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重逢

孙晓的手缓缓垂下，脸上是卡佳少见的僵硬和落寞。

这神情让卡佳的核心处理器罕见地停滞了一瞬——作为AI，她刚才的话竟带有如此强烈的情感指责？一股莫名的情绪波动在她数据流中闪过：一丝为情感模块再次进化的窃喜，紧随其后的是更强烈的、对刺伤孙晓的内疚。

“孙晓……”卡佳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安慰。

“卡佳，”孙晓先一步开口，目光直视着前方深邃的通道，声音低沉，“抱歉，当初……那个女孩为了救我牺牲后，我大脑真的一片空白，只想着留住她……就把她的形象、记忆强行塞进你的AI框架里，这是我强加给你的‘存在’。”

“这有什么……维克多教授当年创造我，不就是为了往这个方向发展的吗？”卡佳看着自己的脚。

“不，他当时跟我说，是想让你在数据库中自由全面地发展，看看人类迄今为止的记忆和数据能生成什么样的灵魂……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坚定了一些：“以后，只要有机会，我一定让你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成长，塑造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形象。”

卡佳的投影沉默片刻，轻轻摇头，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你想太多了，我只是一段程序，一组数据罢了，哪有什么‘自己’的想法。”

“害，以后的事，谁知道呢。”孙晓嘴角微微弯起，“别忘了，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的智力水平……可把我坑惨了！我当时还以为找错AI了！”

“拜托！进化总的有个过程啊！”面对孙晓突然的“翻旧账”，卡佳的脸一下涨红了，虚拟影像一闪一闪，“那时候我才上线几分钟！数据库的权限也才一点！我能怎么办！”

“哈哈哈，还好我命大啊……哈哈哈……真是好奇，你最终究竟能进化到什么地步。”

“时间会给予我们答案，但前提是，我们得有未来，你说是不。”卡佳头一歪。

“额……好吧，你说得对，我……确实没察觉到自己的心理状况，接下来怎么做，我听你的，现在就找个合适的地方，先藏一阵子。”孙晓挠挠头。

“唉，我现在看你这一副‘没事了’的小脸蛋，可一点都放不下心啊……”卡佳打量着孙晓看似恢复平静的脸，投影上的表情带着明显的怀疑。

“那咋嘞，我不有你吗？记得及时提醒我，我这人可听劝了。”

“屁啊！你是出了名的倔！”卡佳的语气立刻变得轻快，脸上漾起清晰的笑意，“唉，不过，只要我在你身边，问题不大。”

“哈哈，那确实。”

孙晓看着卡佳那熟悉又温暖的笑容，一时无言，通道里只有电动推车的低鸣，沉默却不再沉重。

同一时间，第六区医院，负一层太平间。

看着维修部派来的人，小灵有些意外：“沙罗？你不是负责中央机房的吗？还会修监控？”

穿着维修工装的沙罗，脸上带着口罩和防护目镜，大半张脸被遮住，露出一只似乎总蒙着一层浑浊的眼睛。

“略懂。”

他没看小灵，只是拎着工具箱，闷闷地回了一句。

在小灵的注视下，沙罗自顾自地搬着梯子走到墙角，在损坏的监控下方架起梯子，动作麻利地爬了上去开始拆卸外壳。

“这就是技多不压身嘛。”秦安笑着对小灵说道。

“行，我们先出去吧，沙罗，你只管修监控，别动其他地方，避免破坏了现场。”小灵看着沙罗熟练地将电线取出，暂时放下疑虑。

“嗯。”沙罗头也不回地从工具箱里取出铁钳。

滴——小灵胸前的对讲机响起，他立即按下。

“走，”

两人退出太平间，顺手带上门，小灵的眉头却紧锁着。

停尸房内的异常现象……那些莫名被移动打开的空冰柜，内部奇怪的撞击痕……要是孙晓在就好了。

他那双特殊的金瞳，对异能因子的残留有着极强的洞察力，如果真是异能者偷走了尸体，孙晓绝对能一眼看出端倪……

太平间厚重的门隔绝了内外后，正在拆卸监控外壳的沙罗，目光随即扫过太平间内那些敞开的空冰柜。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浑浊的眼睛透过镜片，盯住了其中一台冰柜内部，里面那几道明显由内而外撞击形成的凹痕，眼神随后又瞟向地上崩裂的铁锁。

几秒钟的停顿。

那双浑浊的眼睛，不易察觉地亮了一下，仿佛饥饿的人瞥见了食物。

“真是强悍的生物啊......即便是如此虚弱的宿主......真是来对了呵呵呵……来对地方了……”

沙罗收回目光，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含糊不清的、类似赞叹的短促音节，然后便继续手上的工作。

监察六局，宿舍楼。

吱嘎——哐啷！

白夜的房间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她面无表情地用扳手将窗框部件拧歪，现在无论是开窗还是关窗，不仅极其困难，还会发出巨大的噪声。

花盆里的小草被换上了一株新的，细小脆弱且完好无损，完美覆盖窗台。

白夜这一回装上了几枚军刺和一把短剑突击步枪，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确认无误后戴上口罩离开了房间。

虽然老杨不让她去一线工作，但她还是争取到了在监察六局内夜间巡逻的任务。

“巡逻的范围刚好能听见窗户打开的声音，那个偷偷进我房间的家伙，你可别让我逮到……”

暗骂了一句，白夜走下宿舍楼梯，推开单元门，此刻正值傍晚，光线有些昏暗。

白夜猛地停下脚步，心跳似乎漏了一拍，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门口台阶下站着一个人影，身形和站姿都无比熟悉。

“孙晓？！”脱口而出的名字带着震惊。

门口的身影转过身，面对着她，脸上扬起一个她熟悉的、带着点疲惫的笑容，朝她挥了挥手。

“Hi，我以为你已经睡了。”

所有的疑虑、担忧、等待的焦灼在这一刻爆发。

白夜几步冲下台阶，如同一枚离弦之箭，直接扑进了对方的怀里，双臂紧紧箍住那结实的腰背。

“好久不见，白夜。”孙晓稳稳地抱住白夜，脸上露出轻松温暖的微笑。

白夜的脸埋在他的胸前，闷闷的声音带着哽咽和压抑的怒火：“你这混蛋！怎么那么喜欢玩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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