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院炊烟

灵霄大陆的早晨，雾气带着灵气的清冽味儿。可这股清冽味儿到了苍风帝国林家的地盘，尤其是西北角，就全被一股馊味给冲散了。

林烽踩着露水草鞋，裤腿卷到膝盖，腿上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口子，还在渗血。他肩上挂着一只肥硕的灰毛野兔，兔血顺着衣襟往下滴，把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都染出了深色的斑点。

“吱呀”他推开门，霉味和尘土气一下子扑面而来。这院子是林家最破的，三间土坯房塌了一间，剩下两间的屋顶还漏着天，风一吹，墙皮就往下掉。院子里只有一口老井，井绳都快磨断了，旁边堆着半筐还没洗的草药。

林烽把野兔挂在屋檐下的钉子上，刚想去打水，就见院门口晃进来一个穿着绸缎坎肩的中年男人……林忠，家族的管事。

“哟，这不是咱们林家的‘大能人’吗？”林忠三角眼一扫，看到那只野兔，嘴角露出一丝讥讽，“还真打到东西了？我还以为你得饿着肚子回来呢。”

林烽没理他，弯腰想去提水桶。

“站住！”林忠抬脚把水桶踹翻了，泥水溅了林烽一裤腿，“这兔子，族长夫人说厨房缺肉，让我来取。”

“这是我……”林烽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白了。他从后半夜一直摸到现在，腿肚子都快跑断了，才逮到这么只野兔。

“你的？”林忠冷笑一声，伸手就去摘兔子，“在林家地界，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哪样不是族长说了算？你个战魂都没觉醒的废物，能有口饭吃就该谢天谢地了，还敢跟我讨价还价？”

野兔被抢走的时候，钉子在屋檐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林忠临走时甩过来半块干硬的麦饼，掉在泥水里滚了圈，“赏你的，省着点吃，别明天饿晕了，还得劳烦我们抬你去埋了。”

院门外传来一阵哄笑，几个穿着青色劲装的旁系子弟凑在门口，刚才的话他们全听见了。

“林烽这窝囊样，真是丢咱们林家的脸。”

“听说他爹娘当年也是个厉害角色，怎么生了这么个废物？”

“嘘，小声点，族长不让提他爹娘……”

林烽捡起那块沾满泥的麦饼，用袖子擦了擦，咬了一口。干硬的饼渣剌得喉咙生疼，他却嚼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那些嘲讽全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他不是没想过觉醒战魂。三年前家族测魂仪式上，测魂石连半点光都没亮，族长大怒，当场就把他从主院赶到了这破院子，说他是“林家的污点”。从那天起，“废物”两个字就像影子，甩都甩不掉。

可他总觉得不对劲。有时候夜里睡觉，胸口会发烫，像是有团火要钻出来，可每次想用劲，那股劲就散了，只剩下钻心的疼。他问过族里的老人，老人只说他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收拾好东西，林烽背上竹篓准备去后山采草药。刚走到院门口，就见一个矮壮的身影一瘸一拐地跑过来，是赵虎。

赵虎比林烽小两岁，是林家杂役的儿子，也是这族里唯一肯跟他说话的人。他左腿不自然地撇着，裤管空荡荡的，去年他为了护着林烽不被林家长子林浩欺负，被打断了腿，没钱治，就落下了残疾。

“烽哥！”赵虎跑得满头大汗，怀里揣着个油纸包，“我娘上山采的止血草，给你。”

油纸包里是几片揉碎的草药，还带着露水的湿气。林烽看着他瘸着的腿，喉结动了动：“你自己留着用，我没事。”

“我这老毛病了，敷不敷都一样。”赵虎把草药往他手里塞，眼睛瞟到屋檐下空荡荡的钉子，“兔子……又被抢了？”

林烽点点头，把刚咬了一口的麦饼递过去：“还能吃。”

赵虎眼圈红了，别过头去：“烽哥，要不咱们跑吧？离开林家，去外面讨饭也比在这受气强。”

“走了，我爹娘回来怎么办？”林烽捏着那半块饼，指腹磨得生疼。他爹娘三年前出门历练，就再也没回来，族里都说他们死了，可他不信。

赵虎还想说什么，就见远处主院方向跑来个小厮，扯着嗓子喊：“族长有令，所有旁系子弟到演武场集合！”

林烽和赵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林家规矩严，旁系子弟没大事根本不能靠近主院，更别说去演武场了。

“去看看？”赵虎问。

林烽攥紧了手里的草药，点了点头。不管是什么事，总比在这破院子里被人当牲口使唤强。

两人刚走到演武场边缘，就被一阵喧闹声裹了进去。演武场中央，族长林啸天背着手站在高台上，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看服饰像是主家嫡系。

“都安静！”林啸天咳嗽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天召集你们，是有件大事宣布——三日后，家族举行小比，年满十六的旁系子弟都能参加。”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林家小比三年一次，winner能进主院的外门修炼，那可是旁系子弟鲤鱼跃龙门的唯一机会。

“族长，赢了真能进外门？”有人忍不住喊。

“自然。”林啸天扫了眼台下，“不仅如此，还能得到一枚聚气丹，助你们早日觉醒战魂。”

聚气丹！人群里的吸气声此起彼伏。那可是能直接提升灵气亲和力的丹药，对他们这些连战魂都没觉醒的人来说，简直是神药。

林烽的心跳猛地快了几拍。他今年正好十六，要是能赢……

“族长，我要参加！”他往前挤了一步，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紧。

话音刚落，周围就响起一片哄笑。

“林烽？他疯了吧？连战魂都没有，上去给人当靶子吗？”

“就是，别到时候被人打断腿，还得族长花钱给你治。”

林啸天皱起眉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林烽：“你也配参加？”

林烽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为什么不配？我也是林家子弟。”

“林家子弟？”林啸天冷笑一声，从高台上走下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个连战魂都觉醒不了的废物，也敢称自己是林家子弟？小比是给有潜力的人准备的，不是给你这种丢人现眼的东西开的玩笑。”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林烽心上。周围的嘲笑声越来越大，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滚回去。”林啸天甩下两个字，转身回了高台。

林烽僵在原地，浑身的血好像都冲到了头顶，又在瞬间凉了下去。他看到林忠站在人群里，冲他比了个“废物”的口型，看到几个嫡系子弟抱着胳膊冷笑，还看到……

演武场入口处，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穿紫色衣裙的少女。她约莫十五六岁，梳着双环髻，发间别着一颗莹白的珠子，在晨光下闪闪发亮。她皮肤很白，嘴唇却红得像血，正用一种看脏东西的眼神看着他，嘴角勾着淡淡的讥讽。

那眼神，比林啸天的呵斥，比周围的嘲笑，更让林烽觉得刺骨。

他不知道那少女是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他只知道，自己攥着草药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

三日后的小比，他必须参加。就算是爬，他也要爬上台去。

他转身挤出人群，后背还残留着那些或嘲讽或轻蔑的目光。赵虎在后面喊他，他也没回头。他得去找一样东西，一样他藏了三年的东西——他爹临走前，塞给他的那本破旧拳谱。

那拳谱上的字他大多认不全，可他总觉得，那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了。

回到破院时，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林烽翻箱倒柜，从床底下摸出一个缠着布条的木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三个字——《焚天拳》。

这三个字是用朱砂写的，年代久远，已经发黑了。他爹说过，这拳谱是林家祖上流传下来的，可惜传到他这辈已经残缺不全，练了也没用。

可现在，没用也得练。

林烽深吸一口气，走到院中的老槐树下，按照拳谱第一页的图谱，缓缓抬起了拳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困在这方寸之地。

他不知道的是，演武场高台上，林啸天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而那个穿紫衣的少女，正对着身边的锦袍中年人低声问：“爹，那就是你说的林家那个废物？”

锦袍中年人捋了捋胡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是不是废物，三日后就知道了。”

风吹过破院的土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暗处低笑。林烽的拳头砸在老槐树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惊起了一片飞鸟。

第一拳，皮肉生疼。

第二拳，骨头发酸。

第三拳……他好像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和三年前那个雨夜，爹娘离开时，他藏在门后听到的心跳声，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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