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内卷之王范无救

接受任务的瞬间，归衡感觉自己那虚无缥缈的魂体，仿佛注入了一丝电流。

不是因为任务的挑战性，而是因为那个“新手大礼包”。

这玩意儿，就像游戏里的开服福利，又像是公司发的过节费，虽然不知道里面是啥，但白拿的东西，总能让人心情愉悦。

他慢悠悠地从硬板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发出一阵虚幻的噼啪声。

是时候去任务大厅，会会他那位传说中的竞争对手了。

地府集团的任务大厅，比阳间的银行气派多了。穹顶高耸，刻着看不懂的符文，散发着幽幽的冷光。正中央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实时滚动着各种“悬赏任务”，从“拘捕百年老鬼”到“寻回走失的望乡台石狮子”，五花八门，赏金（阴德）不等。

大厅里鬼影绰绰，有行色匆匆的正式鬼差，也有像他一样，一脸茫然的实习生。

归衡一眼就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不，应该说，是目标锁定了他。

大厅的一角，一个穿着黑色劲装，身形笔挺的鬼魂，正在做着极其标准的热身运动。

高抬腿，弓步压腿，开合跳……一板一眼，一丝不苟，仿佛马上要参加的不是拘魂任务，而是奥运会铁人三项。

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我要奋斗！我要成功！”的气场，简直像个小太阳，把周围那些懒散的鬼魂都衬得黯淡无光。

归衡都不用看脸，就知道这货是谁了。

范无救。

除了他，没鬼能卷得这么有仪式感。

归衡叹了口气，迈着老年人散步的步伐，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

“你好，我是归衡。”他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

正在做原地高抬腿的范无救猛地停下，一个标准的立正，转向归衡。

“你好！实习鬼差，范无救！”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震得归衡耳朵嗡嗡响。

归衡这才看清他的脸。

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浓眉大眼，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那不是阴火，是奋斗之火。他的头发剪得极短，像钢针一样根根立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我是标兵我自豪”的正直气息。

这哥们儿，放部队里，绝对是那种被子要叠成豆腐块，每天第一个起床跑五公里的狠人。

“归衡同志。”范无救的眼神像X光一样扫视着归衡，眉头微微皱起，“你的精神面貌，似乎有些……懈怠。我们即将面对的是狡猾的怨灵，是维护阴阳秩序的第一次考验！我们必须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精气神！”

归衡：“……”

我他妈都死了，还要什么精气神？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职业假笑：“嗯，你说得对。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不！”

范无救断然否定，表情严肃得像是要上法庭。

“全力以赴，才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归衡同志，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我们是竞争关系就有所保留。我，范无-救，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

他一边说，一边捶着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

归衡眼皮一跳。

哥们儿，你入戏太深了。

这不就是个实习期KPI考核吗？怎么让你搞得跟武林盟主争霸一样？

“行吧，一起加油。”归衡敷衍道，只想赶紧领了资料走人。

他走到装备领取处的柜台前，里面的老鬼差头也不抬，丢出一份文件。

【怨灵-0713号，基本资料】

【姓名：聂幽】

【性别：女】

【死亡原因：长期熬夜，过度劳累，引发心源性猝死。】

【怨念等级：低】

【备注：死后执念于生前事物，魂体滞留阳间，请尽快拘捕归案，以免怨气加深。】

归衡扫了一眼，心里有了数。

又一个被“福报”送走的同行。

他把资料揣进怀里，对柜台里的老鬼差说：“你好，领一下基础装备。”

老鬼差从柜台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和一杯冒着热气的黄色液体。

“阳间简易地图一份，免费的。续魂茶一杯，提神醒脑，也是免费的。别的都要阴德换。”

“够了，谢谢。”

归衡端起茶，心满意足。

有免费的茶水，还要啥自行车？

就在这时，旁边的范无救发出了洪亮的声音。

“你好！给我来一套最高配的‘精英鬼差套装’！”

那老鬼差终于抬起了头，似乎有些惊讶。

“小伙子，刚入职，没阴德啊。”

“我用我生前的功德兑换！”范无救一脸骄傲，“我生前是公司优秀员工，连续五年获得‘奋斗者金奖’，死后评级是‘优良’，应该有不少初始功德吧？”

老鬼差查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赞许。

“还真不少。行，给你换了。”

很快，一套闪烁着乌光的装备被摆在了柜台上。

一根漆黑的拘魂索，上面刻满了符文。

一面迎风招展的追魂幡，幡面上绣着一个狰狞的鬼头。

还有一双踏云靴，据说能日行八百里。

范无救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这些装备，眼神狂热，嘴里念念有词：“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了这些，我的胜算就更大了！”

他穿戴整齐，像个即将出征的将军，走到归衡面前。

“归衡同志，你看，这就是态度！”

归衡嘬了一口续魂茶，点了点头：“嗯，你这身行头，挺帅的，就是有点贵。”

范无救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只当是夸奖，他拍了拍归衡的肩膀，表情无比郑重。

“归衡同志，虽然我们是竞争对手，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不要轻敌！怨灵狡诈，阳间复杂，一步走错，满盘皆输！我们代表的，是地府集团的颜面！”

“我们……”

“是地府的未来！”

他发表完一通激昂的动员演讲，虽然听众只有归衡一个。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望向通往阳间的巨大传送阵。

“我去了！”

“为了地府的荣耀！”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光，风风火火地冲进了那片旋转的光幕之中，消失不见。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归衡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续魂茶，打了个哈欠。

卷王走了，空气都清新了。

他看着范无救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兄弟，方向错了。

努力，也分有效和无效的。

你这种，就属于典型的自我感动式无效内卷。

他转身，迈着和他来时一样悠闲的步伐，走向了大厅的另一个方向。

那里，挂着一个醒目的牌子。

【地府集团·内网信息中心】

员工们私底下，都管那叫——

地府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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