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奇袭

铁砧堡，东征军大营。

老伯爵威伍德站在临时搭建的简陋望楼上，冰冷的雨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流进厚重的羊毛领口，他却浑然不觉。三天了，整整三天。本该在此地集结、与异教徒“血狼”部族决战的虔信者军团主力，如同被这无休止的雨水浇熄了最后一点火星，踪迹全无。

三天前，他们这支由两百伍德家族老兵和八百充数“炮灰”组成的队伍，如同被驱赶的牲口，在最后时限的鞭子抽打下，终于踉跄着抵达了这座被称为“绞肉机入口”的边境要塞。迎接他们的，是教会军指挥官——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

“伍德伯爵？”刀疤指挥官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生锈的铁板，“枢机冕下的敕令收到了。虔信者军团前锋的位置，已经为你们预留。”他粗糙的手指随意地指向铁砧堡巨大城门之外，那片被雨水泡得发胀的荒野空地。“即刻扎营，整备待命。”

“指挥官大人！”罗纳德上前一步，声音因愤怒和长途跋涉而嘶哑，“虔信者军作战计划是什么？我们……”

“计划？”刀疤指挥官嗤笑一声，打断了他，带着赤裸裸的嘲弄，“你们的计划，就是当好一块磨刀石，或者……一块诱饵。等‘血狼’被你们这块腐肉吸引过来，军团主力自然会像秃鹫一样扑下，撕碎他们。”

他猛地挥手，指向远处那片空茫的雨幕丘陵：“看到那片‘狼吻谷’了吗？那里，就是你们证明对光辉之主忠诚的祭坛！滚过去！扎营！祈祷‘血狼’的獠牙够锋利，能给你们一个痛快！别指望城门会为你们打开，除非你们身后跟着足够多的异教徒尸体！”他狞笑着，用力一挥手。

“父亲！”罗纳德猛地回头。

老伯爵伍德没有回答儿子。他只是沉默地、缓缓地转过身，面对着身后在寒雨中沉默伫立的两百老兵。

“伍德的勇士们！”老伯爵的声音沙哑，“豺狼堵死了我们的退路！前面，是等着撕碎我们的异教徒！告诉我！伍德家族的剑，该指向何方？！”

“杀——！”两百个喉咙里迸发出压抑已久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声浪不大，却凝聚着刻骨的愤怒和背水一战的死志！他们纷纷拔出武器，冰冷的锋刃指向铁砧堡那紧闭的城门，也指向远处那片被教会指定为坟场的“狼吻谷”。

罗纳德狠狠抹去脸上的雨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也猛地拔出了自己的剑，指向那片未知的丘陵：“伍德！前进！就是死，也要用尸体堵住异教徒扑向要塞的路！”

冰冷的命令驱赶着这支疲惫不堪的队伍，朝着那片被教会和异教徒双重阴影笼罩的死亡谷地跋涉而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黑伍德堡的旧箭靶场，早已被改造成一个充满奇异节奏的练兵场。没有震天的喊杀，只有低沉的口令、弓弦强劲的嗡鸣、以及脚步快速移动踏在湿硬地面上的嚓嚓声。

乔治站在临时搭建的矮木台上，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他披着一件防水的油布斗篷，雨水顺着兜帽边缘滴落。他面前，五十名“荆棘之卫”分成十个小队，正在进行着高强度、近乎机械化的轮射演练。

“第一组！拉弦——！”乔治的声音穿透雨幕，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五名身材最为魁梧的学员闻令，如同绷紧的钢弩，双臂肌肉虬结贲张，伴随着低沉的闷哼，沉重的***弓弦被瞬间拉至满月！动作整齐划一，带着力量爆发的韵律感。汗水混着雨水从他们额角滚落。

“第二组！瞄准——！”指令再下。

另五名学员（敏捷普遍35+）如狸猫般迅捷上前半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锁定前方五十步外随风摇晃的草靶中心。雨水顺着他们专注的脸颊滑落，他们却纹丝不动，呼吸平稳，手指稳稳搭在冰冷的扳机上。视野里，草靶的晃动轨迹被精确捕捉、计算。

“第三组！防御——补给——！”最后五名学员（智力或观察力突出者）迅速上前，手持蒙皮小圆盾，护住前方同伴侧翼，同时飞快地从腰间的箭囊中抽出新的弩箭，动作流畅。

“放！”乔治的声音如同斩断绳索的铡刀。

“嘣——！”

五支弩矢撕裂雨幕，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扎进草靶！几乎就在箭矢离弦的瞬间，第二组瞄准手已闪电般侧身移位，让出空间。

“第一组退！装填手就位！第二组预备！”命令无缝衔接。

第一组的力量者迅速后撤，将弩机交给身后负责装填的第三组学员（艾米丽也在其中）。第三组学员手法娴熟地压下弩臂，将新的弩箭放入箭槽，动作快如穿花。与此同时，第二组的瞄准手已经完成了对下一轮目标的锁定！

“放！”

又是五支弩矢尖啸而出！紧接着是第三轮、第四轮……密集的箭雨几乎没有停顿，一波接着一波，如同连绵不绝的钢铁风暴，将五十步外的草靶射得如同刺猬！雨水被高速飞行的弩矢撞碎成更细密的水雾。

冰冷的雨水打在乔治脸上，他视野的边缘，那个熟悉的、带着幽蓝光晕的数值界面无声浮动。虽然不再像校场昏迷前那样进行多线程的“深度扫描”压榨他的精神，但此刻，这界面忠实地捕捉着场上每一个关键节点的动态：

荆棘之卫-轮射阵列（效率评估）：

装填速度：↑↑↑（力量组协同优化）

瞄准精度：↑↑（敏捷组专注力提升）

补给/防御衔接：↑↑（智力/观察组预判提升）

整体火力持续性：↑↑↑↑（突破常规弩兵极限）

乔治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却已显坚毅的脸庞，扫过托马斯因持续拉弦而微微颤抖却依旧紧握弩臂的粗壮手臂，扫过艾米丽沾满泥点却动作精准利落的手指，扫过卢克在复杂轮转中依旧保持清晰指令传递的冷静眼神。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八百人。城堡里所有能拿起武器的人，加上这五十名核心，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底。

乔治的目光最后落在威廉管家身上。这位忠诚的老管家被老伯爵留下来协助乔治留守城堡并保留剩余的有生力量。

突然！

北坡高地瞭望塔的烽火！最高级别的敌袭警报！

“呜——呜——呜——！”

凄厉得如同垂死野兽哀嚎的号角声，瞬间压过了震耳欲聋的雨声，从城堡最高的主塔楼尖啸着刺破夜空，狠狠扎进每一个黑伍德堡居民的心脏！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所有人的脖颈。

“敌袭——！！！”

“北面！大批骑兵！！”

城墙上，哨兵变了调的嘶吼在风雨中显得破碎而绝望。

乔治，威廉管家和几名荆棘之卫冲上连接主堡与外墙的石阶，向北望去。

目光穿透翻腾的雨幕和沉沉的暮霭，一幅令人窒息的画面撞入眼帘。

喷涌出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那不是潮水，是奔腾的战马！是身披深色皮甲或锁子甲、挥舞着弯刀和长矛的骑兵！他们如同附骨之疽的阴影，又像是从雨幕中凝聚而出的恶灵，沉默地、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正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迅疾无比的速度，朝着黑伍德堡低矮的石墙席卷而来！

视野边缘，数值界面疯狂闪烁，冰冷的数据残酷地揭示着双方力量的鸿沟：

目标：异教徒“血狼”部族精锐骑兵

数量估算：4500-5000骑

移动速度：高（受地形及雨势部分限制）

威胁等级：毁灭性（MAX）

五千！整整五千最凶悍的异教徒骑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直扑这座兵力不足五百、最高处石墙不过三丈的乡下小城堡！

“萨拉丁……”管家威廉，喉咙里挤出这个名字，惊恐得认识出了这就是传说中异教徒首领的独有旗帜——星月旗。“异教徒的主力根本没有被铁砧堡牵制，他们绕过了那个绞肉机，直插教廷最脆弱的心脏——圣城！而伍德堡，正好挡在了这条毒蛇的必经之路上！”

城墙上，绝望的死寂只持续了一瞬。随即，恐惧如同瘟疫般爆发开来。从未经历过真正战争的农兵和征召民夫发出惊恐的尖叫，有人甚至丢掉了手中的草叉，瘫软在地。连一些卫兵也脸色煞白，握着长矛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稳住——！！”威廉管家如同暴怒的雄狮，苍老却依旧雄浑的吼声炸响，“荆棘之卫！按阵列就位！弩手！上弦——！！”

老管家的怒吼如同定海神针。五十名经历过严苛训练、早已将恐惧转化为麻木执行力的荆棘之卫学员，爆发出远超他们年龄的沉着。力量组学员咬着牙，吼叫着将沉重的***架上垛口，用尽全身力气拉开那冰冷坚韧的弓弦，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敏捷组的学员紧随其后，将闪着寒光的弩箭压入箭槽，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透过密集的雨帘，死死锁住下方那片汹涌而来的黑色浪潮最前沿。负责防御和补给的学员则快速将一捆捆备用弩箭和滚木搬到垛口下方，手持圆盾，紧张地护卫在弩手身侧。

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

进入了***理论上的最大杀伤射程！

乔治猛地吸了一口混杂着雨水、泥腥和死亡气息的冰冷空气，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在训练场上重复了千百遍的指令，如同惊雷般吼向雨幕笼罩的城墙：

“第一轮！预备——！”

“放——！！！”

“嘣嘣嘣嘣嘣——！！！”

数十张拉满的强弩同时怒吼！弓弦狂暴的震颤声压过了风雨！数十支沉重的弩矢撕裂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如同死神的点名簿，狠狠砸向奔腾在最前方的异教徒骑兵！

噗嗤！噗嗤！噗嗤！

沉闷而恐怖的利器入肉声瞬间取代了弓弦的余音！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骑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连人带马轰然栽倒！战马的悲鸣、骑手的惨叫瞬间被淹没在后续骑兵狂暴的冲锋蹄声和震天的喊杀声中！血花在泥泞的地面短暂绽放，随即被更多的马蹄践踏成污秽的泥浆！

“第二轮！预备——！放！！！”乔治的吼声没有丝毫停顿，冷酷得如同机器。

“第三轮！放！！！”

“第四轮！放！！！”

荆棘之卫的轮射阵列在这一刻展现了它恐怖的獠牙！力量组学员用尽吃奶的力气拉开弩弦，汗水和雨水在他们扭曲的脸上混合流淌；敏捷组的学员如同最精密的零件，装填、瞄准、击发，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补给组的学员穿梭其间，将沉重的弩箭源源不断送上垛口。密集的箭雨几乎没有丝毫间隙！一波刚离弦，下一波已然呼啸而至！

城墙下方，奔腾的骑兵洪流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钢铁和死亡构成的墙壁！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不断有骑兵中箭落马，被后面刹不住的同袍踩踏成肉泥。惨叫声、马嘶声、箭矢破空声、弓弦震颤声、雨声……交织成一片地狱的乐章。泥泞的地面迅速被染红，又被奔腾的马蹄搅成暗红色的泥潭。

然而，五千精锐骑兵的冲锋洪流，绝非两百具弩机能够彻底阻挡！付出了上百骑倒毙的代价后，后续的骑兵如同被血腥彻底激怒的狂狼，爆发出更凶悍的冲击！他们疯狂地鞭打着战马，无视身边不断倒下的同伴，双眼血红，口中发出非人的嚎叫，朝着城墙猛扑过来！一架架简陋的长梯被迅速竖起，搭上湿滑的石墙！

“滚木！礌石！砸下去！”威廉管家挥舞着长剑在城头奔走怒吼。

沉重的原木、巨大的石块被守城的农兵和征召民夫吼叫着推下城墙，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攀爬的异教徒。惨叫声再次响起，攀爬者如同下饺子般坠落。滚烫的金汁（煮沸的粪便混合毒液）从特制的孔洞中倾泻而下，沾之即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城下顿时响起一片撕心裂肺的哀嚎。

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残酷、最血腥的短兵相接！城墙变成了巨大的绞肉机！弯刀与长矛的碰撞声、骨头碎裂声、濒死的惨叫声、愤怒的吼杀声……彻底压倒了风雨！鲜血混合着雨水，顺着城墙的缝隙汩汩流下，染红了墙根的土地。

视野中，数值界面忠实地记录着城墙上每一处激烈的攻防点，兵力损耗在快速上升。而城下，那面狰狞的血狼旗下，一个身影终于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萨拉丁。

他勒马立于阵后稍高的坡地上。身形瘦高，但能感受到那副金属甲胄的躯体下蕴含的威严。他似乎没料到，这座小小的、情报中兵力空虚的城堡，竟能爆发出如此顽强而高效的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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