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驱邪道士？假货上台！

清晨的阳光像一缕金色丝线，轻轻攀上魔术馆斑驳的招牌。

楼下的喧哗声像是从远处传来的鼓点，一点点敲碎了林深之的好梦。

他揉着惺忪睡眼推开二楼宿舍的窗户，一股晨风裹挟着梧桐叶与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往下一瞧，树下围了足有二十来号人，手机镜头黑压压一片，仿佛无数只爬行的甲虫，全都对准“幻夜”两个鎏金大字。

“昨晚我亲眼见红光从门缝里窜出来！”穿格子衬衫的大爷举着保温杯比划，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跟电视剧里妖怪现形似的！”

“我家狗半夜在院里转圈圈，爪子都挠破了。”穿睡衣的大妈接话，边说边抖着手里的红布条，声音突然压低：“你们说，是不是那东西索命来了？”

林深之的左眼皮跳了跳，像是某种预兆。

他摸到左眼角那道淡金色纹路，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破妄眼自动启动了。

人群里浮动的情绪雾气像打翻的颜料盘：好奇的亮黄色、恐惧的灰蓝色、八卦的粉红，层层叠叠缠绕在梧桐树上那截红布周围。

红布本身倒没什么阴气，可布角沾着的暗褐色痕迹却让他心头一紧。

他眯起眼，那是血，已经干了的血，还带着淡淡的铁锈味。

“小深！”

楼下传来周晓芸的喊叫声，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和一丝慌张。

扎着马尾的前台小姑娘挤开人群，怀里抱着一摞宣传单，发梢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粉底，空气中飘来她身上残留的廉价定型喷雾味道，显然是从家里赶过来的。

她跑到魔术馆门口，仰头冲林深之挥手，指尖微微发颤：“老秦……老秦请了驱邪的高人！”

林深之套上外套冲下楼时，正撞见老秦陪着个穿青灰色道袍的男人往馆里走。

道士四十来岁，留着三缕山羊胡，手里的桃木剑刷了层亮漆，剑穗是新红的中国结，随着步伐轻轻摇晃，发出沙沙声。

他每走一步，道袍下摆就沙沙作响，倒比真道士多了几分“仙风道骨”。

“这位是龙虎山天师道的清虚真人。”

老秦搓着手介绍，眼角的皱纹堆成花，语气中透着几分谄媚，“真人前日刚在隔壁市收了只厉鬼，这才请过来给咱们馆里祛祛晦气。”

“无量寿佛。”

道士双手掐了个太极诀，可指尖的茧子蹭得道袍发出刺啦声。

林深之注意到，那是长期握钢笔磨出来的茧。

他的破妄眼扫过道士手腕，那里别着张黄纸符，符底泛着不自然的荧光白，墨迹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特有的锯齿纹。

“小友眼神不错。”

道士突然转头看过来，山羊胡抖了抖。

林深之心里一紧，却见对方眼里浮起团紫灰色的雾，那是恐慌与贪婪绞在一起的情绪。

道士又笑：“一会儿做法事，还请小友在旁协助。”

“好说。”

林深之弯起眼笑，指尖悄悄抠住魔术箱的铜锁。

上午十点，魔术馆里的观众席被清空了。

道士让周晓芸搬来三张八仙桌，桌上摆着朱砂、罗盘、三牲祭品：猪头的耳朵上还沾着没刮净的毛，在灯光下泛着油腻腻的光泽。

他掏出把铜铃晃了晃，铃声刺耳得像指甲刮玻璃：“今日我要开坛镇邪，闲杂人等一概退下。”

林深之退到后台门口，假装整理魔术道具，余光却锁着道士的每一个动作。

道士捏着黄符往梁上贴时，脚尖在地面勾了道歪歪扭扭的线。

那是怕符纸掉下来用胶水粘的暗记；洒符水时，他偷偷往瓷碗里加了两滴红墨水，水泼在地上立刻晕开血一样的颜色；敲罗盘时更绝，竟趁人不注意往盘底塞了块吸铁石。

“这就是天师道的手段？”林深之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头，暗忖。

他想起十岁那年，真正的道士用北斗阵收鬼时，符纸是用鸡血调朱砂画的，罗盘转起来能震得人耳膜发疼。

眼前这出戏，连他这个魔术学徒都能看出七处破绽。

“起！”

道士突然大喝一声，桃木剑“当”地敲在供桌上。

猪头被震得滚下来，“咚”地砸在地毯上，肉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围观的群众“哇”地发出惊叹，老秦赶紧弯腰去捡，额头的汗都滴在道袍上。

林深之却盯着道士的后颈，浮着层细密的汗珠，道袍领口被扯得歪歪扭扭，哪有半分“真人”的从容？

直到中午，道士才擦着汗宣布“邪祟已镇”。

他摸着山羊胡收了老秦递来的红包，指尖在红包上捏了捏，眉梢立刻翘起来：“七日后再来复查，保准这馆里三年不闹鬼。”

晚间表演恢复时，魔术馆座无虚席。

林深之站在侧幕条后，看着道士穿着道袍站在舞台中央，对着观众席拱手：“今夜我与幻夜魔术团共演驱邪大戏，若有邪祟，看我这桃木剑——”

灯光突然暗下。

林深之的左眼角发烫，熟悉的阴寒从舞台下方涌上来，像冰凉的蛇缠住他的脚踝。

他听见道士的呼吸陡然急促，道袍下的手在发抖！

方才还中气十足的“真人”，此刻连桃木剑都握不稳了。

“开...开天眼！”

道士尖叫着把符纸往脸上贴，可符纸刚碰到皮肤就烧起来，焦黑的纸灰扑簌簌落进他的衣领。

观众席爆发出喝彩，以为这是魔术效果。

林深之却看见那团鬼影从幕布后钻出来，青灰色的指甲擦过道士的后颈……

道士当场瘫坐在地，道袍下露出印着卡通熊的秋裤。

“大家请看！”

林深之猛地扯开领结，露出里面银色的魔术项圈。

他反手抛起三枚硬币，硬币在空中划出银弧，精准落进舞台四周的青铜灯盏。

“这是本团最新改良的‘阴阳锁’！”

他冲观众眨眼，指尖悄悄按向项圈上的暗扣，藏在灯盏里的磁铁启动了，“滋啦”声中，鬼影被吸得歪歪扭扭，直往舞台中央的玻璃柜里钻。

“收！”

林深之大喝一声，玻璃柜“砰”地合上。

观众席响起如雷的掌声，道士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秋裤都露到膝盖，却还在扯着嗓子喊：“妖孽已除！妖孽已除！”

散场后，老秦拍着林深之的肩膀直笑：“你小子藏着这么些本事！”

他手里的红包鼓囊囊的，是观众打赏的票子，“明儿给你涨工资！”

“谢秦叔。”

林深之笑着应下，目光却落在老秦身后的道士，只见他正缩在墙角数钱，紫灰色的情绪雾把他整个人裹成个茧。

等所有人都走光，林深之锁上后台门。

他蹲在魔术箱前，手按在最底层的丝巾上。

那里本该有个金属盒，此刻却空了。

盒底沾着道血痕，颜色还新鲜，像刚滴上去不久。

窗外的风掀起半幅窗帘，月光漏进来，照在血痕上，泛着妖异的红。

林深之摸出那枚刻着蓝玫瑰的开元通宝，铜钱在指尖转了两圈，突然“当”地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镜中倒影里，左眼的淡金色纹路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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