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黑市与老金

次日，傍晚。

陈凡换上了一身从废品堆里翻出的、最不起眼的灰色旧夹克，将帽檐压得极低，又戴上了一个黑色的口罩，将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那枚黑色的U盘，被他用细绳穿着，贴身挂在胸口，隔着一层布料，依然能感到它那冰凉而坚硬的触感。

他没有选择任何公共交通工具，而是根据原主脑海中那些模糊的记忆，徒步穿过了大半个城区，来到了龙城西郊。

这里的空气都与市中心不同。

繁华与秩序在这里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乱而原始的生命力。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厂房和仓库，光鲜亮丽的霓虹灯被昏黄破旧的路灯取代。

道路两旁的墙壁上，涂满了各种意义不明的涂鸦，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靠在墙角吞云吐雾，用不加掩饰的目光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陈凡目不斜视，脚步沉稳，没有流露出丝毫的胆怯或慌乱。他知道，在这种地方，任何多余的情绪都可能被解读为软弱。

他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锈蚀铁门。门半开着，里面传出嘈杂的人声和一股混杂着焊锡、机油和潮湿尘土的独特气味。

这里就是电子黑市的入口。

陈凡没有迟疑，侧身走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由巨大废弃仓库改造而成的地下市场。数十根粗大的水泥柱支撑着高高的穹顶，昏暗的白炽灯从上方垂下，光线被空气中弥漫的烟尘切割成一道道光束，照亮了下方一个个拥挤的摊位。

这里的气氛与外界截然不同。

空气是凝滞的，每个人的眼神都带着警惕与审视。交谈的声音被刻意压低，汇聚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一个摊位上，一个瘦得脱了相的男人正在和一个买家为了几块来路不明的手机主板争得面红耳赤。

另一个角落，有人正用手电筒照着一堆拆解下来的CPU，仔细辨认着上面的针脚。

陈凡没有急于出手。

他将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像一个普通的闲逛者，不紧不慢地在市场里走动起来。他一圈圈地走着，目光看似随意，实则在飞快地观察和分析。

他发现，这里的交易模式很原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人会问东西的来路，也没人会提供任何售后保障。

大部分摊位上摆着的，都是些偷来的、抢来的，或是从各种电子垃圾里拆解出来的零件。偶尔有几件看起来成色不错的整机，也多半是些赃物。

真正有技术含量的东西，凤毛麟角。

他看到一个年轻人拿着一个号称能“破解全网VIP”的U盘，向一个摊主兜售，结果被摊主当场拆开，发现里面只是一块加了配重的普通U-盘，那个年轻人被两个壮汉毫不留情地拖了出去。

这里的确是销赃的天堂，但同样也是骗子的地狱。

陈凡的心更加沉稳。他手里的东西，不是骗局，而是真正的神器。他需要的，不是那些只认得出型号和品牌的普通摊主，而是一个真正有眼光、有实力，并且能吃下这件“神器”的大买家。

原主破碎的记忆碎片中，一个名字和地点渐渐清晰起来。

黑市深处，“金字招牌”。

陈凡不动声色地调整方向，向着仓库的最深处走去。越往里走，人流越是稀少，摊位也变得更加零散，但每一个摊主看起来都更加不好招惹。

终于，他在一个光线最暗的角落，看到了一家与众不同的小店铺。

它没有像其他摊位那样将货物铺得满地都是，只有一个干净得有些过分的玻璃柜台，以及后面一排整齐的货架。店铺门口挂着一块小小的黄铜牌子，上面用正楷刻着三个字——金字招牌。

店铺不大，柜台后坐着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他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块绒布，专注而仔细地擦拭着一个老旧的服务器硬盘，动作轻柔，神情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周围的喧嚣似乎与他无关。

这个人，就是老金。黑市里传说中的人物，眼光毒辣，背景神秘，只做大生意。

陈凡调整了一下呼吸，迈步走了过去。

他走到柜台前，伸出食指，在光滑的玻璃台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叩，叩。”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店铺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老金擦拭硬盘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平静地落在陈凡身上。他没有因为陈凡那一身廉价的装束而流露出任何轻视，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脸上露出一种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小兄弟，想买点什么，还是想出点什么？”他的声音很温和，听起来人畜无害。

陈凡没有说话。

在老金的注视下，他缓缓从夹克里掏出了那枚黑色的U-盘，轻轻地放在了柜台上。

老金的目光，顺势落在了那枚U盘上。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这U盘的造型很奇特，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品牌标识，表面那些缓缓流转的蓝色纹路，更是他从未见过的设计。但接口是标准的，做工看起来也异常精良。

他拿起U-盘，在手里翻看了几下，掂了掂分量。

他没有看出任何名堂。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将U盘放在柜台上，推向陈凡。

“这玩意，有什么说法？”

陈凡的视线越过口罩，直视着老金的眼睛。他压低了声音，嘴唇微动，只吐出了四个字。

“百倍性能。”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老金脸上的职业化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僵硬。那丝僵硬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迅速恢复了正常。

他再次将U-盘推了回来，笑容里多了一丝疏离。

“小兄弟，别开玩笑，我老金这里，不做玩具生意。”

他见过太多吹得天花乱坠的骗子。什么“超级信号接收器”，什么“万能破解卡”，最后都被证明是些不值一提的小把戏。百倍性能？这种话，他连标点符号都不会信。

然而，陈凡接下来的反应，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面对他的拒绝和质疑，陈凡没有收回U盘，也没有急于辩解。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老金，口罩下的声音清晰而沉稳。

“是不是玩具，你找台电脑试试就清楚了。”

“如果没效果，我立刻走人，绝不多说一句废话。”

“如果有效果，我们再谈价格。”

他的镇定和自信，与他这一身落魄的打扮形成了剧烈的反差。那种笃定，不像是伪装出来的，而是源于对手中之物绝对的信心。

阅人无数的老金，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动摇。

他盯着陈凡那双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没有谎言被揭穿前的紧张，也没有故弄玄虚的闪躲。

几秒钟的沉默，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最终，老金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那枚造型奇特的U盘上。

他点了点头。

“好，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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