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铁堡审讯

第四区，“铁狱”最高戒备审讯室

冰冷的金属墙壁反射着惨白的光线，庞龙，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庞龙集团魁首，此刻被牢牢禁锢在审讯椅上，手腕和脚踝戴着沉重的镣铐，脖子上还套着神经抑制项圈。他满脸横肉松弛，眼袋深重，多日的疲劳审讯下，只剩下疲惫。

审讯桌对面，坐着两个人。

左边是联合国异能犯罪调查科高级专员，艾莉森·科尔。她四十岁上下，金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套装，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像一块精心雕琢的冰。

右边是监察四局的高级审讯官，李哲。他年纪稍长，鬓角微霜，面容刚毅，眼神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庞龙，”科尔的声音如同冰面碎裂，清晰而寒冷，“你恐怖军事行为的证据确凿，Z市和联合国的法庭足以让你在这里待到生命的尽头，不过，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重复这些。”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陡增：“我们只关心一件事：你为何要图谋Z市？你的集团在东南亚遭受重创我也有所了解，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里对你而言风险过高，哪怕成功了，收益也并不理想，还有这些钱，”她拿起平板，指尖在庞龙账户的异常数字上点了点放大，“是谁给你的？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庞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干笑声：“呵呵呵…东南亚？那只该死的‘娜迦’！把老子的地盘搅成一锅腥臭的烂泥！老子…走投无路了…看Z市无主，就想在这当个土皇帝！钱？老子自己筹的！卖粉！卖腰子！路子野着呢！要多少有多少！

“庞龙！”李哲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杯嗡嗡作响，眼神锐利如鹰隼，“收起你这套！我们查了你几十年，你有几斤几两我们不清楚？这些钱的洗白路径非常专业，还有便捷的武器购买途径！这都不是你们集团能搞定的！背后是谁？‘商会’？‘信天翁’？还是…‘影厅’？”他故意抛出几个在东南亚和暗网流传的神秘组织代号，试图刺激庞龙的反应。

听到“影厅”这个代号时，庞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颤抖了一下，瞳孔瞬间收缩，脖子上的神经抑制项圈发出了一阵急促而短暂的“嗡”鸣，幽蓝的光芒闪烁了几下。

“影厅？那个精神类异能者聚集的犯罪团体？看来他们牵涉其中，不过他们没有这么雄厚的资金...那还有谁？”

李哲还在分析，一阵强烈的滴滴声突然响起，抬头一看，只见庞龙突然全身青筋暴起，死死咬住下嘴唇，冒出的鲜血顺着下巴流淌，可他却不为所动，眼神中充满了绝望的抗拒。

“这是……‘影厅’的精神禁制！”如此巨大的反应，要不是神经抑制项圈的作用，庞龙说不定会当场自缢在他们面前！

艾莉森·科尔和李哲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幕后的金主不光能指派庞龙集团和墓穴部队军事控制Z市，还能命令影厅对庞龙施加精神禁制隐藏身份！

一股寒意顺着科尔的脊椎悄然爬升。此次事件的幕后者可能拥有颠覆性的力量，难道是某个国家力量在幕后操盘？那五位之一？还是某个超越国家实体的…东西？如果是前者，尤其涉及大国……

“艾莉森，我们需要真相，但更需要团结。Z市的和平是用血换来的，来之不易…调查结果必须服务于稳定大局，绝不能成为点燃新火药桶的火星…”联合国秘书长临行前的嘱托，此刻在她脑中回响，字字千钧。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冰封的寒气似乎被压回了肺腑深处，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但审讯策略已在电光火石间调整。

“看来，你很清楚拒绝合作的后果。”科尔的声音依旧冰冷，“‘铁狱’的终身监禁，或者…”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庞龙脖子上的项圈，“引渡到某些…对异能罪犯处置手段更‘丰富’、更缺乏‘耐心’的国家。据我所知，有些地方的审讯，连这种抑制项圈都是多余的装饰品。”

这是赤裸裸的、指向地狱的威胁！

那些以手段酷烈闻名的国家，难不成是毛子的黑海豚...MD，事已至此，连死刑都指望不上吗？庞龙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引渡到那种地方…比“铁狱”恐怖百倍！

李哲默契地接上，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的压迫：“庞龙，醒醒吧！你现在就是一枚弃子！他们不会来救你，只会想方设法让你永远闭嘴！合作，是你唯一的生路！或许你有困难，但只要你配合！通过暗示等手段让我们知道任何指向幕后黑手的线索！我们就能保证你的安全，保证你在符合《国际异能罪犯待遇公约》的框架下接受审判！”

庞龙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扼住，只能发出嘶哑的嗬嗬声。

科尔冷冷地看着他挣扎，心中却在飞速权衡。此刻撬开他的嘴，如果得到的答案万一是他们无法承受、甚至可能瞬间撕裂联合国在Z市问题上艰难达成的共识，那该怎么办？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科尔做出了决断，她身体微微后靠，打破了审讯的紧张节奏，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

“看来你需要时间思考，李审讯官，记录：嫌疑人庞龙对关键资金来源及幕后指使问题表现出严重抗拒和恐惧，存在重大隐瞒。建议将此线索列为最高机密，移交联合国特别调查组…另案处理。”她刻意加重了“另案处理”四个字。

“明白。”李哲心领神会，沉稳地点头，在电子记录仪上快速操作，现在还是避免触及任何可能的雷区比较好。

科尔站起身，拉了一下没有一丝褶皱的衣襟，最后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庞龙，眼神冰冷如初：

“庞龙，你的命运，取决于你自己的选择，下次审讯前，好好想想。”

说完，她不再看庞龙一眼，转身，高跟鞋敲击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冷漠的回响。李哲紧随其后，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无声滑闭，将庞龙和他那无法宣之于口的恐惧，重新锁回了黑暗之中。

门外，走廊。

科尔停下脚步，转过身。方才审讯室内那张冰封般的脸庞，此刻如同初春融雪，绽放出恰到好处的、带着职业化亲和力的微笑：“李哲先生，非常感谢您的专业配合和敏锐洞察，今天审讯的关键发现，我会如实地向联合国总部报告。”

李哲伸出手，与科尔的手短暂而有力地一握。他的面色依旧凝重，眉宇间锁着深深的忧虑，庞龙那瞬间超越死亡的恐惧，如同阴云般笼罩在他心头，真相的碎片已经触及，但那碎片背后隐藏的巨大阴影，却让这位见惯风浪的老审讯官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职责所在，科尔女士，”李哲的声音沉稳，但那份沉重感挥之不去，“只是…这潭水，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更浑。”

科尔保持着优雅的微笑，仿佛看穿了李哲的担忧，温言宽慰道：“放宽心，李哲先生，我相信联合国，相信秘书长，他们会以最高的智慧和最审慎的态度来处理此事，我们只需尽职尽责，将我们的发现如实上报即可，结果，自会有其稳妥的走向。”

李哲勉强牵动嘴角，回以一个同样职业化、却难掩疲惫的笑容：“当然，科尔女士，合作愉快。”

他松开手，目送这位来自联合国的冰玫瑰，迈着坚定而优雅的步伐，消失在走廊尽头。

……

红油在锅里翻滚，热气模糊了油腻的窗，也模糊了窗外第六区的夜色，在霓虹闪烁的“榕树里”一角，“吴春火锅店”此刻像座温暖的孤岛，空气里是牛油的辛辣、花椒的麻香，还有廉价啤酒的麦芽味。

“慢点吃！”孙晓无奈地看着对面的白夜。平日里冷得像冰、出手无情的少女监察者，此刻腮帮子塞得鼓鼓，油亮的嘴唇紧抿，只有偶尔瞥向沸腾锅底的眼神，还残留着锐利，这反差让孙晓嘴角微扬。

“哈哈哈！让她吃！小姑娘长身体呢！”叶恺局长笑声洪亮，黝黑的脸膛泛红，深刻的皱纹舒展开，他端起粗玻璃杯，重重一碰孙晓的杯子，酒液飞溅。

“痛快！”叶恺灌下一大口冰啤，满足地哈气，眼神却沉淀下来，望向窗外，“小虎啊，我真TM一贱骨头啊，以前在公安厅，天天想退休抱孙子，可真退了，心里却空落落的...”

孙晓给自己和叶恺满上，白夜似乎被辣到，悄悄吸溜一口冰酸梅汤，眼睛还盯着锅里翻滚的肉。

“那时候看新闻，Z市接收第一批居民，乱得一塌糊涂！异能者打架斗殴都是轻的，杀人越货跟雨后春笋似的…咱们几个老伙计，骨头都闲得发慌，就一合计，就奔第六区来了。”

“您老真是有想法啊，不在家养老，跑这儿来风风火火的。”孙晓笑道

叶恺重重点头，眼中燃起火：“是啊，这三个月，刀口舔血，跟牛鬼蛇神斗，可你看现在！宵禁推后了，黑帮扫清了，丢的孩子找回来了！器官交易网揪出来了！老百姓敢晚上出来吃宵夜了！值！”

他再次举杯，目光灼灼盯着孙晓：“小虎，你是人才！有大本事，大见识！留下吧！在第六区！跟我这帮老兄弟，还有小白，”他朝闷头干饭的白夜努努嘴，“咱们一起，把这片地方，真真正正建起来！在这纷乱复杂的世界从头开始！”

孙晓举起酒杯与之相碰，酒精混着热血冲上他的头顶，火锅的烟火气里，理想滚烫。

他和叶恺，两个男人，就着廉价啤酒，在杯盘狼藉的桌上比划、争论、畅想，孙晓分析社区自治、资源分配、贸易发展、异能者与常人权益平衡…叶恺听得两眼放光，拍桌叫好。

白夜安静坐着，像个尽职的听众，偶尔夹走最后一片肥牛，或默默给快烧干的锅底续汤。

那晚的喧嚣、叶恺眼中的火、白夜鼓起的腮帮、火锅的暖雾…都镀着一层不真实的、金灿灿的光晕。

……

刺眼的白光撕裂黑暗。

孙晓猛地睁眼，心脏狂跳，耳畔仿佛还有叶恺的笑声和火锅的咕嘟声。但眼前，只有冰冷的金属光泽和无影灯，一片死寂的苍白，消毒水和电子设备的干涩气味，取代了记忆中的牛油香。

他身处一个密闭实验室，恒温恒湿，净化系统低鸣，工作台的灯光下，是拆得七零八落的“锁脉”臂甲：裸露的合金骨骼，断裂的液压管像被斩断的神经，机械蛇残骸散落，断口闪着黯淡的光，他抬起手，手指沾满了润滑脂。

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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