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死斗（二）

曾国藩疯狂的咆哮道：“好啊，这些贱皮子要跟我们湘军赌命！霸得蛮，吃得苦，不怕死，耐得烦。这就是我们湖南人，干汝娘的！全体兄弟跟他们换命，跟他们说：杀一个贼兵，赏银三百两，田地五十亩；杀一个贼将，赏银三千两，田地五百亩。杀了石达开，老子的位子让给他坐！”

曾国藩的咆哮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震得帐柱嗡嗡作响，唾沫星子溅在地上的血水里，激起细碎的泡沫。

他一脚踹翻身边的粮箱，糙米混着血珠滚了一地，抓起地上的剑就往自己胳膊上划——一道血口子瞬间绽开，血顺着小臂淌进袖口，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举着流血的胳膊嘶吼：

“听见没有！老子的位子！杀了石达开，老子这两江总督的位子让他坐！湖南的弟兄们，霸得蛮的劲头拿出来！杀一个贼兵，赏银三百两！杀一个贼将，赏银三千两！田地五十亩、五百亩——老子给你们写文书，盖大印，子孙后代都能靠着吃饭！”

曾贞干的尸体还倒在脚边，他却连看都没看，只是死死盯着涌进来的太平军，眼里的血丝比胳膊上的伤口还红：“跟他们换命！一个换一个，老子赚了！两个换一个，老子血赚！湖南人的骨头，比他们的贱皮子硬！耐得烦！不怕死！今天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湘军！”

亲兵们被这疯劲点燃了，刚才的怯懦被银子和田地烧得精光。

一个满脸是疤的老兵捡起地上的断矛，嘶吼着冲上去：“老子要三百两！要五十亩地！”

栅栏缺口处的厮杀瞬间变成了绞肉机。

太平军的刀捅进清兵的肚子，清兵的矛尖也刺穿太平军的胸膛，两人抱着一起滚在血里，直到都没了气息。

一个清兵咬断了太平军的喉咙，自己也被对方临死前扯断了舌头，嘴里咕嘟着血沫子，还在往对方身上砍。

曾国藩站在尸堆里，举着流血的胳膊，像尊疯魔的雕像：“杀！给我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石达开的刀劈开三个清兵，看见曾国藩那副模样，突然明白了——这人是想靠银子和田地，把湘军变成一群饿狼。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对着身后的弟兄们吼：“弟兄们！他们要换命，咱们就给他们换！但咱们换的不是银子，是太平！是让家里人能吃饱饭！”

“为了太平！”

“杀啊！”

太平军的吼声压过了清兵的狂叫。一个断了腿的童子军抱着清兵滚进火堆，火舌舔着两人的衣服，他却死死咬着对方的耳朵，直到一起烧成焦炭；白发老卒的断刀捅进一个清兵的心脏，自己也被对方的刀从背后刺穿，他却转过身，用最后一丝力气，把刀送进对方的咽喉。

曾国藩看着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看着石达开离自己越来越近，突然发现，那些银子和田地，在“太平”两个字面前，竟像纸糊的一样。

但他已经停不下来了。

无数的人倒下了，但没有人敢退后，因为曾国藩把自己的弟弟人头也挂在了他身后的竹竿上，谁也不敢去惹一个半疯的主帅。

曾国藩冷冷的说道：“队副死绝了，营将顶上；营将死绝了，总兵顶上；总兵死绝了，我顶上。今天我们湘军就跟这些贼皮子拼到兵尽粮绝！”

曾贞干的人头在竹竿上晃，血顺着发梢滴在曾国藩脚边，与地上的血汇成小溪。

一个清兵的目光刚从那颗头颅上挪开，脚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寸，曾国藩的剑就像毒蛇一样窜出，刺穿了他的咽喉。

“没听见吗？”曾国藩的声音像磨过铁砂，剑刃在清兵的颈骨上刮出刺耳的响，“谁退，就是这颗头的下场。”

他抬手，剑指曾贞干的头颅，血珠顺着剑尖往下淌：“这是我亲弟弟，作战不利，一样斩了他的头。你们算什么东西？”

栅栏边的厮杀声陡然变了调，不再有犹豫的嘶吼，只剩绝望的狂砍。

湘军士兵像被抽了魂的木偶，举着刀往前冲，明知是死，也不敢回头——身后那颗人头，比前方的刀枪更吓人。

一个营将被太平军的长矛捅穿胸膛，临死前还在吼：“弟兄们，顶上！别让大人斩了我们的头！”

石达开看着这疯魔的一幕，胃里一阵翻涌。

他挥刀劈开一个扑来的清兵，对着曾国藩吼：“曾剃头！你连亲弟弟都杀，还有人性吗？”

曾国藩扯出一抹笑，比哭还难看：“人性？在这战场上，活下去才叫人性。我不杀他，你们就会砍了我的头，砍了湘军所有人的头！”他突然提高声音，对着那些面无人色的清兵喊，“看看他！石达开在跟你们讲人性！可他手里的刀，杀了你们多少弟兄？！”

这话像一盆血，浇在湘军士兵的头上。

一个老兵红着眼扑向石达开：“我儿子死在岳州！我跟你拼了！”

石达开的刀顿了顿，老兵的刀趁机砍在他的胳膊上，血瞬间涌了出来。

“这就是人性！”曾国藩嘶吼着，“要么杀了他们，要么被他们杀！没有第三条路！”

他捡起地上的长矛，亲自往前冲，矛尖直指石达开的胸口：“我顶上！今天就用我的命，换你的命！”

石达开侧身躲过，刀光反撩，削掉了曾国藩的半只耳朵。

血顺着曾国藩的脸颊往下淌，他却像没感觉，依旧举着矛往前捅：“拼啊！跟他们拼到最后一个人！”

湘军士兵被这股疯劲裹挟着，再次涌上来。太平军的阵线被压得连连后退，栅栏边的尸体堆得像小山，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石达开背靠着旗杆，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弟兄，看着曾国藩那张淌血的脸，突然明白了——这人不是在打仗，是在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但他不能退。

他看了眼旗杆下那面盖着洪秀全尸体的大旗，握紧了刀：“弟兄们，还记得紫荆山的誓言吗？”

“记得！”残存的太平军齐声嘶吼，声音里带着血沫，“杀尽清妖，共享太平！”

“那就拼到底！”石达开举起刀，“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太平天国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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