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程序员的办案逻辑

地府集团·内网信息中心。

这地方与其说是信息中心，不如说是个二十年前的国营单位机房。

空气里飘着一股老旧服务器散发出的、混合着灰尘的温热气息，几排半死不活的绿萝被随意地摆在角落，叶子上蒙着一层厚厚的阴间尘埃。

几十台看起来笨重无比的“阴间终端”排列得整整齐齐，屏幕上闪烁着幽绿色的字符流，像极了上个世纪的黑客电影。

零零散散有几个鬼差坐在终端前，有的在查资料，有的……在用内置的“地府棋牌”打着斗地主。

归衡对这场景熟得不能再熟了。

梦回他刚毕业时进的那家国企，连空气里的摸鱼味儿都一模一样。

他信步走到一个柜台前，柜台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鬼差，正戴着老花镜，聚精会神地看着一份《阴间日报·养生版》。

“你好，咨询一下。”归衡礼貌地敲了敲柜台。

老鬼差眼皮都没抬一下，从报纸后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说。”

“我想查一下‘怨灵-0713号’的详细资料，比如生前身份，社会关系什么的。”

“新来的实习生吧？”老鬼差终于放下了报纸，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看傻子的怜悯。

“怨灵就是怨灵，抓到不就知道了？查这些有的没的，浪费时间。”

“这叫尽职调查。”归衡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了解用户画像，才能精准解决用户痛点。”

老鬼差显然没听懂这些黑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没这规矩。怨灵的气息，得靠你们自己去阳间闻。我们这儿，只负责事后归档。要去阳间赶紧去，别在这儿耽误工夫，你们那个叫范无救的同事，半个时辰前就出发了。”

“行吧，谢谢您嘞。”

归衡嘴上道着谢，心里已经把这套官僚系统吐槽了一万遍。

效率低下，流程僵化，全靠一线员工用爱发电。

这要是在他上辈子的公司，早就被优化八百遍了。

他没再跟老鬼差掰扯，而是径直走到一台空着的终端前，一屁股坐下。

既然你不给我数据，那我就自己拿。

作为一个程序员，他最不怕的，就是跟数据库打交道。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魂体。

嗡——

幽蓝色的【鬼差模拟器】界面，在他眼前悄然展开。

“连接……地府集团内网。”

归衡在心里下达了指令。

【正在尝试接入……检测到防火墙‘冥河V3.2’……】

【正在进行协议分析……】

【分析完成。发现兼容性后门：‘酆都-debug模式’。】

【接入成功。】

归衡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 ઉ 的微笑。

果然。

再牛逼的系统，也总有给程序员留的后门。这是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

他的意识，仿佛化作了无数条数据触手，瞬间涌入了地府那浩如烟海的内部数据库。

【户籍司数据库】、【轮回司档案库】、【阳间通讯监控日志】、【阴间银行流水】……

无数庞杂的信息，像瀑布一样在他眼前奔流而过。

在别人眼里，这或许是天书。

但在归衡眼里，这不过是一堆等待关联和查询的表格。

他那颗因为996而磨损严重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运转起来。

他的双手，不，是他的意念，开始在虚拟的键盘上疯狂敲击。

【SELECT * FROM 阳间死亡人口库 WHERE 死亡时间 = ‘今日凌晨’ AND 死亡原因 LIKE ‘%猝死%’ AND 地府编号 = ‘怨灵-0713号’】

【JOIN 户籍司数据库 ON 身份证号】

【JOIN 阳间社交网络日志 ON 手机号】

【……】

一道道精准的指令被飞速执行。

他的操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庖丁解牛般的优雅和从容。

那感觉，就像回到了他最巅峰的状态，在万千代码中，精准地揪出那个导致系统崩溃的致命BUG。

旁边柜台里那个打瞌睡的老鬼差，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摘掉了老花镜，揉了揉眼睛，满脸震惊地看着归衡面前那台终端。

终端屏幕上，数据流的滚动速度快得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不是普通鬼差查资料时，慢吞吞地翻页。

那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狂暴而精准的数据风暴！

这小子……在干什么？

他是在查资料，还是在攻击地府的服务器？！

老鬼差的魂体都开始微微颤抖，他甚至想拉响警报了。

但下一秒。

刷！

屏幕上所有的滚动，戛然而止。

一份清晰、简洁、图文并茂的个人档案，被完美地呈现在屏幕中央。

那速度，快得就像是凭空生成的一样。

老鬼差凑过去，把眼珠子都快贴到屏幕上了。

【怨灵-0713号 用户画像报告】

【姓名：聂幽】

【性别：女】

【年龄：22岁】

【生前职业：网红女主播（平台：逗鱼，ID：幽幽子）】

【死亡原因：长期超负荷工作（每日直播时长超过16小时），导致心源性猝死。】

【社会关系：父母（外地）、签约MCN机构‘星耀传媒’……】

【消费记录分析：近三个月外卖订单超过200笔，主要为高热量快餐及提神饮料。】

【网络行为分析：社交平台最后一条动态是‘好累，想休息’，发布于死亡前一小时。】

……

老鬼差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就查出来了？

这么详细？！

他们这些老鬼差，要搞清楚一个怨灵的生前信息，得派人去阳间走访、查档、通灵问话，一套流程下来，快则三五天，慢则十天半个月。

这小子，坐在这儿，动动手指，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全搞定了？

这他妈……是怎么办到的？

归衡可没空理会老鬼差那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报告的最后一栏。

那是通过大数据分析，自动生成的个人标签云。

在【熬夜冠军】、【奶茶续命】、【重度社恐】这些标签的中间，有两个标签被系统用红框高亮了出来。

【#重度网瘾少女#】

【#人生就是游戏#】

归衡看着这两个标签，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懂了。

一个因为过度劳累而猝死，把人生当成一场游戏的重度网瘾少女。

死后，她会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

归衡站起身，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对旁边已经石化的老鬼差笑了笑。

“谢了您嘞，我找到她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老鬼差一个人，风中凌乱地看着那份堪称完美的“用户画像报告”。

范无救那个傻小子，现在大概还在哪个深山老林里，用鼻子闻怨气呢。

而我……

归衡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属于程序员的，得意的微笑。

是时候，去网吧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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