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重建伊始

第六区，战争结束三个月后

曾被暴乱和战争啃噬得支离破碎的第六区，此刻正被钢铁与算法的韵律重新勾勒：

工厂间，数台重型多轴3D建筑打印机正轰鸣着工作，巨大的机械臂如同拥有生命的钢铁藤蔓，精准地喷吐着含有快速固化的高强度混凝土混合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一栋栋住宅楼的钢筋骨架。

无人运输车沿着激光导引轨无声滑行，将预制构件精准投送至坐标点。天际线上，巨大的无人塔吊群如同钢铁森林般矗立，挥舞着机械臂将楼板严丝合缝嵌入框架。

在这片轰鸣的工地上空，测绘无人机群飞过，传感器扫描着每一寸土地，收集毫米级精度的地形数据及工人动作轨迹，然后实时汇入城市中央的神经中枢——那座覆盖着六边形太阳能板的银灰色建筑——蜂巢（The Hive）

蜂巢，顶层环形办公室

托尔芬·利勒哈默尔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黄铜怀表，冰蓝色的眼睛透过单向玻璃，俯瞰着下方如同精密钟表般运转的工地。

“住宅区，供热管网铺设进度滞后了，立即分析。”

“已调取施工机器人日志，分析瓶颈源中，”柔和的电子音从天花板渗透下来，“分析结果得出，3号队混凝土输送带带宽不足，目前已重新分配资源。”

托尔芬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工地，定格在远处监察六局旧址——一座棱角锋利的黑色大楼正逐渐搭建。

“监察六局的异能训练场，交付情况如何？”

“今晨6时完成压力测试，符合蜂巢接入标准，利勒哈默尔先生。”

“好，抓紧投入使用吧，另外，继续搜索玄虎的下落，要确切。”

“指令确认，利勒哈默尔先生。”

“玄虎，我一到任，你就辞去监察队长之职，到现在下落不明，总不能是在躲我吧…”托尔芬冰山一般的面孔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监察六局，局长办公室

“如此庞大的重建项目，三个月就能完成，人数甚至不过百人，呵呵，以后咱是不是也得被机器人替代啊…”

办公桌后，新任局长老杨坐在轮椅上看着电脑，腿上盖着一条薄毯，脸色还有些苍白，虽然安全出院，神经麻痹弹的后遗症仍顽固地残留，让他时常感到肢体末端的麻木。

“杨局！无人车刚刚送来两套外勤通讯中继设备！全新的！”徐一昕——曾经的通信兵，现在的技术主管——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兴奋，“你别说，性能相当好啊！就是这数据接口…跟我们的老系统兼容性有点…”

“哎呦喂，你跟我说这些干啥，我就一粗人，听听也听不懂，该怎么做你拿定，我就不掺和了。”老杨摆摆手，目光没离开屏幕。

“嘿嘿，我总得请示一下您啊？我毕竟也是监察六局的一员嘛，局长？”徐一昕挠了挠蓬松的头发，笑容里带着点局促的讨好。

“政治局的领导让你怎么配合托尔芬先生，你就怎么做！搞得好像我在乎这点事儿一样！”老杨视线终于从电脑屏幕移开，在轮椅上正襟危坐，“快去托尔芬先生那边，全力配合重建升级工作！记住，一切为了第六区！”

“是！保证完成任务！”徐一昕对老杨的回答相当满意，认真地敬了个礼，随即转身一溜烟出了办公室，脚步轻快。

“这小子，自从加入了那个洋人的项目组，整天在局里面魂不守舍的。”老杨叹了口气，拿起茶杯嘬了一口热茶，自己毕竟是刑警出身，对于代码机器人什么的，实在不通窍啊...

电脑上，赫然是一份“蜂巢系统外勤模块接入权限”的电子文件，屏幕的光映在老杨略显苍白的脸上，这是托尔芬给第六区所有领导分发的蜂巢说明材料，他已经看了一个上午，到现在还是一脸懵逼。

“Hi~早上好啊~杨局~”一个带着点慵懒笑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面的是小灵，标志性的蓬松灰发似乎更张扬了些，肩上的监察队长徽章擦得锃亮，他脸上挂着惯常的、有点欠欠的笑容。后面跟着白夜，一级监察者的银盾双剑肩章十分醒目，她步伐沉稳无声，神情是一贯的清冷。

“哟！杨局！一大早就在这儿批文件了？”小灵几步蹿到办公桌前，毫不客气地拿起老杨桌上一个苹果啃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老杨这才抬起头，看到两人，脸上露出笑容，但随即故意板起脸：“小灵！跟你说了多少次！进领导办公室要有点规矩！还有，那是我的苹果！”

“哎呀，一个苹果嘛，杨局您大人有大量~”小灵嬉皮笑脸，拉过一把椅子大喇喇地坐下，“再说了，我跟白妹现在可是咱第六局的双花红棍，来给领导汇报工作，您不得招待点水果？”

白夜没有坐，她走到办公桌侧面，目光落在老杨腿上盖着的毯子，声音低沉了些：“杨局，您身体…感觉怎么样？后遗症还严重吗？”

“好多了好多了！”老杨摆摆手，努力挺直腰板，不想在下属面前显得太虚弱，“就是这腿脚啊，还有点不利索，托尔芬先生那边的医疗团队说慢慢调养能恢复。坐，白夜，坐下说。”

白夜这才在旁边另一把椅子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汇报工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杨揶揄地看向小灵，“你小子主动汇报？怕不是又捅什么篓子了？”

“哪能啊！”小灵叫屈，随即献宝似的从战术腰包里掏出两个银灰色的、造型精致的通讯器，“看！托尔芬大佬刚给的好东西！‘蜂巢神经链’通讯中继器原型！说是给一线外勤测试用的，抗干扰超强，还能自动组网，直连蜂巢拿情报支持！而且和市面上的脑机还不同，不用在脑袋上开洞，固定在后脑勺表皮就可以了！牛B吧！”

他把其中一个递给老杨看，又朝白夜努努嘴：“白妹也有一个！”

老杨接过设备，翻来覆去看了看，眼神里带着本能的审视：“神经链？这名字听着…有点玄乎啊，大脑直接连蜂巢，安全吗？会不会被…监控？”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杨局您多虑啦！”小灵满不在乎，“托尔芬大佬说了，数据匿名化处理，只用于提升任务安全性和效率！您看这做工，这设计，啧啧，资本家…哦不，科学家的糖衣炮弹，真香！”

白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神经链”放在桌面上，她的指尖在光滑的金属表面无意识地划过，眼神沉静如水，看不出波澜，完全没有小灵那样的兴奋。

老杨看看兴奋的小灵，又看看沉默的白夜，他放下设备：“东西是好东西，托尔芬先生的支持也是实打实的，不过…”他看向白夜，“白夜，你有什么想法？我看你好像…不太感冒？”

白夜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老杨：“技术本身没有问题，托尔芬先生的团队也提供了详细的安全协议。只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神经链’意味着更深度的系统绑定，我们的行动数据、环境信息，甚至潜在的异能波动，都将成为蜂巢数据库的一部分，在确认其长期影响和最终用途之前，保持必要的…距离感，更好。”

小灵啃苹果的动作停了下来，眨眨眼：“白妹，你这警惕性也太高了吧？托尔芬大佬图啥啊？图咱们这点数据？你有没有在网上查他的名字？人家可是诺奖大佬，联合国座上宾！”

“图什么？我不知道，”白夜的声音依旧清冷，“但任何系统，当它对个体了解得过于深入，其掌控力就会变得难以预测，尤其是在我们还不完全了解设计者最终意图的时候，”她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师父…大概也不会喜欢被这样‘连接’。”

提到孙晓，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一下，老杨脸上的笑容淡了，小灵也收起了嬉皮笑脸，默默把啃了一半的苹果放回桌上。

“唉…”老杨重重叹了口气，靠在轮椅背上，疲惫感似乎又涌了上来，“这小子…到底跑哪去了…”他看向白夜和小灵，“你们俩，一个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一个跟他搭档最久，一点头绪没有？”

小灵耸耸肩，一脸无奈：“i人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我连他内裤啥颜色都不知道…哦不，我是说，他藏东西的地方我都不知道！”

白夜微微摇头，低头看向手腕处的琥珀手链，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没有，他很擅长消失，我只知道，他现在一切正常。”

“嘀嘀嘀——！”老杨放在桌上的手台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老杨立刻抓起手台：“喂？我是杨局！”

手台里传来一个年轻激动的声音：“杨局！新人到了！已经带着他们到接待大厅了！”

“好好好！太好了！”老杨瞬间精神一振，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声音都洪亮起来，“我马上安排！让他们稍等！”他放下手台，脸上洋溢着由衷的喜悦，看向白夜和小灵，眼中甚至有些湿润，“听见没？新人！新鲜血液来了！咱第六局…真的活过来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办公桌一角，那里摆放着前局长叶恺的照片，照片中叶恺的笑容温和而坚定，仿佛也在分享着这份迟来的喜悦。

“叶兄…”老杨在心中默念，随即启动电动轮椅驶向门口，对白夜和小灵道，“走！一起看看去！迎接咱们第六局的未来！”

小灵立刻跳起来，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得令！走，白妹，看看新来的小菜鸟们去！”他率先朝门口走去。

白夜也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个“神经链”通讯器，将其默默收回口袋。她跟上老杨的轮椅，清冷的脸上，似乎也因为“新人”的到来，融化了一丝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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