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隐瞒

第六区医院，太平间

白色的封条贴在太平间厚重的金属门上，冰冷的光线下弥漫着消毒水也盖不住的微弱异味。

小灵和老黄穿着臃肿的白色防护服，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紧锁的眉头和锐利的眼睛。

他们面前，十六个不锈钢冰柜抽屉完全拉开，里面空空如也。

“娘的！”老黄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这算怎么回事？偷尸体？还是在疫情中死亡的病患……哪个黑市倒卖器官的会收这样的？”

一旁的小天脸色有些发白，努力维持着镇定，眼神不断扫过那些空洞的冰柜，他主动请缨来帮忙的，还是第一次执行这种现场任务。

小灵没理会老黄的抱怨，按下通讯器按钮：“徐一昕，找到监控记录没有？”

通讯器里传来徐一昕急促又无奈的声音：“灵队，之前EMP冲击把大半区域监控打瘫了，太平间这边的线路受损最严重，工程部报告说还在抢修……实在调不出来！”

“监控刚好坏了……哼，真巧。”小灵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带着一丝冰冷的嘲意，随即切断了通讯。

老黄凑过来：“现在怎么办？死亡病例还在上升，医院都快没地儿放了。”

“这样吧，我在这边提取所有残留的痕迹物证，记录现场完成后，恢复太平间的接收，你带小天去周边区域看看，有没有监控拍到尸体或者可疑人员的去向。”

“明白，”老黄点头，招呼小天，“走，小子，跟我调取其他地方的监控！”

“好！”

小天立刻应声，跟着老黄快步离开。

太平间里只剩下小灵和一旁脸色苍白的法医秦安。小灵走到其中一个敞开的冰柜前，蹲下身，凑近了细看冰柜内侧——冷白色的金属内壁上，赫然分布着几处向内的凹陷和划痕，边缘很新。

为什么……像是有东西从里面往外猛撞造成的？

咔擦——

小灵拍完照后站起身，紧抿着嘴唇，尸体自己活过来冲开冰柜？荒谬，即使尸体能动，这些上锁的冰柜，壮年男子徒手也很难撞开，而消失的尸体里，有妇女，有老人，而十六个冰柜，无一例外都是从内部被冲破。

作为监察者，面对如此超出常理的现象，优先排查方向只有一个：异能者所为，但动机是什么？利用尸体搞实验？制造恐慌？还是别的什么？

“灵队……”秦安的声音带着颤音响起。

小灵转头看他。

“中午…中午我去食堂吃饭前，其实听到了一声响，”秦安指着其中一个冰柜，“砰的一声，像是……冰柜被撞的声音，但就那一下，后来再没动静了，我当时……以为是隔壁搬运什么的声音，就没在意，直接走了……”

“也就是说，作案时间点，在你离开去食堂前后。”

“对，对！很可能就是那个时间！”秦安连忙点头。

“我知道了，我已经通知维修部优先抢修这里的监控线路，等监控恢复，太平间就正常运转，为确保安全，老黄和小天回来后，我安排他们在门口值守警戒。”

“好，好，这样稳妥。”秦安松了口气。

第六区入口，临时检查点

长长的车队堵在收费口外，数辆重型卡车正缓缓驶入第六区的封闭检查隔离区，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喷雾的气味，无论是卡车司机，还是周围维持秩序的监察者们，都严严实实戴着口罩。

“物资到了！大家动作快点！”一名穿着防护服的老监察员大声指挥。

车上装载的是市里统一调拨、支援第六区封锁期的生活必需品——米面粮油、药品、一些冻肉。各区生产部分瘫痪，这些物资就是救命粮。

新人苏鸿梦也在这里，她跟着几位经验丰富的老监察进行着检查流程：登记货物清单、核对司机证件、给车身和轮胎喷淋消毒、给每个司机测量体温并做快速检测。

她手脚麻利，眼神专注地扫过一张张证件和一辆辆卡车，前面的几辆都是统一的市政涂装蓝色重卡，当最后一辆卡车驶近时，苏鸿梦的目光停住了，那是一辆格外显眼的深红色重卡。

她走上前，抬头向驾驶室的车窗招手。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中年男人被口罩遮挡大半的脸，他看向苏鸿梦，眼神却不像其他司机那样疲惫或焦虑，反而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穿透那层薄薄的口罩，仔细辨认着什么。

“先生，请出示驾驶证、运货单，后备厢开一下接受检查。”苏鸿梦公事公办地说道。

对于苏鸿梦的指示，司机没有任何动作，眼神却继续黏在她脸上。

“先生？”苏鸿梦又招呼了一遍。

口罩下，中年男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你这口罩戴着……挺严实，能把口罩摘一下，让我看看么？”

“What？”苏鸿梦的美式英语脱口而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抱歉，先生，这恐怕不行，按照监察六局隔离令，公共场所必须佩戴口罩，包括执行公务期间。”

司机似乎并不意外被拒绝，点了点头，似乎确定了什么，就在苏鸿梦准备再次要求检查证件时，他忽然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吐出一句话：

“市长让我带话，‘最近好好在第六区待着，这里现在最安全。’”

苏鸿梦身体猛地一僵，豁然抬头看向司机那双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眼睛，那司机却像是刚才什么都没说过，自然地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前方，同时利索地递出了驾照和运货单，仿佛只是催促她快点检查。

苏鸿梦喉结微动，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她深深看了一眼司机，没有再说话，沉默地接过证件，熟练地核对信息，记录在册。

“欢迎来到第六区，辛苦了。”

公事公办地道别后，苏鸿梦看着那辆深红色的重卡紧随庞大的援助车队，驶向第六区仓库。

......

地下城，管道

孙晓将装有异核标本的金属箱扣紧，锁扣发出“咔哒”一声脆响，放上推车。

“都放好了，走吧，”悬浮在推车上的卡佳影像说道，“这次探险时间短，多余的电量就由我自动驾驶吧，上来。”

“这次先去西边避避风头，”孙晓坐上铁箱，看着前方幽深的管道，“等生物城市被挖掘完再过来吧，希望到时候他们能留点有价值的东西。”

“呵呵，你做梦了？”卡佳冷哼一声，随即启动推车，在管道中开始行驶。

闲着无聊，孙晓在目镜打开网页，可网页中一片空白，显示信号不佳。

“嗯？怎么没信号了，刚刚还好好的？”

“这里的信号不稳定，正常。”

“是吗......卡佳，指令：取消信号屏蔽。”

“你......”卡佳面露挣扎，但孙晓页面上立刻加载了出来，上面正滚动着全球新闻简报，标题触目惊心：

EMP冲击致37个国家和地区电网瘫痪

全球疫情确诊突破2亿，死亡率攀升至15%

Z市进入全面封闭状态，目前拒绝媒体采访

托尔芬神秘失踪，北欧财团拒绝对外回应

“我们在地下城才待了一周，外面就变成这样？”孙晓难以置信地看向卡佳，卡佳别过头不与孙晓对视，“我一般不会对你使用指令，为什么要隐瞒我。”

“我们之间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我想撒个慌都能被你发现。”

“我在问你为什么隐瞒......”

“因为我知道，你看完这些新闻，肯定会想着回去的......我不能让你走，”卡佳笑道，“不过你没必要回去，现在第六区是情况最好的，托尔芬的蜂巢系统可厉害了，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是吗，真是这样？那这个了？”孙晓突然打断她，手指划过屏幕调出一份东临共和国的医学报告，高清图片里，是此次病毒样本的彩色照片，与刚刚卡佳提取的一模一样。

卡佳不说话了，双眼渐渐有了泪光。

“你早就知道。”孙晓的声音冷得像冰。

卡佳的虚拟影像垂下头：“因为我知道，你一旦得知真相，返回第六区的概率高达89%。”

“所以你……”

没等孙晓说完，卡佳突然抬高音量：“亚共会解体后，你流浪了三年，这个时间段里你独来独往，自毁倾向一直在递增，直到加入监察六局，认识叶恺、白夜、小灵，这样的情况才有所改观，可自从战争爆发，叶恺身死……你就每次主动接最危险的任务！我能看出来！你当年参战不光是为了赎罪，是想找死！”

“你先停车。”

“你知道你这样吗！我不能放任不管！亚共会的大家走了，我不能再让你……”

“指令：停车！”

孙晓一拳砸在铁箱上，推车急刹的尖啸声自在管道中回响。

“孙晓……我……”卡佳此刻已经泪流满面。

“AI……还会哭吗？”孙晓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冷漠。

“我是亚共会的异能科技结晶，拥有世界顶级超算！拥有维克多教授的神经模型！我有能力！也有权力留下眼泪！”卡佳流着泪咆哮道，“可是……我连让你停止送死……甚至隐瞒你的能力都没有……我真笨……”

孙晓有些不忍，他下意识伸手想抹掉卡佳脸上的泪痕，可指尖却穿透光影，只触到冰凉的空气。

两人同时僵住。

白色的应急灯下，卡佳的虚拟面孔与记忆重叠——东欧边境的战壕中，穿绿色军装的女人笑着扬起“巨浪”突击步枪，弹壳在她脚边溅起混着雪水的泥点，女人弹舌音跳起，“愣着干嘛？再磨蹭导弹要砸头上了！苏卡！”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卡佳的电子音将孙晓拽回现实，影像扭过头去，“我不是人类卡佳……只是继承她记忆的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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