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妖女

夜如死一般的寂静，闺房之中只有祝炎的贴身侍女落月在一旁上药。

落月是她最忠心的侍女，只因祝炎的父亲在落月被牙婆险些卖进窑子时心软出手相救，于父亲有救命之恩。

从此小丫头就是死心塌地，算算至今，跟着祝炎也有十年了。

窗子外的雨还在不停地下。

此刻的落月正掩声抽泣，她不懂为什么要对小主下手如此之重，明明…都是一家人。

祝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嘴角艰难勾起一丝笑意。

“落月，怎么哭了？不要伤心我一点都不痛，其实下手也不是很重啦～”

越是细心安抚越是心痛，落月再也控制不住心疼地哭出了声来，身子开始一抽一抽地。

泣不成声间，还不忘开口问话：“小姐…不是去查看…公…公榜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会受这样的…”

看样子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见此情形，祝炎也红了眼眶，挪动着身躯，静静地将手抚上落月的手，却只能气若游丝般地出声。

“好啦，好啦，落月不哭，哭了就不好看了，丑丑地，回去睡吧，太晚了。”

“不，我要守着小姐…”

“不听话就把你赶出去，我说到做到，不让你跟着我了！快回去吧，没有精气神明天怎么帮我干活呀，我这样没有个一时半会也没什么行动能力…”

对话附上一丝狠气，推搡几番，落月终是恋恋不舍得抹着泪离去了。

回去的路上，草丛沙沙作响，她回头看，却是什么都没有。

或许…是风所吹动树丛，发出的声响？

她没有多想，离去了。

落月离去了，可因郁闷而出来散心的祝龄蓉却被这动静挑起了好奇心。

她向前凑去，一双圆圆的眼睛看着眼前的画面，心中一惊。

这堆清理的东西…不正是医师禁止自己服用的药草吗？府上最近根本没有抓这味药，怎么可能会在府中出现？

当她回头看到一抹熟悉身影时，瞬间明白了一切。

她不会忘了这是谁，这腰间突兀的玉牌上刻印着“般若波罗蜜”。

人人都知晓何三娘痴信佛教，为虔诚的佛家信女，就连身边贴身服侍的仆从身上多少都有佛教的配饰。而何三娘的侍女芙蓉随身佩戴的正是这个样式的玉佩。

何三娘确实在出门前送了一盒预祝高中的糕点，难道她发病的诱因…

祝龄蓉不敢多想，仓皇离去。

第二天清晨，太阳已半挂天边，透出抹抹橙光，天边的云彩如渲染过一般，红一块紫一块，好不漂亮。

祝龄蓉简单打扮一番后来到了母亲的屋子。

“女儿给母亲请安。”

母亲就是儿女的根基，这话在徐黎这里一点不错。一眼就看出女儿似乎心事重重，有话想对自己说，况且再不济，平时女儿也不会这么早就来自己屋中。

单凭这点也可推断。

“都先下去，我有几句体己话要和龄蓉说。”

当周围的人只剩母女两个时，祝龄蓉松了一口气，缓缓贴近徐黎。

“母亲，我昨天看到芙蓉倒了一味药，是…黄芪，是不是和黄苓相克…”

徐黎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来，摸了摸女儿的脸蛋，宠溺地说道：“我的宝贝女儿，昨天没睡好吧，小脸都没有什么血色了，快回去再睡一觉，今天不请安了。”

“可是…”

祝龄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母亲用手指在她的唇瓣上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虽然没有完全明白母亲的用意，但是祝龄荣知道，听母亲的至少不会错。临走时徐黎轻声在耳边说了一句：“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做。”

窗外的鸟叽叽喳喳地喊叫着，犹如徐黎嘈杂混乱的心…

……

祝炎的心中已然惴惴不安。

就在刚刚，一支飞箭不偏不倚射在她床沿的位置，祝炎显然是受到了惊吓，直接愣在原地。

一秒，两秒，三秒，再没有任何动静。

祝炎试探性的探了探头，想透过窗户察觉危险的有无。

眼见确实没有什么危机，祝炎松了口气。

定眼一看，这箭的头上还钉着个不那么起眼的小纸条，心下一惊，他立马将这箭拔了出来。

“七星连珠，妖女降世！”

猩红的字体扎着他的眼，祝炎脸色一沉。

这是看自己落榜刻意嘲笑来了？

到底是清暮学堂的学子，还真是不愧对大家闺秀的雅名。

点一盏烛火，亲眼看着纸张燃烧殆尽，只留下点点灰烬。

反正也没这个必要了，这个学堂，不去也罢。

……

“她今天怎么不再来用早膳了呀？”

“昨天晚上你是身体抱恙而未曾看到，那小丫头被打得…好久没有看到母亲这么火大了。”

“不来了也好，看到她就烦呐，大房他们装得亲切也不管，都交给我们来照顾，真是的…还有那个老婆子，好像乱了家规秩序就怎么样的似的，你们一家都这么难伺候？早知道当时不嫁给你了！”

“我的姑奶奶啊，又说这气话，你从来都是我心尖的宝啊！”

对话的是三房祝墨禅和三房正妻秦灼华。

祝墨禅内心柔软，却爱上了如狼似虎意气风发的武将世家二小姐秦灼华，几番求娶才把秦灼华迎娶进门。

婚后自然也千宠万宠，为妻子马首是瞻，现如今秦灼华怀有身孕，更是给予至极的关爱。

反观一旁默默无闻的小妾林婉茹，因为祝墨禅误食被下合欢散而意外怀孕，早早嫁入祝家，祝墨禅并不爱她，她生下儿子后就更是受尽冷落，鲜明的对比显得可怜万分。

祝家下人闲聊时总能聊到，祝家大房宠妾灭妻，三房宠妻灭妾，真是好一个百般趣味的祝家…

沉默是林婉茹的常态，就像今天一般，用过饭后就默默收拾好碗筷走掉了。

秦灼华撇了一眼她离开的身影，“还有这个杀千刀的东西，也不说话，无聊至极，哎你为什么还不休了她？”

“她...也是个可怜之人，身份低微，赶出去也是死路一条，她这般悲催，也是拜我所赐…至于她，就当是积德行善养在府中的一个婢女一般，谁人不晓，吾妻灼华才是这世间最美的女子，灼华的眼中才有万般星辰。”

“不吃你这套，你当你的活菩萨去吧，膳房做得真难吃，不吃了！”

说罢，一摔碗筷，秦灼华头也不回地挥袖离开了。

也是奇怪，秦灼华这般使着性子，身后的祝墨禅却含情脉脉，只觉着可爱。

突如其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请三爷出面，救救我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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