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再遇

夏末的风卷走最后一丝蝉鸣，楼下的棒冰推车换成了烤红薯摊，夏日最后一丝炎热在日历的红叉上消失不见，槐树下出现了扎堆下棋的老大爷，所以即使驻足在树下也听不到那声蝉鸣了，虽然我每次只是路过，但总有莫名的遗憾。

暑假过后就是高二的上半学期，我长叹一声后，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睁开眼，换上如同狱服般的校服，拿起装好资料的书包，顶着前一天熬夜补作业留下的黑眼圈磨磨蹭蹭来到楼下，看到了同样顶着黑眼圈的温晴。

“你昨晚也熬夜补作业了呀？”我打着哈欠慢慢把电动车从车棚里推出来。

“想多了，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勤奋的，既然是最后一个晚上，当然要好好享受了。”温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手半插着裤兜，整个人疲惫的倚在墙上打瞌睡，眼睛肿得像打了注水针，黑眼圈不像是熬出来的，更像是被人揍了一拳。

见温晴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也没多废话，两个重重的巴掌拍在她肩上，在校服外套上发出重重的响声，人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

“还睡呢，快点上车，一会儿迟到了。”真是恨铁不成钢，我先把钥匙插入锁孔，又把半睡不醒的温晴塞到后座上，再调整一下她的脚踏，这才拧动右手车把开出了小区。

路上遇到一同回校的学生，个个仿佛是末日里的行尸走肉，坐在后椅的温晴还在迷迷糊糊抓着我的衣角嘟囔：“早知道就不打游戏打到凌晨四点了。”

不愧是回校注册，校门口人山人海，聚集着数不清的学生和家长。除去高一新生对新校园的好奇和兴奋，整座校园剩下的就只有高二、高三学子那丝毫不逊于厉鬼的怨气。

拉着意识模糊的温晴在人群中一路挤一路走，终于在只受了三次肘击和四次踩鞋子的时候来到了公告栏前。

将温晴定在原地，我双手撑着她的肩，一跃而起，终于在密密麻麻的头颅中挤出了半个人身，看到了公告栏上的分班信息。

在众多名字中找到江月满，再看看班别一一“高二四班”，往下看几条，温晴就在“高二五班”，不在一个班确实有些遗憾，但我并不认为我们的感情会因为距离而越来越遥远，庆幸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再顺着横线看过去，意外的，出现了一个熟人的名字一一墨雁，那天巷口偶遇的情景不自觉在脑海闪了一遍，指尖轻微发烫，我有些失神，尽管只是片刻的。

踮起脚扫了一圈后注意到名字的温晴突然开始哀嚎。

“就隔一堵墙！我下课就来找你。”

无奈地拍拍温晴的头，我吐槽到。

“那你可别扰民。”

小打小闹后就是短暂的分离，在新班级门口依依不舍的和温晴告别后我踏进新班级教室。

提着书包我走上讲台，在教室环视一周，教室里并没有什么人，除了一个聚在一起聊天的小团体，墨雁坐在教室角落盯着窗外发呆，白皙修长的指节转动着圆珠笔，校服的领口被窗外的风吹得半开，我盯着他那截锁骨发呆，才后知后觉的看向那张神情淡漠的脸，莫名的，觉得他像秋天的代名词，清冷，萧瑟，既没有冬雪刺骨的凄冷，也没有夏荷绽放的热烈，不过，却有一丝春和景明的气息，大概是春潭上飘着的落叶。

我收回视线，在名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草草打个勾，随后走下讲台开始寻找可坐的位置。

其实我视力还算不错，前排的位置可以留给有需要的人，正好，我也不想引人注意，干脆和墨雁一样，挑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

门口陆陆续续有新的同学进来，一眼望去，倒是没什么我比较熟的朋友，侧头一看，墨雁双臂交替，趴在桌子上睡觉，微微露出一只紧闭着的眼睛，无事可干的我索性开始观察他的眼睛。

除了那双已经较为熟悉的柳叶眼，眉型是细眉，眉毛浓淡适中，在眉尾的位置微微下垂，倒是很符合他本人的气质，清冷矜持，第一眼其实并不是特别惊艳，但总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正当我观察得正入迷时，一直紧闭眼睛的墨雁突然睁开了眼，视线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撞上，墨雁没有露出预想中惊讶的神情，而是眉毛微微一挑，盯着我看了两秒钟后又闭上眼睛，我承认，我现在真的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第一次体会到了温晴说的“尴尬的脚趾在鞋上碾出个坑。”简直就是，无地自容。

将头扭过来后，只能感觉到耳朵突然烧起来，我也双臂交叠，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发红发烫的脸颊紧紧贴着校服的布料，脑子里一团乱麻，周围仿佛安静的只能听到心跳和呼吸声。

班主任姗姗来迟，一直深深埋在臂弯里的头终于抬起。

新班主任是个穿搭比较时髦的中年女人，头上复刻了欧美电影里常见的大波浪，脖子上搭配了一条金项链，脚踩港剧里女强人常穿的恨天高，走起路来雷厉风行，但脸上的妆容更偏向于日式杂志里温婉可人的类型，整体看上去，有那么一丝丝违和感，却又说不出来。

“Be quiet, everyone.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任晚心。”金项链随着写字的幅度晃动，粉笔灰随着话落一同消失在空气里，“任晚心”三个大字稳稳当当落在黑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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