锲子 古老的预言

三十年前，长灵剑宗万尺峰顶。

寒风卷过孤崖，吹动一袭浸透汗水的白衣。少年云生手中的长剑终于脱力坠地，“当啷”一声砸在青石上，激起几点火星。他已不眠不休练了三天三夜，此刻连指尖都在发颤，腹中更是擂鼓般轰鸣。

“师父！”他猛地抬头，小脸憋得通红，声音带着委屈和不甘，“这般苦熬有什么用？横竖成不了仙，到头来……还不是荒冢一堆白骨！”他赌气般踢开脚边的剑，腮帮子鼓得像塞了包子。

崖边负手而立的老者转过身，眼中并无苛责，只有深沉的惋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执念。“小云生啊……”他长叹一声，霜白的须发在风中轻颤，“为师何尝不知？这世道，再苦修也难叩天门。可你这身灵根……万中无一啊！若就此荒废，为师……于心何忍？”他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茫茫云海，“若你早生两千年……唉！若那缥缈预言为真……或许你……真有一线仙缘也未可知……”

“两千年前？预言？”云生眼睛一亮，疲惫似乎被好奇心驱散了几分，“师父，您说什么呢？”

老者招招手，脸上挤出一丝温和：“过来吧，小猴儿。为师讲个故事，讲完……便带你去祭五脏庙。这三天，苦了你了。”

“嘻嘻！谢师父大人！”云生瞬间雀跃，方才的怨气烟消云散，麻利地捡起宝剑，一溜烟跑到师父身边，乖巧地盘腿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等着。

“云生，你可知这天地间，为何再无飞升之人？”老者问道。

云生揉着酸麻的小腿，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师父，我若知晓，这会儿该在饭堂抢鸡腿，哪还在这儿听故事呀？”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俏皮狡黠。

“哈哈哈，滑头！”老者被他逗笑，宠溺地拍了拍他的小脑袋瓜，“那你可曾听闻，两千年前，乃是我人族气运最是鼎盛辉煌之时？”

“好像……听长老们提过几句，”云生歪着头，努力回忆，“说是那时，但凡有点灵根的，肯下几百年苦功，飞升仙界并非难事？”

“不错。”老者颔首，目光沉入遥远的回忆，“直至……惊天巨变降临。彼时，人族三千顶尖大能，豪情万丈，相约于同一日，共赴仙门！那一日，霞光万丈，瑞气千条，三千道身影脚踏祥云，衣袂飘飘，在举世瞩目之下，浩荡直入苍穹！那景象……空前绝后，万灵膜拜。”

老者的声音陡然转沉，带上了一丝寒意：“正当万民欢呼，以为盛事圆满之际……天，瞬间黑了！”

云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刹那间！电走龙蛇，裂空惊雷！大地如巨兽翻身，轰鸣震颤，山河崩摧！众生惊惶，纷纷遁入地穴，瑟瑟不敢出。”老者的语速加快，仿佛重现那末日景象，“紧接着……天穹之上，燃起滔天烈焰！赤红如血，焚尽层云！那火……烧了整整七天七夜，将整个天空化作熔炉，才渐渐熄灭！”

“躲藏的人们战战兢兢爬出来，初时还以为是仙界以火云相迎，庆贺新仙……”老者苦笑一声，满是苦涩，“然而，不久后，有敏锐者察觉……这天地间的灵气，竟在无声无息地消散！人族蒸腾的气运，也如退潮般急剧衰弱！更可怕的是……飞升之路，断了！”

“起初无人肯信。可越来越多的强者，无论境界多高，底蕴多深，当他们站在那无形的壁垒之前，都绝望地发现——那条通往仙界的路，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力量，彻底……封印了！”老者声音低沉，带着穿透岁月的沉重，“后来者揣测，定是那三千飞升者……触怒了九天之上的存在。一场惨烈厮杀后，为绝后患，那无上存在……便彻底封死了下界生灵的登天之路。”

“从此，人间仙路断绝，灵气日渐稀薄，人族气运……一蹶不振。”老者收回目光，落在云生稚嫩却灵气逼人的脸上，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所以啊，云生，你若生于彼时，以其天资，定能……羽化登仙。”

“可是师父，”云生揉着自己酸痛的肩膀，小脸上满是无奈又俏皮的笑，“我再怎么拼命练，也回不到两千年前呀！”

“云儿，你只知其一。”老者眼中精光一闪，那点执念再次浮现，“当所有求道者陷入绝望深渊时，当时最负盛名的占卜师李云词，耗尽寿元心血，窥得一线天机，留下一个预言——两千年后，当封印历经岁月消磨，将有一位‘天命之人’应运而生！他将打破这万古樊笼，重续人族仙路！届时，气运重聚，灵气复苏，我等……皆可再觅仙缘！”

老者看着云生，语气诚挚而郑重：“为师不求你必是那天命之人，只愿你勤修不辍，以待天时！待那封印破碎之日，或可借得东风，随天命者……一同扶摇九天！懂了吗，小云生？”

云生眨巴着大眼睛，突然狡黠一笑，跳了起来：“师父大人，那……万一那李云词老前辈……算错了卦呢？弟子这苦头，岂不是白吃啦？”

“好你个顽劣的小猢狲！看打！”老者佯怒，作势欲抓。

“师父我先去填饱肚子才有力气修炼啦！”云生反应极快，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下山小路窜去，只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在山崖间回荡。

老者看着那抹灵活的白影在陡峭山径上蹦跳远去，脸上怒气早已化作无奈的笑意。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极其重要的事，脸色一变，急忙朝着山下那道快消失的身影扯开嗓子大喊：

“臭小子！别忘了——给为师也带一份上来！”

山风送来少年遥遥的回应，带着满满的促狭和欢快：

“知——道——啦！等我吃饱了，会给师父大人带的！嘿嘿嘿！”

那“嘿嘿嘿”的笑声越来越远，最终融入了山间的云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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