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寻常

明明已经是带有一丝凉意的初秋，开学典礼上的草坪依旧会被太阳烘烤得滚烫，站在草坪上的学生更是被晒得发焉，一个个看上去脸色惨白，心里真是有苦说不出，两个小时下来，说是开学典礼倒不如说是囚犯们集体受刑日。

校长的声音透过学校的劣质喇叭在人潮拥挤的操场上滋滋作响，一年坏四次的麦克风也冒出不大不小的电流音，听得人神经烦躁。

好不容易结束了痛苦折磨般的开学典礼，在回班的路上，被隔壁的五班截胡，黑压压的队伍从中间穿过去，我转过头，正好看到了从队伍中探出头来，对着我挤眉弄眼的温晴，脸上不安分的同时，手也没闲着，边说边比划着什么，不过，我最后只看到了她用口型说的三个字一一“晚上见。”

满头大汗的回到班，教室里原来仅存的那几台不仅噪音大，还摇摇晃晃的风扇也扛不住罢工了。

“搞什么啊……”

“这风扇年龄比我大了吧？”

“有没有人来管管学生的死活。”

教室里是学生们此起彼伏的抱怨声，熏人的汗味不一会就传遍了整个班。

汗水从额头滴落，顺着脸颊一直流到了我的锁骨，余光瞥见墨雁用新发的书扇风，拿在手上的书在空中轻轻划出弧度。

“Wait a minute, class!现在所有人出到走廊由矮到高排队分座位。”任晚心的声音在门口由远及近，身上散发的大牌香水味驱散了一些令人作呕的汗臭味。

男生女生分成两列队站在走廊，交头接耳，你推我挤，这会的太阳更大了，只有靠墙的位置不被阳光占领，人人都想为自己争得一处阴凉，整个场景混乱不堪。

“Cut it out, guys!”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作响。

“王颖，第一排第一位……”

“……”

“江月满，第四排第五位。”

终于听到自己的名字，我逃也似地走进教室，留给剩下的人一个同情的目光。

“黎薇，第四排第六位。”

一位面容甜美，气质姣好的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迈步走来，拉开我旁边的凳子然后坐下。

“你好？我是你的新同桌，黎薇。”黎薇眼角含笑地把视线移到我身上，和我打起招呼。

“你好……我叫江月满。”反应过来的我扭过头，冲她微微一笑。

此外我和黎薇再没什么话题，尴尬地坐在一块却一言不发。

“墨雁，第五排第五位。”门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入我耳中。

我朝门外看了一眼，指尖微微捻紧，想起昨天的事，眼神心虚地瞟向窗外。

“你之前在企鹅的表白墙上卖过手工制品吧？我朋友买过。”黎薇选择主动打破这份尴尬。

“对啊……还有……”

一对好同桌冷场不过5分钟果然是真的，找到话题的我和黎薇乐此不疲的一直聊到了上课还有点意犹未尽。

第一节是班会课，主要是讲高二的关键性以及阶段的特殊性之类的内容，还有值日安排，最后安排了班委和课代表，第一周主要是以观察和选拔为主，暂时拟定的课代表和班委大部分都是高一当过的，对竞争班委和课代表我倒是没什么兴趣和意见，不过确实应该为下一周的瓷艺社团补招做点什么准备。

十分钟的课间，有人在睡觉，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看小说，有人偷偷串到隔壁班找朋友，而我就是串班的那一类。

刚到高二五班门口就看见温晴早早蹲在走廊外一脸郁闷，看到我后又两眼一亮，兴奋地朝我挥手。

“你怎么慢慢吞吞的，我等你等的都快急死了。”

“气死我了，我们班新班主任是个历史老头，说话慢吞吞的脾气还大，还有我们班那个谁……”

我任由温晴靠在我旁边滔滔不绝地吐槽，时不时蹦几句“没错”以表回应，十分钟的课间愣是就这么过去了。

急匆匆赶回教室，脚先踩上地板，随后便感觉感受到脚下有东西，低头一看才发现座位下躺着一张写满数学题的分析思路，环顾四周，把目光定在了趴桌子睡觉的墨雁。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性地拍了两下墨雁的肩膀，问：“这张数学笔记是你的吗？”

听到声音的墨雁顿了顿，随后缓缓抬起头，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将原本拉到顶的校服外套往下拉了点，露出干净的锁骨，脸上波澜不惊，伸出手接过了那张笔记，指尖碰到我的指腹，带着初秋的温。

“是我的，谢谢。”

我有点震惊，但更多的是疑惑，理科这么好怎么还来学文科，不过随后又想到有些理科好的人，也许只是想挑战一下自己的文科也说不定，最后又把疑惑打消。

……

枯燥乏味的一天过去了大半，晚自习结束后就是和温晴约定的时间，看着校园内灯火通明的宿舍楼，不由得庆幸自己是走读生，我挽着温晴的胳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就走出了校门。

骑着充满电的电动车，在有路灯指引下的街道不急不慢的行驶，嘴里嚼着温晴递过来的烤串，大口呼吸着校外的新鲜空气，这会才感到真正的轻松。

我将温晴送到她家楼下，又慢慢驶回家，只是路过大槐树时还听到了一丝微弱的猫叫，想起前几天温晴说槐树下总有流浪猫出没，不过和家猫的区别就是少了块牌子，毛发被打理得很好，也没有流浪猫的那种瘦弱，大概是经常有人在这喂猫。

我将电动车火急火燎的停在树下，打算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槐树周边是老街区，没有安路灯，一片黑灯瞎火，出于安全考虑，我弯腰靠着墙边慢慢摸索着向猫叫靠近，结果还是不可避免的撞到了一个不知名物体，被反弹到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还有些惊魂未定。

我哆嗦着回到电动车打亮了车灯，这才看清楚刚才撞到的是什么东西。

映入眼帘的是墨雁蹲在墙角捧着猫粮喂猫，校服外套被脱下来给猫做临时猫窝，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干净的校服裤上蹭了一块灰，听到我的动静后一脸茫然地抬头看我。

站在电动车的灯光下，我有点尴尬，衣角都快被指甲抠烂了才憋出一句：“你不打个灯吗？”

“我视力好。”墨雁顺了顺小猫的毛发，又托着小猫的后臀抱起来向我展示，漏出半张轮廓分明又透着少年气的脸，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可爱吧？”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射出一小块的阴影，多了一丝初秋的温度。

“嗯……你很喜欢猫吗？”大概是又想到了昨天偷看被抓包的场景，我的眼神不自觉的闪躲。

“嗯，我姥姥家养了一只猫。”将托举的小猫放回临时猫窝，墨雁拍了拍校裤上的灰。

“噢……你那么晚不回家，你父母不会说吗？”

“我父母不怎么管我。”树影落在墨雁的手背上，随着夜风不停摇曳，墨雁将头微微侧过去，摆弄了下脚边的槐花，倒是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啊……我不知道，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我不在乎。”墨雁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不相关的事，眼眸倒映着小猫瘦小的身躯。

“挺晚了，你还要喂吗。”我将车灯偏向墨雁蹲着的那块地。

“不了。”将临时猫窝和窝里的小猫推到墙角，墨雁站起身，将空掉的猫粮袋随手塞进书包，将书包单肩挎着对面新街区走去，单肩挎着的书包带子滑了滑，没有校服外套，干净流畅的肩部线条显得更为清瘦。

“明天见。”

“明天见。”

意外的，说的话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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