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禾”

天刚蒙蒙亮，林晚星就被军营的号角声催醒。她揉着酸胀的腰跟在芸香身后，往伙房方向挪——军队拔营赶路，她们这些随军的女眷也得帮着收拾行装、准备干粮。

队伍行至正午，在一片林地旁歇脚。林晚星找了棵老松树靠着休息，忽然感觉有视线落在背上。她抬头望过去，只见顾晏站在不远处的马旁，目光沉沉地扫过她，见她只是衣角沾了些泥污，便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脸，手却下意识松了松缰绳。

这般偷瞄来了两三次，林晚星心里正犯嘀咕，却见芸香忽然说要去林子里解手。这荒郊野岭的，她本想提醒两句，芸香却已快步钻进了树影里，步子快得不像寻常丫鬟。

顾晏恰好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跟了几步，藏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后。果然，林子里绕出个身着玄色劲装的身影，正是他大哥的贴身护卫。

“……她今早把干粮里的盐巴挑出来不少，说是怕水肿，”芸香的声音压得极低，“除此之外没别的异常，就是偶尔会对着天空说些‘导航失灵’‘信号太差’的怪话。”

他的声音从树后传来，带着一丝冷意：“继续盯着，她那些胡话未必是疯言，说不定藏着底细。”

顾晏在暗处捏紧了拳。大哥果然还在苏清禾，连她挑盐巴这种小事都要报上去。而苏清禾那些“怪话”，他听过几次，只当是她偶尔的迷糊，此刻被芸香当成“底细”来查，心里竟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顾晏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锋，在芸香和那护卫身上来回扫视。

他没出声，可那眼神里的审视与探究，却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笼罩了整个林子。芸香正低头回话的动作猛地一顿，脊背莫名发紧——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里藏着洞悉一切的锐利，仿佛已将她的底细看穿了大半。

连树后的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声音顿了顿，沉声道：“有人？”

顾晏缓缓从树后走出，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牢牢锁着芸香，语气听不出喜怒：“芸香姑娘倒是好兴致，荒郊野岭的，与这位‘朋友’聊得很投机？”

他终于抬了眼，斗笠下的目光直直撞向顾晏，没有半分意外，反倒带着点“你终于肯直面了”的冷意：“既然知道她是前朝公主，就该明白我为何要盯着。”

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字字像砸在石上：“苏璃国覆灭那天，你放了她一条生路，我没拦。可她活着一日，就是扎在顾家军心上的刺——谁知道哪天她会借着‘灭国’的幌子，联络旧部反扑？”

芸香在一旁脸色发白，下意识往他身后缩了缩。顾晏却忽然笑了声，笑意没到眼底：“大哥怕的是她反扑，还是怕我对她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苏清禾是前朝公主，这是他们兄弟俩心照不宣的秘密。当时灭国的事情，至今还在顾晏脑子里烧——他记得她眼神烈得像燃尽的灰烬。如今她失忆了，说着莫名其妙的话，种着菜园子，可这身份的烙印，从来没消失过。

顾晏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他眉峰一蹙，刚要开口反驳，却被顾晏狠狠打断。顾晏往前一步，挡在云香和大哥中间，目光像淬了寒的箭：“苏清禾现在是我的人，她的安危我担着，她的底细我查着。大哥要是信不过我，大可直接来问，不必用这种阴私手段安插眼线。”

芸香吓得脸色惨白，头埋得更低。他盯着弟弟紧绷的侧脸，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又有几分复杂：“你的人？顾晏，别忘了她是谁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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