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阳谋

帐外的风卷着雨丝打在帆布上，油灯的光在每个人脸上晃。我看着这五张或年轻或沉稳的脸，突然想起上一世他们各自的结局：陈玉成被叛徒出卖，李秀成被俘写供词，李世贤孤军战死……心里猛地一揪。

“还有件事，”我放下酒碗，声音沉了沉，“你们每个人身边，我都派了二十名死士——不是监视，是护着你们。他们都只听你们号令，我会向三军传“天王令”，谁要是敢动歪心思阴害你们，死士先剁了他，再来报我。”

石达开眼中闪过一丝暖意，率先起身：“臣等谢天王！”

五人齐声领命，声音震得油灯都晃了晃。我知道，这盘棋终于落子了——只要护住这几颗关键的棋，这一世的结局，就绝不会像史书里写的那样，只剩下一把火烧尽的天京废墟。

“五位王爷，我有一计，但却是险计。还请五位老兄弟帮我参谋参谋，此事可否行之？”

石达开率先往前一步，手掌按在沙盘边缘：“天王但讲无妨。打仗本就是刀尖上跳舞，越是险计，往往越能撕开清妖的口子。”

陈玉成把腰间的佩刀往案上一拍：“是啊天王！只要能揍清妖，刀山火海我都敢闯！”

“我军和清妖硬拼，其实清妖并不可怕，无非就是那条曾国藩老狗，此人生性狠辣，又率领湘军与我血战多年，对我们知根知底，而且杀害了我们无数好兄弟。此番必要斩他人头，以报兄弟们。但清廷老妖后对曾国藩信任有加，以全国敌我们一隅，久战之下，多少兄弟要战死，甚至连诸位老兄弟也可能殉国。。。。。。”

说道此处，我颇为动情，人立而起，双拳紧握：“我实在是不忍心，当年随我们金田起事的老兄弟还剩下几个？李秀成、陈玉成两位少将军都是成长于我们起事的途中，说句实话，我想保住你们这些天国的未来。”

“所以我想行一险计：我们诈败，让曾国藩夺回数处失陷的城池，并散布谣言，此人欲自行称王，与我们联手共灭清妖。五位兄弟认为如何？”

帐内的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五人脸上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石达开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着，半晌才开口：“天王是想借清廷的刀杀曾国藩？这计够毒，但也够险。曾国藩老奸巨猾，湘军又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私兵，清廷未必会信；可一旦信了，咱们确实能少打很多硬仗，少牺牲很多好兄弟。”

陈玉成眉头拧成个疙瘩：“诈败容易，可那些失陷的城池里，咱们还有不少百姓和弟兄，就这么让给湘军？他们进去了，还不知要怎么折腾……”

“玉成放心。”李秀成接过话，眼神亮得很，“咱们可以先疏散百姓，只留空营。湘军占了空城，既得实惠又少损兵，曾国藩的‘功’越大，清廷的疑心病就越重。至于谣言，得做得真——让被俘的湘军士兵‘逃’回去报信，让江南的士绅偷偷递折子，说曾国藩跟咱们暗通款曲，连日期、地点都编得有鼻子有眼。”

李世贤在旁冷笑一声：“那老妖后本就防着汉臣掌兵权，当年吴三桂的事她能不记着？曾国藩要是真占了几座大城，再被咱们这么一拱火，她夜里怕是都睡不安稳。”

蒙得恩却依旧谨慎：“就怕曾国藩看出破绽，反过来跟清廷表忠心，拿咱们的人头当投名状。到时候咱们既丢了城池，又没借到刀，可就两头空了。”

我抓起案上的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同心圆，努力把自己最近日思夜想，用尽了自己知道的所有浅薄心理学，语言学，公司组织架构管理学。。。。。撩妹学，PUA，斯德哥尔摩症，宫斗剧，金刀计甚至看过的小说《赘婿》杀宋江那段整合在一起。。。总感觉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强装镇静的我，侃侃而谈：“所谓阳谋，就是想敌之所想，攻敌必救之处。慈禧老妖后最怕两个人：一是太平军，二是手握大权的汉臣。咱们故意让清妖八旗兵截获几封写给他的‘密信’，信里写‘待你取了北京后，我等愿奉你为湘王，湘军太平军联手，共分天下’——越假的话，写得越像真的，才越能勾起清廷的疑心。至于曾老狗会不会表忠心，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根刺扎进了清廷老妖后心里，以后曾老狗调兵、筹饷，处处都会被掣肘。”

石达开猛地一拍沙盘：“成！就这么干！”

我点头：“秀成负责安排‘密信’和逃兵，玉成在安庆外围虚晃几枪，让他觉得咱们主力还在西线。世贤继续在福建造势，吸引清廷注意力。得让所有人都觉得，咱们是真的撑不住了，才想跟曾国藩做这笔肮脏交易。”

帐外的风又起了，吹得灯影摇摇晃晃。陈玉成突然起身，往地上重重一跪：“天王这份心，弟兄们都懂。只要能少死些人，别说诈败，就是让我去湘军大营演场戏，我也干！”

其余四人跟着跪下，齐声领命。我赶紧把他们扶起，眼眶有些发热：“当年金田村口，咱们说过要共富贵，更要共生死。这一世，我偏要让弟兄们都活着看到清妖倒台——哪怕用些不那么体面的手段，也值了。”

“兄弟们，哪怕是我洪秀全不要这个天下，哪怕是我人头落地，我也想保住你们，因为我们是生死与共的兄弟。若是兄弟死绝，我得了这天下，孤家寡人一个，又有什么意思？”说到此处，两行清泪从洪秀全脸上缓缓滑下。

帐内的空气瞬间凝住了，连油灯的火苗都像是屏住了呼吸。

石达开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刚失而复得的女儿的襁褓在臂弯里微微颤动。

这个在战场上从不皱眉的硬汉，喉结滚动了两下，突然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沙哑：“天王！若真到那一步，臣愿以死换弟兄们活！这天下，咱们可以不争，但弟兄们的命，不能白白填进去！”

陈玉成“哐当”一声掀翻了案几，酒水洒了满地，他红着眼眶吼道：“天王说的什么屁话！没了弟兄，谁跟你打天下？没了你，弟兄们跟谁干？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我陈玉成这条命，早就跟天国绑在一起了！”

李秀成走上前，轻轻扶起我，他的手带着常年握刀的厚茧，却异常稳：“天王，弟兄们跟着你，不是为了这天下，是为了‘有饭吃、不受欺负’。当年在金田，你说‘四海皆兄弟’，这话弟兄们记到现在。真要舍命，也该是我们替你挡刀子——你活着，天国才有根。”

李世贤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块干粮，狠狠咬了一口，含糊道：“福建那边我熟，真到绝路，我带着弟兄们往山里钻，拖也拖死清妖。天王放心，只要还有一个弟兄在，就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蒙得恩抹了把脸，把账本往怀里一揣：“我这把老骨头没用了，但粮道我能守住。只要还有一粒米，就先紧着弟兄们吃，天王和几位王爷，绝不会饿着。”

五个人，五种声气，却拧成了一股绳。我看着他们眼里的光，那光里没有恐惧，只有“共生死”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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