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天初遇

蜀地，大雨。

山道上的沙土路，被雨水冲刷的坑坑洼洼，汽车走地极为艰难。

各处野蛮生长的树枝，斜伸出来，在挡风玻璃和车身上刮出滋啦滋啦的声响，每一下都是金钱消散的味道。

最为让人不安的，是车里悬挂的铃铛挂饰，第一次发出这样刺耳的声音。

不绝于耳。

开车的赵忠双唇抿成一条直线，从后视镜中小心翼翼的，快速看了一眼后座上的老板。

他静静的看着窗外，刀刻斧凿般线条明朗的侧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但，双眉微蹙。

赵忠心里暗骂一声这糟心的路况，开口想说点什么，车子又是一个颠簸。

铃铛跟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他犹豫了一秒钟，视线快速滑过老板的侧脸，用生平最快的手速，“唰”的一下，拽下了铃铛。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了。

赵忠刚松了口气，看到前面又是一个大坑。

“擦！”

他低咒一声，尽管尽量控制车速和调整方向，但车子还是如同孤舟一般，被风浪拍打的左摇右摆。

“嘭”的一声响，后座上的人撞到了头。

赵忠身体一僵，条件反射下一个急刹，又是“嘭”的一声响。

这次，后座上的人，撞到了前排座椅。

赵忠：“……”

“老板，您没……没事吧？”

顾沉舟面无表情的抬手摸了一下额头，吐出两个字。

“没事。”

声音平静的好像刚才连撞两下的人不是他。

赵忠都做好了下岗的准备，准备再多问一句。

“开车。”

又是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平静的像是个机器人。

赵忠下意识的抖了一下，扭回身子，继续开车。

四十分钟后，车子终于从山路上驶入了一个小城镇，赵忠几乎要喜极而泣。

谁能知道他这一路的煎熬。

瓢泼的大雨，崎岖的山路，再豪气的车子都在这样的环境下化身摇摇车。

他无所谓，就当返老还童，体会小朋友的快乐了。

但后座上的男人，绝对不行。

他是青市常年霸榜财经头条的人，是政府点名表扬的商业新贵，是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更是他的顶头上司。

作为司机，他能让自己的精英霸总老板，坐在摇摇车上摇头晃脑吗？

那画面，他都不敢想！

被青市的人知道了，头都能给他拧下来。

虽然，但是，老板坐在他开的车上被撞到了头，两次！

但老板说了，没事。

那就是没事！

没事的顾沉舟，在傍晚时分，迎着细细密密的雨丝，走出了旅店。

被拒绝跟随的赵忠无奈又担忧的看着自家老板的背影，沉沉的叹了口气。

街上行人极少，顾沉舟漫无目的的在雨中漫步。

不过走了十几米，他就停住了脚步，看着左前方靠近河边的地方，脸色冰冷的像团雪。

“汪汪汪！”

“汪！汪汪！”

微雨中，五六条毛发脏乱打绺的流浪狗围着一只同样脏乱的黑狗，龇牙咧嘴的吼叫着。

动物间的霸凌。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一只大黄流浪狗朝着黑背咬了过去。

顿时，两只流浪狗撕咬起来，其他流浪狗趁机围了上去，伺机而动。

不过一小会儿，中间的黑狗身上就出现了几处伤口，血渍染红了周边的毛发。

但黑狗还是极力在反击，企图逃出生天。

顾沉舟静静地看着，一双眼睛如同此刻的天空。

黑云压顶。

大暴雨要来了。

路上的三两行人见到野狗打架，也都是匆匆一瞥，然后迅速离开。

谁也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去帮助一只流浪狗。

和匆匆离开的路人相比，顾沉舟就如同一块雕像，静静地立在那里。

不动如山。

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

黑背的叫声，逐渐从凶狠，变得虚弱。

隐有呜咽声。

顾沉舟动了。

他环顾四周，左前方靠墙的地方放着一根生锈的撑衣杆。

走过去，拿起来。

顾沉舟直视着打架的流浪狗方向，抬手，落下。

连续的、用力的金属敲击的声音，将打群架的流浪狗吓得一抖。

眨眼间，就一哄而散。

顾沉舟拿着撑衣杆，和瘫软在地的黑狗对视了一眼，扔下撑衣杆，转身离开了。

浑身是伤的黑狗，弱弱的叫了几声，勉强站起身，也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赵忠在酒店闲得无聊，准备在酒店附近逛逛，没想到刚出酒店门，迎面就碰到了自家老板。

浑身湿透，脸色阴沉。

若不是那张熟悉的俊脸，他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居然看见了黑无常。

那阴森的气息，都要盖过这阴沉的天气了。

他心里咯噔一声，撑着伞大步流星的迎了上去。

“老板！”

快步回到酒店，赵忠收了伞，急忙开口。

“老板，快回房间洗漱一下，别感冒了，我去买点感冒药预备着。”

顾沉舟声音冷的像块冰：“不用了，你休息去吧。”

话音未落，人已经走了。

赵忠犹豫了一下，还是撑伞走进了雨幕中。

这镇子很小，从酒店出去就只有一条主干道，分支小路都通向各种小杂货铺和居民自助屋。

保险起见，赵忠都走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人和事。

所以，老板刚才出门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区区一个雨天，不足以让喜怒不形于色的老板，露出方才那种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走的崩溃情绪。

他看到了，老板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大雨哗哗的下着，雨幕连天，一切都变得雾蒙蒙的。

酒店房间，顾沉舟穿着衣服，直接站在花洒下，任由水流从头淋下。

撑着墙壁的双手微微颤抖，双肩也在大幅度的上下耸动，沉重的呼吸声，几乎盖过水流的声音。

他微微垂着头，双眼紧闭，牙关紧咬，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几个深呼吸之后，顾沉舟还是忍不住忍不住低吼一声。

他睁开眼，双手握拳，一下又一下，用力的砸在墙壁上。

很快，浴室墙壁上就有鲜红的血迹，混着水，顺着墙壁蜿蜒而下。

而顾沉舟，仿佛没有痛觉一般，还是一下又一下，砸在上次上。

不仅如此，速度还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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