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丛林之王

铺子里的老板娘闻声抬头，看到是他，脸上立刻堆起熟稔的笑容：“在呢在呢！你这小子，每回赶集都来问一遍，眼巴巴的，我哪敢把它卖给别人哟！”她一边笑着打趣，一边转身从里屋的衣柜中，珍而重之地捧出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衣。

陈将夜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小心翼翼地、像捧出稀世珍宝般，从怀里掏出那个视若生命的黑色麻布钱袋，手指因激动而有些颤抖。他一层层解开系绳，将里面所有的铜钱——一枚枚还带着他体温、沾着炭灰、磨得发亮的铜钱——悉数倒在柜台上，堆成一小座“钱山”。他的脸涨得通红，带着一丝羞涩的恳求：“可……可以麻烦您，用……用干净布把它包起来吗？我……我的手太脏了，怕……怕弄脏了这么白、这么好看的新棉衣……”

老板娘看着少年眼中纯粹的珍视和卑微的请求，心头一软，声音也放得更柔：“好孩子，放心吧。”她利落地取出一块干净的细棉布，动作轻柔而仔细地将那件雪白崭新的棉衣层层包裹好，如同呵护一件易碎的瓷器，这才郑重地递还给陈将夜。

陈将夜伸出双手，近乎虔诚地接过那个包裹。当那柔软的布料触碰到掌心时，一股巨大的喜悦如同暖流瞬间涌遍全身，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和疲惫。他脸上绽开的笑容，天真无邪，纯粹得如同初雪后的第一缕阳光。妹妹看到它时的惊喜模样，已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小满自从娘亲走后，再没穿过一件真正的新衣。身上那件，不过是陈将夜穿小了、用剪刀裁改过的旧衣。如今，妹妹终于能拥有一件属于自己的、崭新温暖的棉衣了！至于他自己？干活的人，穿什么都一样。

妹妹从小就偏爱白色，像喜欢雪地里最干净的那片雪花。她曾说过，等有钱了，一定要买一件雪白雪白的新棉衣，穿上它，冬天就不会冷了。这句话，被陈将夜牢牢刻在了心里。他省下每一个铜板，在上个月终于快要攒够时，跑遍了长石镇所有衣铺，才在这“锦绣坊”的角落里，发现了这件独一无二的宝贝——纯净的白色底子上，用银线绣着几枝清雅傲雪的梅花。他当时就预定了下来，每次赶集卖炭，无论多累，都要绕路过来看上一眼，确认它还在，仿佛那是支撑他继续前行的灯塔。

“不过啊，小子，”老板娘看着少年如获至宝的模样，忍不住提醒道，“这棉衣上绣着梅花，是给姑娘家穿的样式，你穿……怕是不太合适吧？”她的目光落在少年那身补丁摞补丁、污渍斑斑的旧衣上，带着一丝探究。

“我……我是买给妹妹的！”陈将夜的脸更红了，像是被戳破了什么小秘密。他飞快地说完，紧紧抱着那珍贵的包裹，像只受惊的小鹿，转身就冲出了铺子，眨眼间便消失在胡同口涌动的人潮里。

归途，风雪依旧肆虐，山涧的寒风依旧如刀割面。但此刻的陈将夜，心中却燃烧着一团炽热的火焰。他挑着空担子，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他忍不住哼起了不成调的山歌，随手从路边折了一根枯枝，当作长剑挥舞着，一路劈砍着道旁无辜的枯草，仿佛自己就是斩妖除魔的大侠。那发自内心的巨大喜悦，将他眼角的卧蚕撑得圆鼓鼓的，笑意从眼底一直流淌到嘴角，在风雪中熠熠生辉。

“嗷呜——！！！”

一声震彻山林、饱含凶戾的虎啸，如同平地惊雷，骤然撕裂了风雪中的宁静！那声音带着万兽之王的威严与饥饿的狂躁，瞬间让整片山林陷入死寂！

原本稀疏的行人顿时炸开了锅，惊恐的尖叫和慌乱的奔逃声四起！陈将夜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血色褪尽！求生的本能让他丢下枯枝，也顾不上空担子，转身就跟着人群拼命狂奔！

然而，他太小了，太瘦弱了。一上午的奔波、沉重的炭担、长期的营养不良，早已榨干了他的体力。没跑出多远，双腿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肺部像要炸开，脚步虚浮踉跄，很快就被惊恐的人群远远甩在了后面。

风雪中，那只饥肠辘辘的斑斓猛虎，金黄色的瞳孔如同燃烧的鬼火，瞬间锁定了落在最后、那个跑得跌跌撞撞的瘦小身影。它发出一声更加兴奋嗜血的咆哮，粗壮的四肢猛蹬地面，积雪四溅，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挟裹着腥风，朝着陈将夜的方向，狂飙突进！那锋利的爪牙，在雪光映照下，闪烁着死亡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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