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终局

石达开站在栅栏边，看着那群绑着炸药的清兵，看着曾国藩那张淌血的脸，突然对身后的弟兄们吼：“撤！往两边撤！”

太平军迅速向两侧散开，露出中间一片空地。

“怎么？怕了？”曾国藩的狂笑在空地上回荡，他拔出火折子，对着敢死队嘶吼，“跟我喊——湘军不死！”

“湘军不死！”

“杀！”

喊杀声里，曾国藩带着敢死队冲过栅栏，火折子在手里晃出妖异的光。

石达开举起刀，刀尖直指天空，声音在空旷的营地里格外清晰：“弟兄们！记住他们的脸——这就是为朝廷卖命的下场！”

“轰隆——”

第一声爆炸震得地动山摇，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连环的爆炸把营地炸成一片火海，断肢和碎石像雨点一样落下。

石达开转过身，不去看那片炼狱，只是对着幸存的太平军挥刀：“清理战场！守住南京！”

弟兄们默默地开始收拾残局，有人用布盖住同伴的尸体，有人往 还在冒烟的废墟上洒水。一个老兵捡起半块被炸飞的“太平”大旗残片，轻轻抚平上面的焦痕。

此时，远远看戏的森格林沁率军杀到，将五路太平天国军队逐回了南京城。

曾国藩八万大军死了一半，重伤了一半。连曾国藩都身受三处刀伤，已经陷入半疯的状态。

蒙古骑兵的马蹄声像闷雷滚过南京城外的平原，僧格林沁的黄旗在烟尘里翻卷，两万铁骑如同一道铁墙，硬生生将陈玉成、李秀成的援军拦腰截断。

“撤！回城！”石达开在城头嘶吼，看着李秀成的黄旗被骑兵冲得七零八落，看着陈玉成的红缨枪在马阵里闪了几下便没了踪影。蒙古人的弯刀太快，专砍马腿，专劈人腰，太平军的步军在骑兵面前像被碾的麦子，成片倒下。

陈玉成被亲卫拽着往城门退，手里的枪杆都被劈断了，他回头看了眼被马蹄踏碎的阵型，血顺着指缝往下淌：“翼王，守住城！我去收拢弟兄！”

城门“哐当”关上的瞬间，僧格林沁的骑兵已经追到护城河对岸，箭矢像暴雨般射在城门上，笃笃作响。石达开趴在垛口上，看着援军被铁骑追杀，喉咙里腥甜翻涌——五路回援的大军，终究没能冲破蒙古人的铁壁。

城楼下，曾国藩被亲兵抬着，浑身缠满绷带，三处刀伤还在渗血，却依旧挣扎着要站起来，嘴里嗬嗬地狂喊：“杀……杀进去……”

僧格林沁勒住马，看着紧闭的城门，又瞥了眼那半疯的曾国藩，嘴角撇出一丝冷笑。他挥了挥手，骑兵渐渐停了攻势，只在城外列阵，像一圈铁箍，把南京城死死套住。

“曾大人，”僧格林沁的声音隔着老远飘过来，带着蒙古人特有的粗粝：“你的兵没力气了，我的人也累了。不如先歇着——这南京城，跑不了。”

曾国藩被按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蒙古骑兵在城外扎营，看着自己的湘军残兵像丧家犬一样被拖回营，突然放声大哭，哭声里混着恶毒的骂声：“干汝娘的……为什么不攻……为什么不杀进去……我们湘军死绝户了啊。。。。。。。”

石达开靠在城墙上，听着城外的马蹄声，听着城内百姓压抑的哭声，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还沾着洪秀全的血，沾着弟兄们的血。

一个亲兵捧着半块干粮跑过来：“翼王，吃点东西吧。”

石达开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被浓烟遮蔽的天空。五路援军被打退，南京成了孤城，曾国藩虽然疯了，僧格林沁的铁骑却像悬在头顶的刀。

但他不能倒下。

他扶着垛口站起来，对着城头上残余的弟兄们吼：“都给我站直了！蒙古人不习水战，湘军已是强弩之末！我们守一天，就多一天希望！”

弟兄们默默地挺直腰，断了刀的捡起石头，没了箭的搭好木棍，连那些老弱妇孺，都在往城墙上搬砖石。

石达开看着那面被炮火熏黑的“太平”大旗，突然伸手把它扯下来，又换上一面新的——那是女营连夜赶制的，红布上用金线绣的“太平”二字，在硝烟里格外醒目。

“让他们看清楚，”石达开的声音在城头上回荡，带着血丝，却异常坚定，“南京城还在，太平天国还在！”

城外，僧格林沁看着那面新升起的大旗，眉头皱了皱。曾国藩还在地上哭骂，像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护城河的水静静流淌，映着城头的红旗，映着城外的铁骑，也映着一场还未结束的血战。

谁也不知道，这城能守多久。

只要那面大书“太平”的旗帜还在飘，就还有人相信，太平总会来的。

深夜，曾国藩的帅账中，不知道僧格林沁怎么想的，并没有进入他的大营。

只是施舍般的送来了一些军粮，因为湘军的军粮已经全部被焚毁了。

好在死了四万湘军，伤了四万湘军，能吃东西的人已经不多了。

夜色像块浸了血的破布，盖在湘军残营上。

僧格林沁派来的粮队扔下几车糙米就走，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车轮碾过尸骸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曾国藩被亲兵架着，趴在帐门口看那几车粮。月光照在他缠满绷带的身上，像裹着层白霜，他突然笑起来，笑得伤口裂开，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染红了衣襟。

“哈哈……死了四万，伤了四万……”他指着粮车，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残烛，“吃的人少了……真好……省粮了……”

亲兵想扶他回去，被他一把推开。他踉跄着扑到粮车边，抓起一把糙米塞进嘴里，米糠剌得喉咙生疼，却嚼得咯吱响。“当年……在长沙招兵……我给他们许诺白米饭管够……”他含着米，眼泪混着血往下淌，“现在……够了……真的够了……”

帐外，伤兵的**声此起彼伏，却没几个人来领粮。

能爬动的，要么断了胳膊，要么少了腿，捧着空碗的手都在抖；爬不动的，就躺在地上，眼睛望着帐顶，连**的力气都没了。

一个断了腿的老兵拖着身子挪过来，想讨把米，看见曾国藩那疯样，又缩了回去。

“拿……拿去吧……”曾国藩把手里的米往老兵怀里塞，糙米混着他的血落在老兵碗里，“吃了……明天……接着杀……”

老兵捧着碗，眼泪掉在米上，泡出一个个小坑。

远处，僧格林沁的骑兵营里传来马头琴的声音，悠扬又苍凉，像在给这死了一半的湘军唱挽歌。曾国藩竖着耳朵听，突然猛地把手里的米撒了一地：“干汝娘的……还拉琴……等着看老子笑话……”

他跌跌撞撞地回帐，路过那些插着首级的竹竿，突然抱住一根，把脸贴在曾贞干冰冷的脸上：“弟啊……你看……他们在等我们死光……可我们没死……还能吃……还能杀……”

帐外的月光冷得像刀，照在那几车孤零零的粮上，照在满地的尸骸和血上，也照在曾国藩那半疯的脸上。

他不知道僧格林沁为什么只送粮不进攻南京城，就像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几天。

但他知道，只要还有一粒米，还有一个能喘气的兵，这帐就得立着，这仗就得打下去。

这，是他的命；也是湘军的命。

乱世之中，谁也不是无辜之人。

哪怕是用疯癫的方式死战下去，湘军和太平军只有一方，可以苟活在世间。

夜色更深了，只有马头琴的声音还在飘，混着伤兵的**，在死寂的营地上空，缠缠绕绕，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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