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惑人心？

第二天一早，钟青就来到了文苑，公孙先生正在辞楼前练剑。

“公孙先生，我想成为核心弟子，加入东海调查团。”钟青鼓起勇气说道。

公孙先生一边练剑一边问他：”你是想成为核心弟子，还是想加入东海调查团？“

钟青略感困惑，他本以为必须成为核心弟子才能加入东海调查团，听公孙先生话中意思，好像两者并无太大关联，“我想加入东海调查团，探明异象之事，弄清自己的来历。”他回答道，其实他就是想去看看莫文君所说的好玩儿的事到底是什么。

“可以，但这半个月你得完成我交给你的每一项任务，不然就别出去丢我公孙龙的颜面了。”公孙龙漫不经心地说着。

“但凭先生吩咐。”钟青志在必得。

公孙龙收起龙角剑，看着钟青：“今天会有很多新弟子上山求学，据反映，每年这个时候，山脚下都会出现一个身份不明的人，为了售卖武器，极力贬低文苑，哄骗山民们不顾一切进入武阁。你稍后下山同其辩论，讲明真理。”说着，公孙龙又从袖里取出两张符递给钟青“这是凌空符，你小子不是会飞吗，使用此符便可在半个时辰内不受禁制影响。”

钟青接过符，领命下山。他对文苑、武阁之事也略有耳闻，归根结底是两条不同的入门之路。文苑侧重修心，武阁侧重炼体；文苑考核包罗万象，武阁考核擂台争锋。因而一部分山民认为文苑所学华而不实，且难以入门；武阁所学就算失败了也能砍柴挑水，考核方法简单。其实，进入六官之后，就不存在文苑武阁之分，文苑弟子在法术修行上略占优势，武阁弟子在武功造诣上有一定基础。未能通过考核进入六官的弟子，无论文武，依然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并无二致。

行至山脚后，果见无数男女老少在山口议论纷纷。钟青凑近一看，见一个卖剑的摊子里坐着一个油腻的中年大叔，幡上写着“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一群人都在抢着向他请教。

“小华道长，我家孩子不知道该选文苑还是武阁，您有什么建议吗？”一个中年女人问道。

“这还用想吗？肯定是武阁，不会错的！“那中年男子瞪大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大姐，买把剑送您孩子上山吧！”

那妇女买了把剑，欢欢喜喜地带孩子上山了。

“小华道长，我家孩子力气过人，可是他想进入文苑学习风雅颂，您怎么看？”

“您家孩子的力气有多大，能‘倒拔垂杨柳’吗？”那男子戏谑道，众人一阵欢笑。

“小华道长说笑了，其他孩子还只会玩泥巴的时候，我家孩子就已经主动帮助家里砍柴挑水了，而且......”中年男子打断那妇女的讲话，略带严肃地说道：”老乡您好，您家孩子的情况是这样的，他一看就是武阁的苗子，您再跟他商量商量。“

那妇女急得都快哭了，哽咽道：“从小到大挺听话的一个孩子，非要去学风雅颂，我跟他爸怎么说他都不听，家里现在为了这事经常吵架，孩子把自己锁在屋里谁都不见，您说我该怎么劝他呐，小华道长，您就帮个忙提提建议吧。”

“家长，遇到这种情况，你就应该问他，他学了风雅颂有什么用？将来什么也干不了。我再给您举个例子，您看高适、辛弃疾这些大诗人，哪一个不是习武出身。如果您的孩子还是听不进去的话，您就送他去文苑，但是要告诉他，他自己的未来要他自己负责，如果有一天后悔的话，不能怪你们家长，”中年男子瞪着眼睛摇摇头，说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呐，下一位！”

那妇女又气又急，泪流满面，扭头向家里跑去。

”小华道长，我家姑娘喜欢弹琴，想要进文苑琴音阁学习，您是怎么看的呢？“

那中年男子满脸的不可思议，瞪大眼睛问道：”进文苑？家长，我想先问问你，你是怎么想的？“

那中年女子愣了一下，说道：”小华道长，我跟孩子他爸都觉得女儿既然喜欢弹琴，又弹得挺不错，那就送她去琴音阁学习也挺好。”

中年男子一脸严肃地说道：“家长，我冒昧地问一句，家里条件怎么样？”

“家里条件比较一般，我跟她爸都是普通的钟山山民。”

中年男子先是一脸震惊，然后嘲笑道：“家里条件一般，您还送她前往琴音阁，家长我问你，您是想让你的孩子以后做什么？”

“这个我们还没有想过，就是觉得孩子感兴趣的话就让她去学。”中年女子面带犹豫。

中年男子正色道：“家长，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像你们这种家庭的孩子，进入琴音阁后极大概率是没有出路的，你自己可以去了解一下，看看我说的是不是事实。如果你们了解后还是执意要送孩子到琴音阁，那我只能说我佩服你们的勇气，我没意见，没有任何意见。”说完，中年男子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你是人家什么人，你的意见算什么东西！”旁边卖玉的老人喝道，他一大早就候在这里，摊子前的人却始寥寥，人流都被卖剑的给吸引过去了。他径直走到正在沉思的女子旁边，说道：“姑娘，别被这人忽悠了，孩子既然喜欢弹琴，那就送她进文苑，须知‘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块玉送给你了！”         那女子不再犹豫，买了块玉走了。

卖玉的老人又高声喊道：“各位父老乡亲都别被这假道士给忽悠了，此人制造焦虑，颠倒黑白，只想卖剑赚钱！”

空气安静了一瞬，然后众人继续争先恐后地问那卖剑道士该作何选择，一小部分人去了卖玉老人那里询问，钟青也向那卖玉的看去，见其幡上写着：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小华道长，你说我们到底该选择文苑还是武阁啊！”大家七嘴八舌地问道。

那中年男子面露微笑，说道：“除了那些家庭条件特别好的，人家进入文苑不求回报，所有人都应该选择武阁！更何况前日钟山天降异象，正是用武之时！”

“小华道长，我们钟山山民所有家庭，条件都差不多啊，辛劳一点都能衣食无忧！”

“那你们所有人都应该选择武阁！想都不用想！”

众人都笑了起来，纷纷拿出灵石准备买剑，钟青眼瞅着任务要失败，也顾不上许多了，走到摊前，高声喊道：“大家都不要被花言巧语蒙蔽了，听我说几句可好？”

没人理会他，钟青情急之下，凌空而起，引来一阵风雷，大部分人都被唬住了，当然也有一部分修行者静静观看。

钟青用雷鸣般的声音传音道：“我乃公孙先生座下弟子钟青！我非常理解各位望子成龙的心情，但你们忽略了三个非常重要的因素！”钟青顿了顿，众人茫然。

“其一是如果大部分人都选择了由武阁进入六官，小部分人选择文苑，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武阁之路竞争更激烈，而文苑竞争压力反而急剧减小，更容易进入六官呢？

其二是如果强迫孩子进入武阁，他会努力炼体吗，有多大概率能竞争过那些天生的炼体苗子？再仔细想想自己孩子的性格到底适合进入文苑还是武阁，哪个环境更适合其身心发展？

其三，难道大家都把孩子当作投资品，眼中就只有回报率吗！”

众人举棋不定，片刻后有人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还是尊重孩子的选择吧！”

“这样的话，我们一家人就能和睦相处，不用再天天吵架了！”

“我家孩子也会高兴的！”

“我也不用天天逼迫他去小华道长的私塾，经济压力也减小了！”

“我家门口那枯死的老杨树，也能重新活过来了！”

……

一阵议论之后，不少人开始过去买玉，买剑的人依旧排队买剑。

卖剑的中年男子恶狠狠地对着钟青吼道：“小子，我不管你是谁的弟子，砸我饭碗，就等着被收拾吧！”

“我怎么就砸你的饭碗了，买剑的人不是还有这么多吗？”钟青讥讽道。

卖剑男子一怒之下抽出弯刀，砍向钟青，钟青本来想凭借凌空的优势戏弄他一番，哪知一颗石子径直飞来，打掉了中年男子手中的刀。

“你这泼皮还敢行凶，老夫忍你很久了，今日必要教训你一番！”旁边卖玉的老人喝道，转瞬之间体内真气化为十二柄飞剑绕身旋转，在空中掀起一阵阵狂风，如闪电般从不同方向刺来，中年男子全身都抵触到了剑尖，战战兢兢地说：“前辈饶命，手下留情，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那老人这才怒气冲冲地收起飞剑，钟青心想钟山地界果然卧虎藏龙。

这时，严回带若干弟子御剑赶到，拿出秋官令，以“蛊惑人心”为名逮捕了卖剑男子，押送钟山进行调查。

严回又对众人传音道：“各位父老，进入武阁并非定要买剑，也没必要刻意提前炼体，须知‘花开花谢，自有时节’，大家快快带新弟子上山去吧！”

不少人是识得严回的，纷纷拜谢，又开始议论那卖剑男子。

众人渐渐散去后，严回看向钟青：“钟师弟真是三日不见，即更刮目相待啊，假以时日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钟青拱手道：“师兄过誉了。”

“钟师弟，公孙先生要求你跟随新弟子上山报道，另一张凌空符是留给我们的。”严回微笑着说。

饶是钟青心中一千个不情愿，也只能笑着把剩下的唯一一张凌空符交给师兄，严回拽了两次才从钟青手里拿过来。

钟青在原地呆了片刻，扭头向着上山大部队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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