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同在

… 林溯收回卡片，目光落在渗血的指尖。

“会夸人么？” 他忽然问。

…… 沈南风轻嗤一声，拎出那支旧钢笔，转了转。

“夸人？”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不如说我更会骂人。”

他摊了摊手笑着补充道：

“本人极其擅长写墓志铭

——尤其适合废话多的。”

…

“嗒。”

没等他话音落下，那滴悬而不落的血珠砸下，正中泛黄的笔记纸页。

如同某种邪恶的契约签署一般…

另外那本华丽精装书上，沈南风抓起钢笔飞速书写着，凭空赞美着出未曾存在过的虚妄伟绩。

…

几乎同时，林溯的脸色一白。

他眯起双眼，仿佛要再度压下脑海里再度翻涌起来的压抑情绪——

孩童的哭泣，凌辱式的言语，不知道是谁泼过来的沙子…

无数碎片化的片段，正试图再次撕破他的理智一般…

他强压下太阳穴的抽痛，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抬手擦了把冷汗，强迫自己重新聚焦视线…

再睁开时，眼底依旧是一阵冰冷…

…

就在这时——

大厅北墙发出不堪重负的**，

随后迅速崩裂，破碎，塌陷、湮灭，飞灰…

墙体后方，另外一个“空间”正逐步显现，呈现在来人的面前…

…

整个大厅的中央拼接成环形，形成环绕的几层小阶梯，阶梯围成的小型圈中央，同祭坛一般，在其中央，立着一个稍大的，粗糙的木牌。

…

——除了先前的“恨”，“望”等字迹之外，还镌刻了其他纹路，布满了癫狂的抓痕，似字非字，似符非符…

… 无数细微的、重叠的哀嚎显现：

“我——！”

“我要死了——

“错了…错了…你们全都错了！！”

上下不平的木牌背面，几行字迹几乎是用指甲抠刻出来的，透着书写者彻底的崩溃与绝望

那一句是：

“我终将祭于灵泊——〞

……

“砰！！”

所有镁光灯突兀的炸亮开来！惨白刺目的光如同审判一般，将一切阴暗角落里的污秽与痕迹暴力地拖拽到舞台中央，无处遁形。

…

无声的呐喊在血色展板上嘶鸣

“我恨啊——我恨死他了。”

“他凭什么——”

字字泣血，声嘶力竭，

像是喉咙沙哑嘶哑，但仍在抗诉着…

字迹扭曲狂乱，最后竟融合成一句冰冷诡异的断语

“——他本无罪〞

…

…

林溯握紧的拳缓缓松开。翻转手中黑色卡片，背后字迹已淡，重组为三个命题，唯剩一条亮着：

——调查剧院故事的[真假性]。

没有犹豫，他走向密室，从展柜中抽出一张皱纸。 血色标题赫然在目：

那张已经被揉搓磨蹭得很皱了，带着一丝零星的霉味…

1.自签订之日起，须无条件为[灵泊]服务，并将要求物品无条件交于灵泊

2.一旦签订，发现毁约，作出任何对于[灵泊]不利行为者，将永被抹除现实

3.一旦契约形成，[灵泊]可承诺达成其一条件或永生，复活逝者等特殊条件〞

…

… 后面的条款已经被大片污血般的墨迹彻底覆盖，无法辨认。

… 林溯面无表情地将残破契约对折，塞进外套内袋。

——收集情报，评估风险，掌控叙事。这是刻入他本能的职业信条。

——那已经是他身为公关顾问的职业本能了，毕竟

任何东西，哪怕是魔鬼的契约，在合适的时机都可能成为逆转局面的……筹码。

他想

…

“时间差不多了〞

沈南风从另一侧展柜旁踱步而来，

林溯没多问什么，微微颔首之后，略微抬眼看了一眼来时的电梯门…

从他们来四层发现尸体以来，一直到现在，还是依旧没有其他房间的人再度搭乘这个小型电梯出现…

为什么？…

按理来说，所有人出了房间，应该都在寻找所谓的对应解答…

而不是停留原地，从不行进…

这根本不可能…

他无意识地叩击手指，迈步走上电梯，试图捕捉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灵感。

…

沈南风也同样挑了认为重要的几张物件，叠了叠揣进口袋，同样走上了电梯…

紧接着，铁皮门“哐”的一声，再次闭合…

…

…

另一边，

刘舒晚、张月染回到了四楼，与程一等人会合

陈林姗合上手中那本毫无意义的，从藏书室翻出来的破书，冷淡地瞥了一眼电梯的方向。

“来了。〞

…

…

… 当林溯和沈南风从三楼返回，程一才直起身，脸色凝重：

“那我来说说尸体的事吧”

程一环顾了一下四周…

沈南风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好，”程一抿了抿嘴唇，“那我开始说了。”

“死者的死因应该是某种神经毒素。但……尸体没有挣扎捆绑的痕迹，甚至面部肌肉状态显示，他死前可能处于一种‘放松’或是‘惊讶’的状态，而非痛苦或愤怒。”

他顿了顿，又道：

“而且这毒素起效非常慢，至少要半个小时。”

商子涵从旁边走出，脸上仍带着惯有的嫌恶，和其他人一并站着

陈林姗把书扔在一边，抬起那双冷静的眸子，审视一般的看了一眼地上冰冷的尸体

…

“呵，强烈的恨意，以及近乎同等程度的期待，真是愚蠢的情感悖论。”

林溯内心轻嗤，冷漠地注视着遗体

“利用慢性的毒药进行谋杀，效率低下且有不确定性……还有……”

“他根本就不是为了高效杀人…”

林溯的思维在飞速运转，公关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解构着一切行为背后的叙事逻辑。

…

“哎——”

…

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入耳…

熟悉的触感忽然落在他肩头。

直到沈南风拍了他一下，打断他的思绪，林溯才有些茫然的抬起头：“？”

“我们从三楼回来，看见了三楼展厅的另一面，情绪上……”

沈南风弯了弯唇角，语气带着惯常的懒散，但眼神依旧锐利

…

刘舒晓接口继续：“我们在地下一层找到了剧院入口，但里面情况未明，当初说好了，之后再进去…然后我们就先退回来了…”

一切看似顺利，信息在汇总。

… 林溯的眉头还是越皱越紧。

…

另一边的商子涵环抱着自己，看上去似乎比先前在拍卖处时更害怕了，一言不发的注视着人群

他皱了皱眉，刚想再问些什么，就听见空气中传来一阵响动：

“滋…滋滋…砰”

…

一阵响动过后…

顷刻之间，灯光彻底熄灭，一切彻底沉入墨色之中…

林溯的手指在黑暗中下意识的蜷了蜷…

紧接着…

“啪”

血红色的灯光重新亮起，如同舞台追光一般，打在每一个人脸上。

… 每个人都站在原地，姿势甚至都和灯灭前相差无几，脸上残留着恰到好处的惊恐。

… 太对了。

对得令人毛骨悚然…

… 林溯的目光猛地扫向地面上所有人的影子，在血光拉长的瞬间，凝固得完全一致，如同复制粘贴一般 …

…每个人仍站在原地，惊恐地环顾四周

但是…

但…

林溯那股敏锐的职业嗅觉再度涌了出来…皱了皱眉

…他正想着

…

“叮〞

转过头，电梯门已经开了，露出已经生锈了的铁皮…

一行人再度走进电梯，程一伸手，按下了-1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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