时练出来的本事，对付野兽就得攻其不备。

“砰！”林浩没料到他敢还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跟班身上。

“反了你了！”林浩又惊又怒，指着林烽骂道，“给我打！往死里打！”

两个跟班立刻扑了上来。他们虽然没觉醒战魂，但常年跟着林浩练些粗浅的拳脚，比只靠蛮力的林烽强不少。林烽左躲右闪，后背还是挨了一拳，疼得他闷哼一声。

“烽哥！”赵虎急得想去帮忙，却被瘦高个一脚踹在胸口，摔在地上。

“别碰他！”林烽眼睛红了，像头被激怒的野兽，不管不顾地冲向瘦高个。他没学过章法，全是拼命的打法，一口咬在瘦高个的胳膊上，死死不肯松口。

“啊……！”瘦高个疼得惨叫，另一个跟班赶紧去拉，林烽被拽开时，嘴里还叼着块带血的肉。

林浩看得目瞪口呆，随即脸色铁青：“疯子！真是个疯子！”

他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朝着林烽的腿就砸了过去：“我看你是想跟赵虎一样，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木棍带着风声落下，林烽下意识地蜷起身子，却没等来预想中的剧痛。他睁开眼，看见赵虎扑在他身上，木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赵虎的后背上。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赵虎压抑的痛呼。

“赵虎！”林烽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你他娘的找死！”林浩也没想到会砸到赵虎，愣了一下，随即骂骂咧咧地扔了木棍，“晦气！”

他看了眼趴在地上疼得发抖的赵虎，又看了眼眼睛红得吓人的林烽，嗤笑一声：“废物就是废物，只会躲在瘸子后面。三日后小比，我看你还能指望谁！”

说完，他带着跟班扬长而去，院门口还留着他们嘲讽的笑声。

林烽赶紧把赵虎翻过来，只见他后背肿起一大块，嘴角挂着血丝，脸色白得像纸。

“赵虎！你怎么样？”林烽的声音都在抖。

赵虎艰难地睁开眼，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我没事……烽哥，你别管我，快去练拳……一定要赢……”

话没说完，他就疼得晕了过去。

林烽抱着他，手都在抖。他想去叫大夫，可他知道，林家的大夫根本不会管他们这种人的死活。他想去找族长理论，可他连族长的面都见不到。

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淹没了他，比自己挨揍还难受。他看着赵虎苍白的脸，看着他腿上那道永远也好不了的疤，看着这破院子漏下的天光，胸口那股熟悉的灼热感又涌了上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像是有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啊……！”林烽忍不住低吼一声，一拳砸在地上。

“砰！”

地面竟然被砸出个浅坑，尘土飞扬。他自己都愣住了，他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力气了？

怀里的赵虎哼唧了一声，眉头皱得紧紧的。林烽赶紧收敛力气，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到床上，盖上那床打满补丁的被子。

他走到院子里，看着地上那根林浩留下的木棍，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烽转身走进厨房，翻出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又从床底下拖出一块没人要的粗铁。他把铁烧红，用菜刀一点点地削，火花溅在他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要做一把武器。一把不需要战魂，也能保护自己和赵虎的武器。

夕阳西下时，一把粗糙的短刀出现在他手里。刀身歪歪扭扭，刃口也不锋利，可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的凉意。

林烽把短刀藏在床底下，又给赵虎换了遍药。赵虎还在昏迷，呼吸很轻。

夜色渐浓，破院里静得只能听到风声。林烽坐在门槛上，望着天上的月亮，手里攥着那本《焚天拳》。

拳谱的最后一页，有几行模糊的字迹，是他爹用炭笔写的：“战魂非天生，心之所向，力之所及，即为魂。”

以前他看不懂，现在却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老槐树下，再次抬起了拳头。这一次，他没有盯着树干，而是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灼热的气感，顺着拳谱上的运气路线，一点点往下沉。

“呼……吸……”

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月光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映出一层淡淡的银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猛地睁开眼，一拳砸出。

“嘭！”

老槐树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叶子哗哗往下掉。树干上赫然出现一个三寸深的坑，树皮裂开，露出里面的木质。

林烽看着自己的拳头，愣住了。

他……好像真的摸到点门道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偷听。林烽立刻屏住呼吸，抄起墙角的木棍，警惕地看向门口。

月光下，一道纤细的影子一闪而过，消失在院墙后面。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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