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父女被绑架

公元一九一零年，元月，白雪皑皑的冬日，江南大地上，到处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寒冷异常！

长江以南，鄱湖东北岸大约两公里处，依山傍水、风景秀美的乡宝镇，家家户户正喧闹地制办年货。

而最热闹，年味儿最浓的，就是镇东头，那片错落有致，奢华锦绣的沐家大院。

今天也是学校放假的日子。

管家许舅爷的儿子许华，也是在省城掌管沐家生意的掌柜，今天护送沐家孙二小姐沐清阳回家。

此时，沐清阳正行驶在鄱湖的轮渡上，瞭望着广阔无边的湖面，欣赏着寒冷冬日里的辽阔湖景。

身后的许华不免担心：“二小姐，还是回船舱吧？外面太冷了。”

沐清阳回过头，露出甜美的笑容：“表叔，你还是叫我清阳吧。船舱里又挤又闷，还是外面舒服。”

许华转身回了船舱，从包间里的物架上的行李箱里，拿出一件浅蓝色的羊绒披风，回到甲板，披在沐清阳身上：“二小姐，把披风披上吧，别感冒了。”

沐清阳拉住羊绒披风的绳结，在脖子上系了蝴蝶结：“谢谢表叔！姐姐和父亲回家了吗？”

许华一边帮沐清阳整理披风的后摆，一边说：“大小姐和大少爷应该也是这两天到家。本来可以早一点，但大少爷要清算年底的账，再把伙计的工钱结了才回家。”

“表叔，那是白鹤还是白鹭啊？”沐清阳指着从头顶飞过的一群鸟问。

还没等许华回答，旁边传来一个年轻男子清翠爽朗的声音：“那不是白鹤，也不是白鹭，那是大雁！”

沐清阳回过头，当她看清说话的男子后，瞬间被他吸引了：挺拔修长的身姿，裹着一件黑色的风衣，一条灰色的围巾，在他修长的脖子上绕了两圈；皮肤不算白，但也不黑，衬托着如同雕刻般的俊朗的五官。湖面的风一阵阵吹来，撩起他乌黑的微卷短发，一副贵家公子的气派。

年轻男子也盯着沐清阳，呆愣了半晌，没有说话。

沐清阳回过神，问道：“你怎么知道那是大雁？大雁是灰色的，可那群鸟明明是灰白色的。”

男子腼腆一笑，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看见它们排成了规则的队形，所以猜它们是大雁。不好意思，刚刚冒昧了！你好，我叫梁秋航。”

沐清阳刚要自我介绍，许华突然走上前，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二小姐，外面太冷了，还是回船舱吧。你要是感冒了，回家太夫人要责罚我的。”

沐清阳只好跟着许华进了船舱。梁秋航的目光也跟着她移动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船舱里。

这条载客量将近两百人的豪华轮渡，是从乡宝镇的码头，唯一一艘直通省城的交通工具，是沐家大院二老爷沐宗泽打造的。作为水路发达的鄱湖，沐家大院除了码头，还有很多水上交通运输的船只。

沐家大院隶属东乡县，九阳市地区。

沐家大院的生意和资产可以说遍布五湖四海：码头，货运，服装公司，药铺，绸缎庄，粮食米铺……

追溯到清政府早期，沐家祖上曾高居清朝知州，是实实在在的世代书香之家。不管男孩女孩，都可进书塾识字、读书。从沐清阳往上两代的女孩，也从不裹脚。

从清政府中后期开始，经历过罢官，甚至是短期牢狱之灾的沐家先祖，开始把大部分精力转至经商，慢慢积攒了庞大的家业。

掌管沐家大院庞大生意的，是英明睿智的二老爷沐宗泽。花甲之年的沐宗泽是个德才兼备，出将入相，德高望重之人。

沐宗泽三儿三女，沐清阳是大儿子沐锦荣的二女儿。聪明伶俐的沐清阳，从小就深得二老爷的偏爱。

“你把东西藏哪儿去了？再不拿出来，我…我先把你打个半死，再把你卖了，看你怎么办。”

沐清阳从马车上下来，刚迈进三进院门，就听到二叔沐锦华的清梅院里传出隐约的打骂声。

沐清阳转过头，问道：“表叔，沐清武是不是又在打他屋里的丫鬟？”

许华低头看着脚下的门槛，没有说话。

这时，传来两声年轻女孩痛苦的哀嚎声。

沐清阳解开脖子上的蝴蝶结，把披风往许华手里一塞。撩起裙摆，穿过拱月门，朝东边的二进院的清梅院跑去。

刚跨进清梅院，抽打声和哀嚎声更响了。沐清阳找到声音的出处，正是沐清武的房间。沐清武正挥舞着鸡毛掸子，抽打着坐在地上抽泣的丫鬟——晓荟。

“沐清武，你干嘛呢？”沐清阳跑上前，挡在丫鬟身前。

但喝斥声未能阻止沐清武，来不及收住的鸡毛掸子狠狠打在了沐清阳的手臂上。

沐清阳痛得尖叫一声，把沐清武吓得连忙把鸡毛掸子藏在身后，责问道：“沐清阳，你跑过来干嘛呀？”

沐清阳捂着刺痛的胳膊，说：“我一进院就听到你打人的声音，晓荟犯什么错了？你要下这么狠的手打她！”

沐清武一副主家少爷的无赖语气：“她…她偷我的钱了，我妈昨天早上给我的钱找不到了，肯定是她拿的。我不打她她能交出来吗？”

坐在地上的晓荟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对沐清阳说：“孙小姐，我没有拿孙少爷的钱，我不知道他的钱放在哪儿！”

沐清阳看着晓荟脸上被鸡毛掸子抽出的伤痕，狠狠瞪了沐清武一眼，说：“你有证据证明是晓荟拿了你的钱吗？我都看到你打过晓荟不止一次了，你要是不喜欢她伺候你，你可以跟曾祖和许舅爷说呀，让许舅爷给你换个丫鬟不就行了。”

沐清武一副趾高气昂的表情，说：“不换，我就要晓荟！”

沐清阳疑惑地问：“你…你不是说晓荟偷你的钱吗？那你还要留着她干嘛？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沐清武脱口来了一句：“我爸不让我换丫鬟，他说晓荟勤快、干净，长得也好看。”

沐清阳说：“我看你是没事儿找事儿，信不信我告诉曾祖？让曾祖收拾你！”

“哟，清阳回来了？”说话的人叫陈秀凤，是沐锦华的妾氏，一个三十岁模样，打扮得花枝招展又艳俗的女人。

陈秀凤看着躲在沐清阳身后抽泣的晓荟，说道：“清阳，你不在家的时候，清武也打过晓荟，没人拦得住他。你要是心疼她，你就把晓荟带走吧，回头让许舅爷再给清武派一个过来。”

身后的晓荟扯了扯沐清阳的衣袖，用衰求的语气叫了一声“孙小姐”，恳求带她走。

还没等沐清阳说话，沐清武说：“不行，你不能把她带走，她要不把钱交出来，哪儿也别想去！”沐清武说完，挥起手里的鸡毛掸子，又要抽打晓荟。

“沐清武！”沐清阳一声厉喝，夺过鸡毛掸子，“你讲不讲道理？你要是有证据证明是晓荟拿了你的钱，我帮她把钱还给你！”

沐清阳说完，拉起晓荟，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清竹院，沐清阳换下身上舟车劳顿的衣衫，便去给太夫人请安。却在经过中堂时，被沐宗泽叫住了。

沐宗泽坐在堂前左侧的太师椅上，右侧是大老爷沐宗源，坐在左下侧的是沐锦华。

沐清阳双手撩起裙摆，迈过门槛，走到沐宗泽面前，行了个礼：“大祖父，祖父，二叔，清阳给你们请安了。”

沐宗泽威严中带着笑意，问道：“清阳，听说你刚刚把清武房里的丫头带走了，是真的吗？你要是缺丫鬟，让许舅爷给你派一个，干嘛要清武的丫头啊？”

沐清阳看了一眼右侧的沐锦华，上前几步，走到沐宗泽跟前：“祖父，哪有的事儿，一定是有人造谣。是我刚刚进门的时候，听到清武在打晓荟。我们家从来不允许打骂下人和丫鬟，我劝不住清武，才不得不把晓荟暂时带走了。我正准备去跟曾祖汇报这事儿呢。”

“原来是这样。”沐宗泽看向沐锦华，“锦华，我们家的家规历来不允许无故打骂下人和丫头，你得弄清原委，好好管教。如果下人和丫头犯了错，可以教训，勒令改正，若是无法饶恕的过错，可以打发他们离开沐家大院，或者交给官府发落。但是不能打骂，打骂会涣散人心的。”

沐锦华应道：“是，父亲，我一定好好管教清武，绝不让他做出有损我们沐家声望的事。”

沐清阳对三人再次行了个礼，刚准备退出中堂，正在这时，原本应该跟沐锦荣在一起的伙计小五，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嘴里还一边哭喊：“老爷，老爷…大少爷和孙大小姐出事了！”

沐清阳瞬间一愣，看着气喘吁吁的小五。

二老爷站起身，忙问：“大少爷和孙大小姐出什么事儿？”

小五喘着粗气，结结巴巴地说：“大少爷和孙小姐…在回来的路上，经过…经过玉浮山的时候，被山上的土匪…绑走了！”

“什么？”二老爷的胸口处瞬间传来一阵重击般的疼痛，一下跌坐在太师椅上。

“父亲！”沐锦华冲上前，“您怎么啦？父亲！”

沐清阳在原地愣了一下，走到小五面前，问道：“小五，我父亲和我姐姐…什么时候被土匪抓走的？土匪为什么抓我父亲和姐姐？他们有没有说要多少钱？”

沐宗泽缓了缓神：“对啊，小五，土匪有没有说什么？是要钱吗？”

小五摇摇头：“他们抓了大少爷和孙大小姐就跑上山了，只有一个土匪跟我说…让我回来报信，就说…沐家大少爷和孙大小姐在玉浮山上…做客。”

沐锦华问：“不要钱，也不提要什么东西，那帮土匪要干什么？”

沐宗泽喃喃道：“我们沐家跟土匪素无恩怨，看来是到了年底，土匪要钱过年，很可能他们要的东西还不只是钱。本来明天还准备商量给清雅订亲的事，进了土匪窝，清雅的声誉……”

沐清阳走上前：“祖父，马上派人去玉浮山，把父亲和姐姐救出来吧！”

“派谁去啊？”沐锦华说道，“玉浮山上地形复杂，大大小小的山头有几百个，我们根本不知道那帮土匪的老窝在哪个山头，怎么救啊？”

“那也要救！”沐宗泽对许舅爷说，“舅爷，把所有身强力壮的护院和家丁召集起来，随我一起去玉浮山救人。”

沐锦华脸上泛起一丝不情愿，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沐宗泽再次发话：“舅爷，吩咐下去，这件事儿一定不能泄露出去，也不能让老夫人知道。清阳，你去给曾祖请安，记住，千万不能让你曾祖看出端倪。”

沐清阳应了一声，擦净脸上的泪痕，朝太夫人的宁安院去了。

太夫人今年八十九，满头银发，布满皱纹的脸上和手上，却皮肤依然白皙。

今年的年货，许舅爷比往年多准备了两倍，因为过几天，等沐家大院所有的子辈和孙辈都回来之后，要给老夫人办九十大寿的寿宴。

沐清阳迈过门槛，欢喜地叫了一声：“曾祖，我回来了，我来给您请安了。”

太夫人从暖手炉里伸出手，拉住沐清阳的手，轻轻揉搓着：“我的二曾孙回来了？路上还顺利吗？快来暖暖手。”

沐清阳惦记着中堂里的事，上前给了太夫人一个拥抱，说：“曾祖，我还要去给祖父和祖母请安，回头再来您这儿陪您说话，好吗？”

太夫人一脸宠溺地看着沐清阳：“好，快去吧。”

沐清阳飞快来到中堂，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她又来到前厅，最后在前院找到了沐宗泽，他正在召集家丁和护院，准备出发玉浮山。

百十号身强力壮，身持武器的护院和家丁，在许舅爷的召集下，都聚集到了前院，听沐宗泽训话。

沐清阳走到沐宗泽面前，拉住他的马鞍，恳求带她一起去营救父亲和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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