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六区，欢迎您

日内瓦，2030年4月11日讯——联合国大会及安理会于今日正式通过《Z市托管与定居框架决议》。根据该决议，已完成地质稳定的海底城市Z市——作为当前国际法框架下唯一的非主权管辖区——将向全球开放有限定居权…

……秘书长发言人表示，此计划旨在为战争难民、气候移民及寻求新生活模式的公民提供“人类共同体实验窗口”。获批定居者将获得联合国辖下特殊身份认证（非正式称“联合国公民”）…

……该决议引发多国政学界争议。支持者誉之为“未来治理范本”，批评者则警告其或引发法律管辖冲突及人口虹吸效应…

……Z市管理委员会将于本月末公布首期定居配额及审核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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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涂抹在第六区支离破碎的轮廓线上。

监察六局的车队碾过龟裂的沥青路，引擎声沉闷得像是叹息。

车窗外，曾经繁华的“榕树里”商业街，如今只剩焦黑的钢架刺向天空，三年前，庞龙集团那场暴乱，以及随后而来的围城血战，早已将这里蛀成一副千疮百孔的躯壳。

孙晓坐在首辆装甲车的车顶，暗红色的监察服上凝结着深褐色的血痂，恢复为正常黑色的瞳孔扫过道路两旁。

人群越聚越多，他们挥舞着用碎布甚至报纸临时拼凑的旗帜，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孩子们被大人高高举起，小手奋力摇晃；老人浑浊的眼里噙着泪光，干瘪的嘴唇无声翕动；衣衫褴褛的汉子们无声地摇晃着拳头。

“监察者，监察者回来了…”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终于啊…”

这时，几个年轻人冲到人群的最前面，举起一张大纸板，上面赫然是几个大字——“战神小队”监察六队。

“监察六队！NB！这是关注这场战争的网友给你们的名号！实至名归！”

“玄虎队长！玄虎队长NB！”

“我们赢了！我说过！第六区！一定能撑到最后！这里是我们的家园！谁也别想再夺走她！”

最后一句话明显刺激到了居民们，原本沉默的人群逐渐被欢呼声裹挟，越来越多的人一同高声称赞，声浪如海浪般实质般拍打着车身。

是啊，多少人背井离乡来到第六区定居，随之而来却是长达三年的联合治安行动，有的人因此失去性命，失去亲人，有的人离开了，有的人则选择留下，现在，一切终于有了定数…

可孙晓的嘴角却绷得像一道冰冷的铁线，他的视线越过一张张激动的脸，落在那片尚未清理的废墟深处——三年前，正是在那里，他亲手引爆了庞龙藏在第六区腹地的巨型军火库。

剧烈的爆炸不仅摧毁了庞龙提前囤积的战争资本，更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第六区的胸膛上，成为这场漫长苦难最血腥、最直接的序章。

那一夜，巨大的冲击波撕裂了整条“春熙街”，无数家庭在睡梦中被坍塌的混凝土掩埋…没人知道是他开了第一枪…

一股沉重的愧疚，如同冰冷的藤蔓，从孙晓的脚底缠绕而上，紧紧勒住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他看到了人群缝隙间，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空荡荡的裤管在风中飘荡；他听到了压抑的、从欢迎队伍边缘传来的、属于阵亡者家属的啜泣。

还有老杨他们，因过量吸入神经麻痹气体久病不起，至今还在战地医院调养。

身后车队里，盖着白布的担架上，躺着再也无法回应欢呼的躯体。

当年…我究竟是如何自信能承受这一切的？

“师父？”坐在旁边的白夜察觉到孙晓微微颤抖的后背，小手轻轻握住孙晓。

“没事，我以为我能遏制住自己情感的。”孙晓回答，一滴眼泪猝不及防地流过他的脸颊。

“这就是胜利的喜悦啊，哈哈哈！”小灵嬉笑着向道路旁的群众热情挥手。

车队穿过破败的居民区，在昔日的中心广场——如今只是一个巨大弹坑边缘勉强清理出的空地——缓缓停下。

孙晓跃下车，脚踩在布满碎石和尘埃的地面，人群的欢呼达到了顶点，废纸剪成的彩屑被抛洒过来。

片刻，人群分出一条道路，道路尽头是第六区政治局的两位最高领导——燕区长和吕书记，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西装，脸上带着疲惫而真诚的笑容。

在治安军介入前，物资调动、与上级沟通的重压几乎全压在政治局肩上，但他们坚守到了最后。

孙晓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尽可能放松地走上前，郑重敬礼：

“燕区长，吕书记，监察六局已完成联合治安行动相关任务，除去杨仲利及其余伤员，全员归队，请指示！”

“玄虎队长，干的好啊，大家每天都在社交媒体上关注你们的战况啊！你们打的，漂亮！第六区和庞龙集团的血海深仇，三年了，总算报了！”燕区长语气激动，眼泪止不住地涌出眼眶，说着说着赶紧用衣袖擦去。

“是啊，这无妄之灾，终于结束了…”吕书记拍了拍燕区长颤抖的后背，他怀中紧抱着一个相框，里面的黑白相片是牺牲的监察六局局长——叶恺，“玄虎队长临危受命，力挽狂澜，叶局长…在天之灵，也能欣慰了。”

“叶局长…我们做到了…当年若是我再快一点…你也…”看到相框中那张熟悉的微笑，孙晓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在众目睽睽下噗通一声向着相框跪倒在地。

“玄虎队长，放宽心啊。”燕区长和吕书记心疼地搭在孙晓的双肩上，这些年，这位青年承受了太多与年龄不相符的责任和抉择。

孙晓擦干眼泪，目光转向人群中一个一直默默注视着他的北欧面孔中年人，那人的眼神与周围人群的狂热感激截然不同，冷静得如同冰封的湖面。

“燕区长…这位是…”

“啊！玄虎队长，这位是我们第六区的大贵人啊！”燕区长的声音难掩激动，“这位是托尔芬·利勒哈默尔先生！”

在燕区长和吕书记的陪同下，托尔芬分开人潮，缓步走到孙晓面前：身材高大挺拔，银白色的短发一丝不苟，如同覆盖初雪的山脊；深邃的眼窝里，冰蓝色的瞳孔让人想起极地的冰川，他穿着剪裁精良却款式低调的深灰色高领毛衣，外罩一件质感厚重的旧麂皮外套。

他与周围面容粗糙、衣衫简陋的第六区民众和官员，仿佛来自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却又奇异地融合在这片战后废墟的背景中。

托尔芬冰蓝色的目光落在孙晓身上，他伸出右手，开口便是沉稳清晰、带着北欧口音却异常流利的中文：“玄虎队长，久仰，欢迎你和你的勇士们凯旋，你们的牺牲与勇气，是这片土地重获新生的基石。”

“各尽责任。”孙晓与之握手道，大脑里却止不住搜索着每一个角落，面前这个男人的名字……实在太熟悉了。

托尔芬点点头，似乎对孙晓的回答很是满意，随后微微颔首：

“监察六局的勇士们，欢迎回家，”托尔芬的目光扫过车队，“你们为Z市，为正义，付出的鲜血与牺牲，第六区不会忘记，Z市不会忘记，历史更不会忘记！”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广场上残留的嘈杂，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我在此承诺，作为第六区重建和救助项目的总工程师兼总负责人，所有在此次行动中负伤的监察者，将得到世界上最好的医疗救治，直至完全康复，所有牺牲的英烈，他们的家人将由我设立的专项抚恤基金终身供养，他们的子女将获得最高等的教育机会，直至学有所成，他们的名字，将被镌刻在即将重建的、属于第六区的新丰碑上，供后人永远瞻仰。”

人群一片寂静，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变得清晰，托尔芬的目光再次投向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

“同时，我还将以个人名义，为第六区提供额外的重建资金，这笔资金，将用于修复每一栋倒塌的房屋，点亮每一盏熄灭的路灯，重开每一所关闭的学校，重建每一个被摧毁的医院，这并非施舍，而是对第六区人民在这场浩劫中展现出的、无与伦比的勇气和坚定不移的正义感，所表达的由衷感谢和崇高嘉奖！”

“woc，这大叔…上来就拔这么高？”人群外围，小灵低声惊叹的同时瞟向白夜，可身旁的少女面色清冷，似乎对托尔芬的演讲抱有十分严肃的态度，小灵见状，耸耸肩后无奈地别过头。

“第六区，”托尔芬·利勒哈默尔的声音回荡在残破的广场上，其中的力量仿佛能驱动钢铁和混凝土，“将从灰烬中重生，并且，会比过去更加富庶，更加公正，更加…充满希望。”

掌声，迟滞了片刻，下一秒便如同积蓄已久的洪水，猛然爆发开来，比刚才的欢呼更加热烈，更加持久。

孙晓站在沸腾的感激与狂喜中心，瞳孔深处却泛起微微熔金色，他注视着托尔芬·利勒哈默尔，对方身上那种超越财富的、近乎于绝对理性的力量感…让他心底的警铃无声地、尖锐地鸣响起来，他终于想起了曾在某个财经媒体上看到过的一句话：

“利勒哈默尔的金库没有天花板——它延伸进量子比特的海洋里。”——《金融时报》。

三十年前，利勒哈默尔是北欧的一个名不经传的小镇，今天却成为了一个大财团的名字，面前的托尔芬，正是这个财团的大公子。

“军事行动昨天才刚刚结束，财团未来的继承人就亲自跑到Z市接手重建项目了，第六区居然这么受重视？”

此时，燕区长摆手让沸腾的人群冷静下来，大喊道：“监察六局的队员们今天回来了，那么现在，容许我代表在场所有人，向托尔芬·利勒哈默尔先生正式表达我们的欢迎！”燕区长说完，紧紧握住托尔芬的大手。

托尔芬用淡淡的微笑迎上燕区长的热情，燕区长朗声道：

“第六区，欢迎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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