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离不弃

翌日。

从酒店退房的时候，赵忠才发现自家老板受了伤。

“老板，你手受伤了？”

他拧眉，“我去买点药，你先在车上等我一下。”

顾沉舟还没来得及说话，赵忠就已经一溜烟儿的跑远了。

沉默了一秒钟，顾沉舟朝着车上走去。

赵忠作为司机，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打听的。

但作为同出一个小山村的老乡，他又打心底里担心自家老板。

但他也知道，老板什么都不会说，所以他选择不问。

只要照顾好老板的身体就好了。

所以，当他拿着药回来的时候，看到老板坐在车上，和一条脏兮兮的黑狗隔窗对视时，浑身一个激灵。

差点将手上的塑料袋甩飞出去。

“嘿！一边儿去！”

赵忠一个箭步上前，将手中的袋子甩的哗啦作响，嘴里发出呼喝声，试图赶跑那条黑狗。

“老板，你没事吧？”

他挡在车窗前，微微侧首看向身后的老板。

顾沉舟沉默的摇头。

赵忠不由得松了口气，但一颗心还是高高吊起。

黑狗被吓得浑身一抖，但并没有预期中的被吓跑。

它只是后退了两三步，依旧固执的看向车里的，顾沉舟。

赵忠：“……”

他不确定的看了一眼大黑狗，又看了一眼老板。

怎么感觉，这条黑狗好像认识老板似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赶紧摇头，将这个荒谬的想法赶出去。

全公司上下谁都知道，老板最讨厌的，就是狗。

没有之一。

而他，更是清清楚楚的知道，老板厌恶狗的原因。

“走开！”

赵忠抬腿，想要把狗吓跑，但黑狗依旧不为所动。

“走吧。”

身后传来顾沉舟冷漠的声音，还有车窗被升起来的声音。

赵忠没有犹豫，拉开车门，迅速上车。

一脚油门，车子迅速驶离这个小镇。

后视镜中，那条大黑狗在奋力追车。

赵忠皱眉，默默地加速。

但山路蜿蜒，加上昨天的暴雨，路况并不好。

那条大黑狗，时不时的出现在后视镜中。

直到车子驶离这个小城镇，路况逐渐变好，大黑狗再也没有出现在后视镜中，赵忠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傍晚时分，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他和老板的老家。

蜀地的一个小山村。

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小山村也变得有模有样。

看着和旧时记忆中，略有不同的屋子，顾沉舟越发的沉默了。

虽然他向来寡言，但赵忠觉得，自从踏上这片土地，老板整个人更加的沉郁。

“老板，房子已经收拾过了，但常年无人居住，难免有些霉味。”

赵忠打开门，回头看向老板，“不嫌弃的话，你去我家住吧？”

顾沉舟摇头：“没关系的，你回家吧。”

赵忠没办法，只能再查看了一下房屋，确保日用品都有，才转身离开。

一夜难眠。

第二天一大早，赵忠带着自家做的早饭，早早的来敲门。

意料之外的是，他再次看到了那条大黑狗。

静静的卧在屋外停靠的车子轮胎边上，满身脏污。

赵忠情不自禁的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好几眼。

“我是不是眼花了？这……这是昨天那条狗吧？”

大黑狗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赵忠啧啧称奇。

“你居然一路追到了这里来？还挺厉害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扭头低声开口。

“你还是快走吧，我们老板不仅不喜欢狗，还非常讨厌狗。”

顾沉舟打开门，就看到了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

看到那条黑狗的时候，他的视线顿了一下。

“老板，我一来就看到这条狗趴在这儿，这是昨天我们看到的那条狗吧？”

顾沉舟没回答这句话：“进来吧。”

赵忠也不再说什么，只是进屋前没忍住，又看了大黑狗一眼。

简单吃过早饭，顾沉舟拿着东西准备出门。

赵忠看着大黑狗，准备上前驱赶。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见大黑狗自己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了边上。

赵忠：“……”

果真是条厉害的狗，还挺懂礼貌的。

就是不知道这么执着的追着自己老板不放，是什么原因。

顾沉舟看向赵忠：“你回去吧，在家休息两天，后天一早我们回程。”

“好的，老板，中午我给你送饭。”

“不用了，厨房有食材，我自己可以做。”

赵忠没办法，只能点头，准备晚点再送点菜过来。

顾沉舟提着袋子出了门，那条大黑狗像个小跟班儿似的，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

赵忠忍不住挑眉。

这狗莫不是成精了吧？！

顾沉舟也发现了，但他只是看了一眼。

葱翠的小山坡中间，一个同样长满了不知名野花和野草的小坟包，静静地立着。

顾沉舟上前，沉默的清理坟前杂乱的枯枝烂叶，然后焚香烧纸。

轻烟袅袅，微风习习，鼻尖混合着青草的香味和纸钱焚烧的味道。

“妈，我来看你了。”

他席地而坐，轻轻翻动着燃烧的纸钱。

纸钱彻底燃烧后，只留下一地灰烬。

顾沉舟就这样坐着，直到日头高升，他抬手，轻轻摸了一下冰凉的石碑。

“妈，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大黑狗依旧跟在他的身后。

直到回到了家，顾沉舟进屋，大黑狗又像早上一样，静静地趴在汽车旁。

顾沉舟对此视若无睹，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一直到晚上，顾沉舟吃完晚饭，准备在附近溜达一圈。

刚走出大门，就看见大黑狗看了他一眼，艰难的站了起来。

显而易见，它准备继续做小跟班。

而且是甩不掉的那种。

顾沉舟脚下一顿，黑沉沉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这是一条狗。

一条身上有伤，长时间持续赶路追踪，饥肠辘辘的狗。

他只是，给予了它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善意。

且这善意中，还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即便如此，它还是执着的跟着他。

哪怕除了最开始那一点泡沫般一戳就破的善意之外，他全程冷眼旁观，它依然坚定不移的选择跟着他。

既不上前卖乖讨好，也不离开。

顾沉舟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片刻后，他拿着一个碗，弯腰放到了大黑狗面前。

里面是他晚饭剩下来的饭菜。

“吃吧。”

说完，他出门散步去了。

几分钟后，他听到了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归于无。

他回头，大黑狗慢悠悠的跟着他。

一瘸一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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