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老爷，督军来电说我们萧公子今日便可回府了。” 管家洪叔走进来喊。

眼前这个地方，金碧堂皇，比百花阁的陈列崭新有形，别具特色，处处有与王室同起同坐之风，到处皆是中西结合的艺术。出门便是独属于自家的山水瓦楼，与前堂院中的喷泉相衬，有种不伦不类的美感，这里的仆人数不胜数，土地遥遥无际，正中央的门匾上便挂着亲日的大旗。

“什么，洪叔，你说我哥要回来了？” 萧府千金从屋中跳出来挽住萧厉生的手问。“爹，我们去接哥哥吧！” 她明媚一笑骑在椅背上说。

“女孩不要这样坐，越大越没规矩了。” 只见萧老爷柔声嗔责。

“爹，现在都是新时代了，我是新时代的青年人，不能受条条框框拘束，现在男女都平等了！” 萧金梅炽热地说。“爹，要不你给学校捐钱吧，现在来了很多穷书生没钱买书。爹，你再安个新思想聚集地好不好？爹……”

萧厉生不言，只深深叹了口气，强挤出一个笑容。

洪叔搀下萧金梅笑着嗔责道：“这话小公主可不该讲，老爷一直为萧少爷改名的事费心，如今少爷连书也没得念了，挨了好一顿教育。小姐打小就懂事，何不好好留在老爷身边，老爷心中也有个寄托，老爷最疼您了……”

萧金梅挣开洪叔的手，气鼓鼓地坐在一旁，大声说：“大家都在看青年报、发展新思想，为什么单我不能。” 语罢，便抽泣道：“我不管，哥多厉害啊，我就是喜欢哥。大不了……大不了爹就不要我了。”

萧厉生轻轻揽过萧金梅哄慰道：“好，爹都听你的，全按你的来，只是以安全为主，别逞强，别不顾危险。这样的活动隐蔽些好。”

萧金梅转眼明媚一笑道：“全听爹的，爹最好了！” 语罢便跑进屋收拾。

萧厉生合上账本，轻轻皱了皱眉头自语道：“这要是被山野先生知道，会很难办。”

“洪叔！”他唤道：“你让尤姨收拾好他的房间，再煨个鸡汤。平时多派点人看着他，不许他再做出任何有影响萧府名誉的事。”

洪叔低点应着，后退着准备退出门去。

“对了，再熬一碗鸡蛋羹，他过去总念叨太太做的鸡蛋羹。只可惜，这孩子命苦…… 放点白糖，他喜欢甜的。”萧厉生坐下交代道。

“诶，老爷费心了。”洪叔笑着退下，留下萧厉生轻吐烟圈，望着浓云密布的天空，深深地叹了口气。

——·——

车的所有光景都向后跑，像一阵奔跑的风越过层层山关。随着车的震动，天际像巨龙腾飞般发出阵阵嘶吼，似要冲破天际的束缚，最后只融化为一声哀叹。萧华潜静静地看着光亮从东方升起，转而被云雾遮挡，只留下一丝光晕，在中国地界的上空升起、湮没。

萧华潜用手抹去窗户上的雾气，却拂不尽中国的阴影。窗外灰蒙蒙的，自从上海解除了禁令，法租界也成了最不太平的地方，每时每刻都有杀戮不断发生。不断的起义与反抗也不过是星星之火，听到法租界不断有人残害新青年、国人相残的死讯，让华潜深感悲痛。

可真正让他为难的，是父亲。他清晰地记着，父亲说杀一个人，从来不眨眼的。在父亲看来，上海每天都是战乱，死人是最普遍的。父亲曾对上他困惑恐惧的目光说：“这个社会，就是弱肉强食，你不害人就会有人偷偷谋划着害你。人心都隔着一层皮，你不了解别人是怎样想的，你一时心软换来的只是被伤害！这些，你迟早得明白。”

他无法反驳，也不知从何反驳，可他就是恨，恨中国被弄成这样，恨豺狼当道而致使的民不聊生。他不能理解国人的懦弱，也无法明白父亲的冷漠。

正如他刚申请加入新青年队时，队中的人也是不理解的。萧家是闻名上海滩的首富，有花不完的钱也不缺风花雪月，萧老爷更是杀人不眨眼的黑帮老大，是趁着战乱倒卖物资的卖国贼！这样的后代，怎么会参加爱国游行呢？

在所有人心中，萧华潜只是个无聊透顶的纨绔子弟，顶着爱国口号找乐子。这样的做作，更招人讨厌。

讲实话，一开始萧华潜也这样想，认为一切全不关自己事。直到去国外深造，知道世界人如此蔑视中国。他不甘心洋人当道，在中国境内烧杀抢掠。看了无数国人的**与惨状，他选择了抗争，维护新青年团体，写青年上进报。

他不敢让这一切被父亲知道，他知道也无比明白自己做的这一切只是星星之火，对萧府的名誉却是沉重一击。

可他从未放弃，誓死捍卫着中国，而今天，他头一次说着算了。

他努力斗争过、牺牲自我甚至不惜付出生命，可换来了什么呢？他不明白，他对校长含糊的推辞怒不可遏，对国民警察的自私懦弱深恶痛绝。正所谓华北容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而逍遥奋进的上海在纸醉金迷中早已沉沦。游行时的长念也见了太多的同胞互相残杀。他累了也怕了，也不愿再以性命去拼所谓的情怀，他想回英国去，那里自由，也更平等。

想到这，他不由叹了口气，皱了皱眉头。窗外的景色逐渐熟悉、亲切，他的心却不明所以地慌起来。闭上眼，他能感受到血液的碰撞，让他有些窒息。

他闭上眼就能想到父亲，想起家里仆人不断穿梭沉重的声响。整个家府像被拴着锁链，每个人都过着不由己身的生活。黑帮争斗、权力至上、纸醉金迷……在上海的每个人都逃不出自己的宿命，一切全笼罩在层层阴影之下，让人觉得痛苦。

“这样的活着，真叫人厌恶。”他不由自主地轻言。“等回到家，我就反抗，随即一走了之。”他在心里许诺。

还没计划好一切对策，他便望到了窗外不远处几个熟悉的身影，在风中显得不真实。天地一世间，浓雾笼罩着整座城，只留下悲悯与哀叹，在风中漾开。他的车越近，他的心就无法克制地痛彻。他看着父亲的身影，父亲身着一身长袍，拄着拐杖，头发更显斑白。

这一刻，华潜的心异常酸涩，一切话都如苦水噎在心间，咽不下也吐不快。看到一旁挥手的妹妹，他更是一阵不忍。

“爹。”他在后座轻唤，声音却有几分沙哑。“爹！”他打开车门唤。

萧厉生不语，只轻轻点了下头，便在洪叔搀扶下转身进了院门。萧金梅用力挽住华潜，笑声灿烂。“哥，监狱里受苦了，但你现在可是我心里的大英雄！以后谁再说我没资格加入新青年，我就告诉他我哥是谁！哥，你真了不得……”萧金梅喋喋不休道。

萧华潜轻轻点头。看着父亲漠然的背影，他心中涌起一股无名之火，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如此否定他的价值，否定他的想法。这种否定，让他感到痛心。这一刻，他有种被破罐破摔的邪恶想法，他想大声控诉，随即便离去，再也不回来。他不由想到母亲，心中又一阵敏感地痛。

——·——

“少爷尝尝鸡蛋羹。”尤姨端上桌，谄谀一笑，“尝尝尤姨手艺变没变。”

萧华潜报以微笑，便挖起一块含进嘴中，鲜甜涌进他的心头，如同回忆一般惊起阵阵回甘。“很好喝！”他笑道。他记得母亲还在的时候，每天都会亲自下厨房熬鸡蛋羹，自母亲后，无论再好的手艺，却永远缺了种能刺激他味蕾的感觉。他曾试过亲自下厨，曾品过无数不同的鸡蛋羹，可全都缺少。他找啊找，最后才明白那是母爱的味道。

想到母亲，他总感到窒息般难受。喝着喝着，眼睛也染上雾气。

“华潜。”父亲鲜少地开口。

“爹。”他赶忙回过神应道，却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

萧厉生净了净手，半响道：“吃完饭，你和金梅去给母亲上炷香，你走的这些日子，让她悬心了。”语罢，他又轻言道：“你脸上的伤还没长好，让尤姨按时给你上药。”

萧华潜因为略出神，记忆里的父亲很少这么安静地凝视着他，大多时候的父亲，总是在无休止地忙碌。不知为何，随着父亲越来越富有，他却愈发冷漠，想要的更多。他爱父亲，迫切地想干些让父亲开心的事，可每当父亲拿出冷漠的话搪塞时，他便会大失所望无比愤慨，他恨父亲的贪婪。

可今天，父亲的话却让他一路的心理建设破防，愧疚与自责像藤蔓一般在他心间交缠，他想拥抱父亲，像儿时一般兴致勃勃地与父亲分享自己的心声，可一切都在他胸腔处卡壳，不知何时，有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他与父亲间，无法逾跃。

萧厉生先一步起身，用背影说：“慢慢吃吧。”

华潜也随之起身，张了张嘴，却未说出口，他甚至拿不出一两句像样的话讲给他听，想到这，华潜像被扼住了一口气，心痛得厉害。

“哥，我想进屋试新裙子给你瞧。”萧金梅抱着华潜的手撒娇。

萧华潜仓促地点了下头，又连忙补上一个认同的微笑。看着活泼爱笑的妹妹，华潜有些失神。自小到大，父亲总是更疼惜妹妹，小时候的他异常厌恶妹妹，因为母亲是在生妹妹那个夜晚消失不见的，那时的他，还不明白死亡的概念，但他疑心是妹妹抢走了母亲。自那天起，他便变得封闭。

父亲总是亲自教妹妹识字念书。长大后的妹妹，眉眼很像母亲，性子却大相径庭。母亲温柔安静，妹妹却任性活泼爱笑，父亲纵着她，她便更勇敢开朗。妹妹待自己也很好，总会倚在身边，活泼地叫着哥哥，让他总是心软。

打小的妹妹总是个靠谱的小跟班，他去哪，她也要去，他坐在大槐树上，她也总会吃力地跟上，他和外表妹讲话，她也总趴伏在跟前听…… 直到他加入新青年，妹妹也丝毫不犹豫地参与进来，吵着让他带上，让他很为难。他总教育妹妹，说任性会遇到大麻烦。

可妹妹总不以为然，总会绵绵说一句：“我有哥哥呢。”

想到这，萧华潜的心变得无比柔软，他想对妹妹好，让妹妹开心，就像想证明自己价值一样迫切，一样让自己心安。

——·——

“老爷，太太家亲戚表妹来了，说特意来看看少爷。”洪叔急着冲进门说。

萧厉生抬着头，微微点了两下头，微微笑道：“是淑樱那孩子吧，我从小便觉得那是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少爷已经在门口接了。”洪叔喜气盈盈着说。

萧厉生颔首，淡淡一笑，半晌轻言：“我当年也是这般认识的太太，不自觉，已很多年了。”他顿了一刻，又接着说：“让安姐尤姨好好照顾。”

——·——

萧华潜倚在门边，数着市井小贩，静静地等待外表妹。不知不觉他已经有几年没见过宋淑樱了。每次表妹来家，他总以学校忙碌推辞。正因此，妹妹都看不过眼，责备他冷落淑樱，淑樱却不说什么，总柔柔一笑毫不介怀。

“哥，小时候你总同淑樱姐姐玩，现在为什么总推辞？”妹妹曾愠怒着问。

看着妹妹气恼的神色，他一阵无奈，她哪里懂得，年龄会夺走很多东西，夺去童真，夺去无忧无虑。不自觉，他早已褪去了过去的影子，变成现在这个波澜不惊的样子。

马车由远及近，马车上拉着帘子，他向前几步，却几近忘了外表妹的长相。马车缓缓停下，一个丫鬟拉开帘子冲华潜明朗一笑，随即他看见一袭如樱色的长裙的身影。门前桃花朵朵飘落，落在车顶上面翩翩起舞，阳光灿烂，几乎迷了人们的眼，再一聚睛，她像是从桃花间走来的仙女，竟有些飘渺与仙气，让人挪不开眼。

华潜有些愣神，看着她一袭长裙旗袍和粉色披肩，他依稀记得，母亲生前也是这样穿着，在那安静地看着书，正如淑樱一般，温柔娴静，像极了一朵盛开的桃花。

淑樱轻轻冲华潜笑笑，还没说话脸庞却已有些泛红。淑樱长得不算极好看，可她有着水杏似明亮的眼眸，淡淡的眉梢上都有着说不出的喜悦。淑樱随即走到华潜眼下，一笑两个淡淡的小梨涡都叙说着温柔。

其实打小淑樱都是温柔文静的人，不管华潜如何惹她，她总是柔柔一笑，脸庞像桃花瓣一样红。淑樱总会一个人静静地看书、看琴谱，或者一个人发一下午的呆。现在的淑樱同样文静，笑起来都有着独属的温柔，什么也没变。

“妈让我过来看看你，还提了些东西。”淑樱柔声说。

华潜笑笑接过手来，笑着说：“难为姨母费心想看，还让表妹老远过来。”

淑樱轻轻一笑道：“我刚过来，你就在这发呆，也不理我。”语罢，忙一脸泛红，方感觉“你”这个称呼不妥，脸庞又一阵红晕。

萧金梅忙上前挽住淑樱手说：“表姐，你知道不，哥才知道你要来，就在门口等着了，站了半个时辰呢！”

淑樱明媚一笑，轻轻说：“你费心了。”说罢，她缓缓将眼眸抬起，柔柔地看着华潜。华潜也红着脸，轻轻接过淑樱的手，领她跨过门槛。

“表姐，你是不是可以多待几天？”金梅撒娇道。

淑樱眼睛暗了几分，轻言：“恐怕不行，我还得晚上赶回去，明天爸爸还要用马车。”

华潜笑了笑，握的手也紧了几分，问道：“为什么不提前讲一声，我们开车去接你，还劳力地坐马车？”

淑樱脸又红了几分，小声喃喃道：“我看街上小贩很多，每每有车开过总会唬住他们，让他们半天做不了生意，街上的可怜人很多，我不忍。”

华潜不再多言，只轻轻笑笑，认真地揉揉淑樱的手，帮她正了正头上的簪子。眼前的女孩更像一朵初绽的桃花，温柔得像一幅水墨画，轻轻柔柔的。望着她那清澈得如一泓清泉的眼眸，他心中一阵柔软。

“走吧，我们先去向父亲请安。”华潜又拉起她的玉手说。

——·——

“姨爹。”淑樱柔声唤，眼睛像一轮弯月。

萧厉生抬头也刹时顿了顿，看着她温柔的眼眸，他心中涌起一阵酸涩。“淑樱又长大了，变得更漂亮了。”他收了收忧伤，笑着说。

淑樱轻轻挽过萧厉生的手，扶着他坐下，轻柔地说：“姨爹也要多注意身体，不得日日为事业操劳了。”

萧厉生笑着打趣说：“若是华潜有你一半听话就好了，我也少费些心。”

淑樱端上茶，柔和一笑道：“表哥心中也很孝敬姨爹呢，我要真是姨爹的女儿，也该有姨爹头疼的呢。在家里，妈也总是说我性情过于安静，和我唠不到一块儿去。”

萧厉生爽朗一笑道：“不如你也在这住下来，也好和金梅做个伴，教她些安静性子，我也有个说得着话的人。”

淑樱脸庞一阵绯红，轻轻垂头说：“姨爹说笑了。”

“好啦！你们年轻人肯定想聚到一起聊聊，我也不多掺和了。”萧厉生哈哈一笑，接着道：“金梅留下，爹有些事交代，华潜先带淑樱到你那处坐会儿吧！”未待金梅顶嘴，萧厉生便拉过她的手，任她嘟嘴表现不满。

随着华潜走出堂屋，二人一语不发地走在园子中。淑樱仰着头，柔柔地看着华潜的脸庞，想着说什么，眉头也不由拧了一股。

堂风穿过门廊，门廊上的圈圈风铃发出阵阵脆响，伴随着几阵若隐若现的鸟的啼鸣，散发出昆山玉碎的自然合奏，伴着二人各自的心事荡漾开。堂外一棵桃花树氤氲着阵阵花香，漫天花瓣飘落着，落在淑樱的发丝间，温柔地停滞着。

“姨爹这段时间费心了，鬓丝全白了。”淑樱轻轻说。

华潜停下看着飘落的桃花，温柔一笑道：“就坐这吧。”说罢，便拂去椅上的花瓣，轻轻拉着淑樱坐下。

“你还记得小时候每每你来这总喜欢坐在这捧着一本书看。”华潜咧嘴笑。

淑樱神色添上一阵嗔怪着：“自然记得，你当时还将花瓣洒在我书上，谁曾想还有只虫子，害我恼了你半日。”

华潜笑笑，目光柔和道：“你总是用功，书念得也好，只可惜后来就不上了学。要是你加入新青年肯定很受大家喜欢。”

淑樱不语，半响才轻轻说：“你……，我才想劝你，劝你别去新青年，太让姨爹累心了。”语罢，她眼眸躲闪，一声比一声轻。

华潜心中有些烦闷，捻着手中花瓣道：“你也不必为我费心，不几日我便和爹说，去英国念书。”

淑樱慌乱抬眸，声线也重了几分：“如今战乱，世界均不安宁，倒是…… 倒是不如留在上海，出去总是太过危险。又何况…… 何况你也才从法国周游完不久，倒是个好机会留在姨爹…… 我们身边啊！”她话讲得快，呼吸也乱了分。

“照你讲，便皆是不安宁了。”华潜展开眉头淡淡一笑，“去英国不比待在新青年安全？淑樱，你总是太过小心……”

淑樱咬着唇不作声，一阵酸涩却缠绕在心间，咽不下去，她讲不出又咽不进，不知从何说起的无助如藤蔓般蔓延进她的思绪，让她的眼眶一阵湿润。“如若真是这样，我倒很情愿你留在新青年，比异国他乡好不少……”

华潜的目光也暗了下去，换了个姿势倚在柱子边叹气道：“淑樱，你不懂，纵使让我去新青年我也是不愿的。这里的人不需要我，他们抗拒我，控诉我，他们不认为抗战是中国全体的任务，而是把它当作正派人的英雄。再其次，人心不齐泰山难移，这里的旧制度一刻不推翻，人心便一刻难齐。所以，淑樱，抗战是无意义的。”

淑樱茫然地抬眸，眼中却是深深的担忧与无助。“可是…… 可是我们想让你陪在身边，哪怕是做个小买卖，家在这便好了呀！”她语气恳切，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冷。

华潜望着桃花树，眉头紧皱，他轻轻攥住她的手，喃喃道：“可我早受够了这样虚伪的生活，在这的每天我活得很煎熬很空洞，我厌恶了战争，厌恶了因权利争夺而滥杀无辜的争斗，我厌恶了这块连呼吸都不能畅意的天地。所以，淑樱，我厌倦了也累了，更是怕了。”

淑樱听不懂，望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侧脸，她心痛又无助，她尚理解不了那些所谓的厌倦，但她只知道他过够了，他不开心且痛苦。她的心在一刹那被击中，一股无名的力量迫使她脱口而出道：“其实啊，你怎么选我都支持。”

语罢，她心中又涌起一阵后悔，空落落的。

华潜柔柔一笑，轻快道：“也怪我，又聊了些有的没的让你跟着悬心，太不像话。去英国什么的，还只是我口头文章，不定数的呢，至于你一开始说的不去新青年，我也会考虑……”说罢，他又笑道：“你还没教我做桃花酒酿呢！三年前你讲的还作不作数。”

淑樱脸庞微红，半晌，她轻轻拿出一个荷包，缓缓递上说：“哥…… 哥，我亲自做了个荷包，是保平安的，你拿着吧。”

华潜接过，只见荷包上有着无比细腻的针脚，上面还绣着翠竹与平安。他轻轻抚摸，笑道：“你为何不学岳母，刺一个精忠报国？”

淑樱抬眸，认真道：“我只想让你平安，其余都不重要。”

华潜笑笑，认真地说：“谢谢你，淑樱。”

淑樱有些仓促道：“一定平安，华…… 华潜。”

夕阳过半，斜斜地倚在桃花树上，穿过树梢落在淑樱的裙摆，为她镀了层温柔的光。华潜的心有了一阵慌乱，和一丝无以言说的愧疚。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