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酒会惊变，血痣现踪

龙湖北帝宴会厅，水晶灯晃得人眼花。

孙语柔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厅内舒缓的爵士乐声浪似乎低了一瞬，不少目光被她腰间那条水头极好的翡翠腰链吸引，随即又落在她身后半步的男人身上。

叶知秋。藏青衬衫洗得发白，袖口随意挽起两寸，露出的手腕上一道淡疤清晰可见。他像一滴墨水滴进了香槟池，格格不入。

“啧，孙总监换口味了？这男伴…够‘野生’的啊？”左侧第三桌，一个穿墨绿旗袍的女人捏着酒杯，压低声音对同伴嗤笑，毫不掩饰的打量像探照灯。

叶知秋耳尖微动，面上却毫无波澜，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

孙语柔仿佛没听见议论，从侍者托盘里端起一杯香槟，指尖在杯壁轻敲两下，清脆的声响吸引了更多注意。“各位，”她声音清亮，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介绍一下，叶诚。我恩师叶教授的关门弟子。”她自然地侧身，肩线似有若无地蹭过叶知秋的手臂，“老师上个月在京都仙逝，这孩子刚从终南山下来，托我照看几天。”

稀稀拉拉的应和声响起。

一个顶着油光锃亮秃顶的中年男人（郭远洋）晃着红酒杯凑过来，满脸堆笑：“孙总监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小叶兄弟，初次见面，来，走一个？”他举杯时，叶知秋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他右手小指那枚浓绿的翡翠扳指上——那抹绿色，和他今早在徐致远按对讲机的指节上蹭到的粉末，一模一样！

“郭总，”孙语柔动作更快，纤手一伸，稳稳截过郭远洋递向叶知秋的酒杯，笑容无懈可击，“叶诚他酒精过敏，沾一点浑身起疹子。这杯，我替他敬您。”她仰头，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就在喉结滚动的刹那，叶知秋敏锐地捕捉到她后颈细微的汗毛微微炸起——这是身体高度警戒的信号。

接下来的场面像一场无形的攻防。有人想借机灌“新人”酒，都被孙语柔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理由从商业合作扯到私人情谊，游刃有余。

叶知秋看似随意地倚在一根鎏金廊柱后，垂眸拨弄着袖口的线头，眼角的余光却像最精密的雷达，无声地扫过全场：

角落：一个穿黑西装的侍者，眼神飘忽，频繁偷瞄腕表。

监控：三点钟方向的高清探头，其视野在通往露台的廊柱处有个不易察觉的死角。

主桌冰桶旁：随意丢着一把镶满碎钻的宾利车钥匙——那浮夸的造型，和今早徐致远对讲机里传来的那句“陈二少的车到了”描述，分毫不差！

“咔嗒——！”

一声突兀的推门巨响，粗暴地撕裂了虚伪的爵士乐旋律。

叶知秋抬眼。

门口，陈慕白斜倚着门框，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露出眼尾那颗标志性的泪痣，脸上挂着玩世不恭又充满恶意的笑。他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两个肌肉虬结、穿着紧身黑T的保镖，眼神凶悍。其中一个左耳垂缺了一小块肉，狰狞的疤痕上，赫然钉着一枚位置熟悉的银质耳钉——和五年前在滇南深山，那个追着他师父砍了十几里山路、最终被师父以命换命反杀的刀疤混混，耳骨上的银钉，位置分毫不差！ 冰冷的杀意瞬间从叶知秋脚底窜起！

“哟呵！孙大总监！”陈慕白拖着长腔，皮鞋跟故意敲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哒哒”声，一步步晃过来，目光像黏腻的毒蛇在孙语柔和叶知秋之间游移，“上次在我游艇趴体上，您可是当着一船人的面，说‘陈家的酒脏了我的杯子’，那叫一个清高！怎么着？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为了这么个…山沟里爬出来的土鳖玩意儿，您亲自下场挡酒了？” 他话音未落，突然毫无征兆地伸手，油腻的拇指和食指猛地捏住孙语柔的下巴，力道之大让她被迫仰起头，指腹恶意地碾过她因饮酒而泛着薄红的唇瓣。“啧，这嘴还是这么硬。”他歪头，朝身后一努嘴，“来，给孙总监尝尝我特意让人调的‘特供’！开开胃！”

一个保镖面无表情地端上一个托盘，上面孤零零放着一杯红酒。酒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近乎妖异的深紫色。

叶知秋的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一股极其微弱的、被浓郁迷迭香掩盖的甜腻苦涩气味钻入鼻腔——******！ 这味道，他死都不会忘记！师父油尽灯枯时，床头那瓶伪装成“安神药”的毒水里，就是这股令人作呕的甜苦味！太阳穴猛地突突狂跳！

孙语柔的下巴被捏得生疼，她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撞击肋骨的声音，后颈的寒毛炸得更加厉害——陈慕白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其拇指根部，正若有若无地压在她颈侧的动脉上！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是在测试她的恐惧底线！五年前叶家老宅冲天火光中，那些提着汽油桶狞笑着看火舌舔舐雕花窗棂的暴徒眼里，闪烁的就是这种令人胆寒的、兴奋的凶光！

“陈二少。”叶知秋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一把浸透了冰水的钢刀，瞬间切断了紧绷的弦，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骤降！

他动了！快如鬼魅！

陈慕白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捏着孙语柔下巴的手腕骤然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像是被烧红的铁钳死死锁住、然后猛地向上反拧！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轻响！

“啊——！”陈慕白惨叫一声，剧痛让他瞬间松手，整个人踉跄后退，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甩飞出去，“啪嚓”摔在地上，碎裂的镜片四溅，其中一片锋利的碎片“噗”地扎进了他撑地的手背，鲜血顿时涌出！

“操……”陈慕白的咒骂刚出口。

“问你话呢。”叶知秋的声音比他的人更快一步，冰冷地压了下来。他另一只手已抄起那个放着毒酒的托盘，那杯诡异的紫红色液体在他指间稳稳地转了个圈，一滴未洒。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穿透空气，牢牢钉在陈慕白因剧痛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一字一顿，带着一种能将人骨髓都冻结的寒意：“这杯‘特供’…什么名堂？嗯？”

那两个保镖脸色一变，本能地要往前冲！

“嗯？”叶知秋眼皮都没抬，只是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警告意味的轻哼。同时，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潮水般猛地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两个身经百战的保镖瞬间如遭雷击！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浑身肌肉僵硬，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这眼神…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太他妈熟悉了！五年前滇南那片遮天蔽日的竹林里，他们追捕的那个抱着玉牌、浑身是血的少年，在绝境中转身看向他们的最后一眼…就是这种仿佛要将他们连皮带骨一起烧成灰烬的、疯狂而冰冷的杀意！

“你…你知道老子是谁吗？！”陈慕白捂着手背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冷汗涔涔，色厉内荏地嘶吼，“江城陈家！动我一根汗毛，我让你……”

“啪嚓——！！！”

话音未落！叶知秋手腕猛地一抖！

那杯盛着紫色毒液的高脚杯，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精准无比地砸在陈慕白锃亮的定制皮鞋尖前！玻璃碎片和妖异的酒液四散飞溅，瞬间将他昂贵的西裤裤脚染上一大片刺目的污渍！

全场死寂！只剩下水晶灯上坠子轻微晃动的细碎声响。

叶知秋缓缓弯腰，慢条斯理地从满地狼藉中，捡起一片沾着陈慕白血迹的、最锋利的碎镜片。他用指尖拈着，在陈慕白惊恐放大的瞳孔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比西伯利亚寒风更刺骨的笑意。

“陈家二少爷，陈慕白。”他准确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真巧。”

他微微俯身，凑近陈慕白因恐惧和疼痛而惨白的脸，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语道，那声音如同地狱传来的低吟：

“我师父咽气的时候…床头也放着半块…你们陈家的翡翠扳指。”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陈慕白脑中爆开！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师父？翡翠扳指？他怎么会知道？！难道…

整个宴会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惊恐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充满血腥味的冲突。孙语柔紧紧盯着叶知秋垂落的眼睫，仿佛透过那平静的表象，看到了他瞳孔深处疯狂燃烧的复仇火焰——那火焰，与五年前她从叶家废墟火光中看到的、那个抱着染血玉牌踉跄逃出的少年眼中的，一模一样！

“行…行啊！”陈慕白猛地喘了口气，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他扯下自己昂贵的宝石袖扣，粗暴地按在手背流血的伤口上止血，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狰狞的笑容，眼神怨毒得能滴出血，“叶诚是吧？老子记住你了！今晚这账…咱们慢慢算！”他踉跄着转身，像是为了发泄，狠狠一脚踹翻了主桌旁装饰用的冰桶！

“哗啦——！”冰块、冰水连同里面镇着的几瓶高档香槟滚落一地。其中一个裹着金色锡纸的酒瓶，咕噜噜滚到了叶知秋脚边。

陈慕白带着保镖，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狼狈地、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宴会厅大门。

叶知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消失。他弯腰，捡起脚边那瓶滚落的香槟。冰水浸湿了瓶身的标签，原本精美的图案晕开，露出了被覆盖在底层的、一行不起眼的烫金小字：

「赵记酒庄特供」

赵承渊！

叶知秋握着冰冷的酒瓶，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过陈慕白刚才因踹冰桶而动作幅度过大、后颈衣领被扯开的一小块缝隙——一抹极其刺眼的、殷红如血的朱砂痣，赫然烙印在陈慕白后颈正中的皮肤上！

嗡——！

叶知秋的脑子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师父临终前，枯槁的手死死抓着他的手腕，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出的那句话，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

“害我的人…后颈…有颗…朱砂红痣！记住！红痣…！”

位置！大小！颜色！分毫不差！

滔天的杀意如同失控的火山，在叶知秋胸腔里疯狂翻涌、咆哮！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才勉强压下当场捏碎陈慕白脖子的冲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感，才让他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

“孙总监。”叶知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尽量平稳地将香槟瓶递给旁边吓傻了的侍者，“失陪一下，去趟洗手间。”

孙语柔敏锐地察觉到叶知秋身上那一闪而逝、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恐怖杀气，以及他此刻强行压抑的紧绷。她看着他转身走向洗手间的背影，目光落在他行走时，右边裤脚比左边似乎多晃动了那么极其细微的半寸弧度——那里，显然藏着东西。

她立刻摸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准备给夏清婉发送紧急信息。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刚才跟在陈慕白身边那个耳垂残缺的保镖，并没有随主子离开，而是正鬼鬼祟祟地躲在廊柱阴影里，捂着手机，压低声音急促地汇报：

“二少！赵先生电话…问情况…对，就是那小子！他提到了老道…还提到了扳指！是…是！我盯着他进洗手间了…”

冰冷的水流哗哗地冲刷在脸上。

叶知秋撑着洗手台，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滚落。镜中的眉眼，与夏清婉手机屏保上那个笑容干净的白衬衫少年，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惊人地重合。

他缓缓从贴身的衬衫内袋里，摸出那半块温润的玉牌。幽蓝色的光芒在洗手间冷白的灯光下幽幽亮起，倒映在镜面上，像一道无声嘶吼、即将撕裂整个夜幕的冰冷闪电！

走廊外，刻意放轻却逃不过他耳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止一个。带着冰冷的恶意，停在了洗手间门外。

叶知秋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脸上的水渍，眼神如同淬炼了千年的寒冰。他将玉牌仔细地收回内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他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今晚这场硬仗…才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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