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谋划

石达开抓起酒坛，往你碗里重重倒了半碗，酒液溅在手背上，烫得像火。他举起自己的碗，跟你重重一碰，陶碗相撞的脆响震得人耳朵发麻：“就这么说定了，咱们兄弟一起活下去！”

“陈玉成那小子总说想跟我学枪法，等打完这仗，我把压箱底的本事全教他；李秀成惦记着苏南的稻田，说要让弟兄们都吃上白米饭，咱们就一起给他搭个粮仓；李世贤爱琢磨新炮，回头让他在天京外设个炮厂，想怎么捣鼓就怎么捣鼓；老蒙年纪大了，等天下太平，给他在金田盖个大院子，让他天天晒着太阳数粮食……”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眼里的红血丝渐渐淡了，倒映着油灯的光，亮得像星星。“还有杨秀清，”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等咱们打下北京，就把他的牌位请进太庙，跟咱们一起看庆功酒。告诉他，弟兄们没让他失望。”

你端起碗，跟他再碰一下，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却不觉得辣了。“谁也不许少，”你重复道，声音哑却坚定，“少一个，我跟他没完。”

石达开笑了，一口饮尽碗中酒，抹了把嘴：“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掉队。”

帐外传来亲兵操练的口号声，整齐划一，震得帐篷都微微发颤。天彻底亮了，晨光透过帐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像一条铺向远方的路。

帐内诸王闻令齐聚，沙盘周围瞬间站满了人。

“我就一个要求，诸位帮我参谋参谋。要给一些清廷八旗王爷他们原有的封地，而且他们最眼红的封地。这些地方一定要经济好，扬州，苏州都可以让给他们。让他们眼红，让他们火并曾国藩，我要他们两边打起来!”

“高！”陈玉成第一个拍大腿，“扬州的盐、苏州的丝绸，那是八旗子弟眼里的肥肉！当年他们占着江南，天天搂着盐商的银子、穿苏绣的袍子，后来被咱们打跑了，早就馋得流口水。现在把这两块地‘让’给曾国藩，那帮八旗勋贵能把牙都咬碎！”

李秀成摸着下巴点头：“关键是‘接壤’——扬州挨着江宁，苏州连着常州，都是八旗驻防的地界。曾国藩占了苏州，就得跟京口的八旗营打交道；占了扬州，江北的旗兵眼皮子底下就是他的粮道。这些八旗兵自恃‘天潢贵胄’，见曾国藩一个汉臣占着这么肥的地，保准天天找茬：今天说他‘越界征粮’，明天告他‘私通反贼’，不用咱们挑唆，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石达开指着沙盘上的水系：“更妙的是漕运。扬州是运河枢纽，苏州靠着手工业，八旗的俸禄、京城的用度，多少得指着这两处。曾国藩占了地，漕运就得经他的手，他要是扣下点，八旗得闹翻天；他要是乖乖上交，底下湘军将士就得骂他‘胳膊肘往外拐’——里外不是人，这火不用咱们点，自己就着！”

李世贤冷笑一声：“我再添把柴。让细作扮成八旗子弟，去湘军营地挑事，就说‘你们汉臣配吃江南的米？’再扮成湘军，去八旗营外喊‘你们这群废物，丢了的地还得靠我们捡回来’。两边本就有旧怨，再加上地盘、银子的实打实冲突，不打起来才怪！”

蒙得恩算着账补充：“苏州的织坊、扬州的盐引，我早就让弟兄们暗中转移了，只留些空架子和几家半死不活的铺子。曾国藩占了地，看着富庶，实则收不上多少税，还得花钱驻军。八旗见他占着茅坑不拉屎，更得逼着清廷换人——到时候要么曾国藩硬顶，要么被撤，怎么着都是死局。”

你看着沙盘上被圈出的扬州、苏州，眼里闪过冷光：“就这么办。把这两块‘宝地’扔出去，让曾国藩当这块肥肉上的钉子，八旗就是盯着肥肉的狼。狼要吃肉，就得拔钉子；钉子想保住自己，就得跟狼斗。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咱们再挥师东进，收渔翁之利。”

帐内诸王相视一笑，都明白这步棋的毒——用清廷最看重的财路和地盘当诱饵，挑动汉臣与八旗的死结，比千军万马更管用。毕竟，有些矛盾藏在骨头里，只需要一块肥肉，就能让他们露出獠牙，互相撕咬。

“就一个计划，一年之内，我要看见曾国藩的人头。”

帐内的空气骤然绷紧，油灯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股狠劲。

石达开指尖重重敲在沙盘上的“安庆”二字：“一年够了。分三步走：第一步，丢苏州、扬州给曾国藩，让他跟八旗在江南掐起来，三个月内必须让清廷下旨斥责他‘拥兵自重’；第二步，陈玉成领精锐攻湖北，断他湘军后路，李秀成在苏南袭扰粮道，让他首尾不能相顾；第三步，等他被八旗掣肘、粮草断绝时，咱们集中主力围他在安庆，瓮中捉鳖。”

陈玉成猛地拔刀，刀光映得他眼冒火星：“湖北交给我！当年胡林翼就是被我拖垮的，这次照样让曾国藩的湖北老巢翻过来！不出半年，我让他连湖北巡抚的信都收不到！”

李秀成摸着沙盘上的运河线：“苏南的漕运我熟，让弟兄们扮成水匪，专劫湘军的粮船。他要护粮，就得分兵；他不分兵，底下人就得饿肚子——饿到三个月，湘军不哗变也得散架。”

李世贤往福建方向划了道线：“我在东南多打几仗，逼清廷调曾国藩去救援。他去，江南的地盘就得被八旗抢了；他不去，清廷正好治他‘抗旨’的罪。左右都是坑，跳进去就别想爬出来。”

蒙得恩合上账本，眼神锐利：“我让账房先生算过，湘军现在的军饷全靠江南厘金。咱们把苏州、扬州的商户全迁走，再让八旗在厘金上跟他抢，不出五个月，他军中就得欠饷。到时候不用咱们打，他自己的兵就得跟他急。”

你看着众人眼里的笃定，突然抓起案上的令牌，往桌上一拍：“就这么定了！陈玉成攻湖北，李秀成扰苏南，李世贤牵福建，达开统筹全局，老蒙管后勤——谁耽误了工期，提头来见！”

诸王齐声领命，声音撞在帐顶，震得油灯都跳了跳。

石达开最后开口，声音像淬了冰：“曾国藩的人头，明年今日，我亲手给你挂在天京城门上。”

帐外的风卷着沙尘掠过，带着战场的气息。你知道，这一年会很难，但只要弟兄们拧成一股绳，别说一个曾国藩，就是整个清廷，也得在这股劲面前，低下头来。

诸位将军，打仗我不如你们。筹集粮饷、募集新军、保证后勤路线，这些事交给我了。

“天王这话，就是给弟兄们安了心！”陈玉成第一个直起身，把刀往地上一顿，“您把后防守得铁桶似的，我们在前线才能抡开膀子杀！您放心，湖北的湘军大营，我月底就给它掀了！”

李秀成也笑了，手里的木牌转得飞快：“当年蓑衣渡要是有现在这粮饷，弟兄们也不至于饿肚子拼杀。您管着后勤，我苏南的弟兄就能天天喝上热汤，清妖来一个宰一个！”

石达开走上前，拍了拍你肩膀：“我带过兵，知道后防比前线还磨人。粮草、新兵、路线，哪一样出岔子都是要命的。您肯挑这担子，是信得过弟兄们能打，弟兄们也信您能把家守好。”

李世贤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划着战线：“我福建那边山路多，新兵最缺的就是鞋子和伤药。天王您多盯着点，等我把汀州打下来，给您送最好的武夷茶！”

蒙得恩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把账本往怀里紧了紧：“老奴跟着您管粮饷这么多年，最清楚这里面的门道。您掌舵，我划桨，保证一粒米、一文钱都用在弟兄们身上，绝不让人中饱私囊！”

帐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沙盘上，把“天京”的位置映得发亮。你看着这些摩拳擦掌的弟兄，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虽沉，却沉得踏实——他们往前冲，你往后守，就像当年在金田，有人扛枪，有人挑粮，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好！”你抓起案上的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从今天起，新兵名册我亲自核，粮饷账目我亲自对，运输路线我亲自查。你们在前线杀得痛快，我在后方就把家底攒得厚实，咱们一里一外，把这天下，一点点拿回来！”

诸王齐声应和，帐里的热气混着窗外的风，吹得油灯的光忽明忽暗，却照得每个人脸上都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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