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他来了

怀安县警局的水泥地泛着潮气，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里面的红砖，像块打了补丁的旧布。霍逸尘站在走廊尽头，黑色手工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却与这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雪茄，目光扫过墙上泛黄的“严禁吸烟”标语，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霍先生，您好。”李队长快步迎上来，警服领口的扣子没系紧，露出里面洗得发灰的秋衣。他伸出手，掌心带着常年握方向盘磨出的厚茧，“我是怀安县警局的***，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没想到今天能亲眼见到。”

霍逸尘没伸手，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人呢？”

“在里面呢。”李队长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回来搓了搓，“彪哥那伙人我们已经控制住了，您放心，按规矩办。”

“不用按规矩。”霍逸尘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铁门，“我来保释他。”

李队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明白明白，您的意思是……”

“就说是场意外。”霍逸尘的声音没有起伏，“赌鬼王文武欠债不还，纠集人员斗殴，彪哥是受害者。”

“是是是，我这就去办。”李队长点头如捣蒜，转身时脚步都快了几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位上城来的大人物根本不是来保释的，是来立规矩的。怀安县这潭小水，哪里容得下这样的蛟龙。

萧林跟在霍逸尘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喉结滚了滚。从怀安县警局门口下车开始，霍逸尘周身的寒气就没散过——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比他在董事会上发怒时更让人胆寒。萧林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铁门“哐当”一声被拉开，彪哥被两个警察架着出来。他脸上的肿还没消，金链子歪在脖子上，看见霍逸尘时先是一愣，随即露出谄媚的笑：“这位是……”

“走。”霍逸尘没看他，转身往门外走。黑色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敲打着谁的神经。

彪哥被警察推了一把，踉跄着跟上，嘴里还在嘟囔：“警察同志，我这伤……”等看清霍逸尘身后跟着的萧林，突然眼睛一亮，“是萧先生啊！失敬失敬！”他瘸着腿追上去，肥硕的脸上挤出褶子，“太感谢您今天救了我，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以后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彪哥绝不含糊！”

萧林没理他，只是加快脚步跟上霍逸尘。

警车开道，霍逸尘的迈巴赫跟在后面，浩浩荡荡地驶向清风茶楼。彪哥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他活了半辈子，还没被警车护送过，看来这位萧先生背后的大人物，能量比他想象的还大。

清风茶楼的卷帘门已经重新拉下，门口的“茶”字幌子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彪哥一瘸一拐地领着霍逸尘往里走，穿过摆着赌桌的大堂，掀开绣着牡丹的布帘，露出后面一道不起眼的木门。

“霍先生，萧先生，里面请。”彪哥推开木门，脸上的笑越发谄媚。

门后的景象让叶箐和苏城都愣住了——与外面的破败不同，里面竟是间装修奢华的套房。鎏金的吊灯晃得人眼晕，真皮沙发上堆着貂皮抱枕，墙上挂着幅俗气的《猛虎下山图》，角落的架子上摆着几样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古董。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的那根鳄鱼皮鞭，鞭梢泛着冷光，与这满屋的金钱气息格格不入，却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这是我平时休息的地方。”彪哥搓着手，献宝似的介绍，“隔音好，清净。”

霍逸尘没看那些摆设，径直走到沙发主位坐下，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把叶箐请过来。”

萧林刚要打电话，门外就传来司机的声音：“霍先生，叶小姐和苏先生到了。”

叶箐和苏城被领进来时，气氛瞬间凝固。叶箐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还沾着点灰尘，站在这奢华的房间里，像株误入温室的野草。她的目光撞上霍逸尘的瞬间，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还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寒潭，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秘密。铂悦酒店那夜的画面突然涌上来——他滚烫的体温，床单上的红痕，还有他说“一百万，陪我一晚”时冷漠的眼神。羞耻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仿佛此刻真的被扒光了衣服，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苏城察觉到她的僵硬，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将她护在身后。他看着霍逸尘，眼神里带着警惕和探究。这个男人气场太强，身上的矜贵与狠戾揉在一起，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

霍逸尘的目光掠过苏城挡在叶箐身前的手臂，眸色沉了沉，却没说话。

“霍先生，您找我？”叶箐的声音发颤，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里，还是在彪哥的地盘。

霍逸尘没看她，视线落在缩在角落的彪哥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彪哥，你说说看，用哪只手碰的叶箐？”

彪哥愣在原地，肥硕的脸上写满错愕：“霍先生，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是被救了，是被送进了另一座地狱。

“看来你回答不上来。”霍逸尘的指尖停止敲击，抬眼看向门口，“那就一起废了。”

话音刚落，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就从门外走进来，动作利落得像猎豹。彪哥刚要叫喊，就被其中一个保镖捂住嘴，另一个保镖抓住他的手腕，只听“咔咔”两声脆响，伴随着彪哥闷在喉咙里的惨叫，他的两只胳膊以诡异的角度垂了下来。

“啊——！”彪哥的惨叫声终于冲破束缚，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叶箐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见过王文武被打得鼻青脸肿，见过苏城在茶楼挥拳的狠戾，却从没见过这样干脆利落的暴戾——像用手术刀精准地切割，不带一丝犹豫，只有冰冷的决绝。

他是在帮她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叶箐压了下去。霍逸尘这样的人，怎么会帮她？他大概只是觉得，自己“买”过的东西，别人碰了就是打他的脸。就像小孩护着自己的玩具，不是因为喜欢，只是不允许别人染指。

“霍先生，这是不是太……”李队长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看着地上打滚的彪哥，额角渗出冷汗。

“把他带走。”霍逸尘挥了挥手，像是在打发什么脏东西，“好好‘照顾’，别让他再出来碍眼。”

保镖拖着惨叫的彪哥出去，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墙上那根鳄鱼皮鞭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叶箐的指尖冰凉，她看着霍逸尘，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质问？还是像在铂悦酒店那样，把那一百万和腕表还给他，说两清了？

“你想走？”霍逸尘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突然开口。

叶箐的身体僵了僵，没说话。

“苏先生。”霍逸尘的目光转向苏城，语气听不出情绪，“麻烦你先出去等一下，我有些话想跟叶箐说。”

苏城皱眉：“有什么话可以在这里说。”他不放心把叶箐一个人留在霍逸尘身边，这个男人太危险，像藏在暗处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咬一口。

“苏先生是在担心我对她做什么？”霍逸尘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还是说，你觉得你能拦得住？”

苏城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他知道霍逸尘说的是实话，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他的身手根本不值一提。

“苏城，你先出去吧。”叶箐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没事。”

她不能让苏城因为自己得罪霍逸尘。苏城有光明的前途，不该被卷进这些肮脏的事情里。

苏城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忧，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在外面等你。”他转身离开时，深深地看了霍逸尘一眼，那眼神像在说“你最好别乱来”。

房间里只剩下叶箐和霍逸尘，还有站在角落的萧林。空气仿佛凝固了，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坐。”霍逸尘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叶箐没动，只是站在原地，像株倔强的野草：“霍先生有什么话就说吧，说完我还要回学校。”

霍逸尘没强迫她，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彪哥的事，我已经处理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找你麻烦。”

“谢谢霍先生。”叶箐低着头，声音很轻，“一百万我会尽快还给你，还有那枚腕表……”

“我不是来跟你谈钱的。”霍逸尘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脖颈间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上，瓷片划破的痕迹旁边，还能看见他留下的红痕，新旧交叠，像幅丑陋的画，“那天在铂悦酒店，你说你叫叶箐。”

叶箐的身体猛地一僵，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以为他早就忘了，毕竟那天他被下了药，眼神里满是混沌。

“我……”

“你弟弟的事，我也听说了。”霍逸尘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道，“王文武欠的赌债，我会让萧林处理干净。”

叶箐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很大：“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她？他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不是吗？

霍逸尘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寒潭，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你觉得是为什么？”

叶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撞上了身后的茶几，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霍逸尘站起身，一步步向她走来。他很高，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带着强大的压迫感。叶箐的心跳得更快了，想后退，却发现已经退无可退。

“霍先生……”

他在她面前站定，指尖轻轻拂过她脖颈间的伤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克制，与刚才卸彪哥胳膊时的狠戾判若两人。

“疼吗？”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箫林见此情景默默地退出去了，并带带上了门。

叶箐的身体僵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忘了。他的指尖微凉，触到皮肤时，却像有电流窜过，让她浑身战栗。

“霍逸尘！”她猛地推开他，后退几步，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抗拒，“我们已经两清了！你给了钱，我……”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那些不堪的画面像针一样扎着她的心脏。

霍逸尘被她推得后退半步，眸色沉了沉，却没再逼近。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叶箐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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