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出征

当乔治从昏迷中醒来时，已经是三天之后。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眼中布满了血丝。老伯爵的贴身仆人休伯特则忙碌地端来热腾腾的肉粥。

“乔治少爷，您可算醒了！”本粗声粗气道：“伯爵大人让我来照顾您。”

“看来是用脑过度。”乔治的声音有些沙哑，大脑深处仍然传来阵阵刺痛，但相比昏迷前那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已好了许多。他明白，那个随他穿越而来的“AI大模型PBP”拥有逆天的分析能力，但它终究不是无限的。每一次高强度、多线程的“深度扫描”，都伴随着巨大的精神消耗。

“看来，这件‘金手指’并非万能……至少现在不是。”乔治在心底自嘲地想道。未来的日子，他不能再肆无忌惮地依赖，必须更加谨慎地分配使用次数，将其视作底牌，而非日常工具。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乔治遵循休伯特的建议，彻底放空自己，只专注于进食与睡眠。但他的大脑，即便在最深沉的休息中，也从未停止过思考只不过不再调用AI大模型PBP。

五十名“荆棘之卫”的学员名单已经确定，包括了埃德温、本，还有艾琳。这批人，是他未来战略构想的基石。然而，仅仅依靠这些新兵和伍德家族那点捉襟见肘的现有兵力，去面对即将席卷而来的“圣伐”狂潮，无异于螳臂当车。

硬实力，短时间内几乎不可能提升。粮草、军械、士兵装备……这些都不是他能凭空变出来的。伍德家只是一个勉强维持生计的家族，即便有圣物压阵，也无法对抗整个教廷和数个公国组成的联军。

但乔治的思维，从未局限于兵力对比。他闭上眼，前世所学的浩瀚军事史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战术！是战术和训练！”

他想起了东方那位在倭寇侵扰中崛起的名将——戚继光。戚家军以少胜多的法宝，除了严苛的训练和精良的纪律，便是那鬼神莫测的**“鸳鸯阵”**！九个人组成的灵活战阵，长短兵器结合，攻防一体，犹如一条吞吐不定的长龙。

乔治的脑海中浮现出中世纪主力武器——***。这玩意儿在西方中世纪是标准的“大杀器”，射程远、穿透力强，但装填速度慢，无法形成持续火力，一旦被敌人近身，便成了废铁。

“三段击……”乔治喃喃自语。

如果将***手分成三队，或者干脆就是三个人一组：

“第一人，力量最强者，专门负责拉弦上弩！弩机沉重，需要瞬间爆发力！”

“第二人，敏捷最强者，负责精准瞄准与射击！他们不需要考虑上弦的耗时，只需专注于把每一箭都送到敌人最脆弱的要害！”

“第三人，兼顾防御与补给，负责保护前两者，并及时提供箭矢！”

这样一来，就可以形成近似于现代步枪的“轮射”效果，最大限度弥补***装填缓慢的缺陷，将原本断续的火力提升为连续的压制！想想看，当第一波箭雨落下，敌人还在惊呼时，第二波、第三波便接踵而至，那种心理上的震撼和实际杀伤力将是几何级增长！

不需要新奇的武器，只需要对现有资源的极致优化和对人力的精准分配。而“荆棘之卫”的成员，为这种战术量身挑选出来的！力量、敏捷、智力——他们各有所长，正是最佳的试验品和骨干！

乔治激动地想要立刻跳下床，将这些构想付诸实践。然而，身体的虚弱却让他再次感到一阵无力。他需要时间恢复，更需要时间来将这些先进的战术体系，融入到这个时代士兵的意识和训练中。

就在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时，窗外传来了嘈杂而有力的口号声。

“主佑吾王！圣战必胜！”

那是伍德家族主城方向传来的。乔治知道，这意味着他的父亲，老伯爵，以及大哥罗纳德，已经开始集结部队了。按照教廷的命令，他们将作为东路圣伐军的先锋，押运粮草，先行出发。

一股强烈的紧迫感瞬间攫住了乔治的心脏。老伯爵和罗纳德，根本不知道他们要面对的是什么，那不是简单的异教徒，而是一场由教廷精心策划、意图吞噬所有封建领主力量的“绞肉机”！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乔治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象征着伍德家族的古老森林，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一定要在对抗异教徒的东征中保持势力活下去啊！”

黑伍德堡，主堡大门。

一辆辆简陋的、用粗大原木拼成的板车，在泥泞的冻土上排成长龙。板车上，堆满了鼓鼓囊囊的粗麻布袋。袋子新旧混杂，不少地方还残留着被水浸泡后又烘干的深色痕迹，甚至能看到些许屋顶塌方时沾上的泥污。这就是被要求上缴的“三成存粮”——最陈旧、品相最差的部分被巧妙地混入了底层。

板车旁，是沉默而庞大的队伍。八百人。一眼望去，高矮胖瘦，参差不齐。他们穿着五花八门、打着补丁的破旧棉袄或皮袄，手中拿着的武器更是寒酸：豁口的柴刀、磨尖的铁叉、沉重的木棒、甚至还有绑着石块的木棍……真正像样的刀剑和长矛，寥寥无几。队伍里弥漫着一股茫然、恐惧和浓重的汗臭味。他们是农奴，是破产的自由民，是威廉管家用极低的价钱临时雇佣来的流浪汉。他们是乔治计划中用来迷惑教会视线的“乌合之众”。

队伍最前方，是截然不同的两百人。他们虽然也穿着朴素的皮甲或厚实的棉甲，手中的武器虽然也显陈旧，矛头是磨亮的，甚至还有十几副保养尚可的镶铁皮盾。他们是伍德家族最后的筋骨，是罗纳德将要带往铁砧堡的两百核心。

老伯爵伍德站在紧闭的城堡大门前。他披着一件半旧的黑色羊毛大氅，里面是擦得锃亮的胸甲。曾经沟壑纵横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石化的疲惫和决绝。三天时间，他仿佛又老了十岁，腰背却挺得笔直，如同悬崖边一棵即将被风雪摧折的老松。

罗纳德站在父亲身侧，一身还算齐整的镶铁皮甲，腰间挎着长剑。他用力抿着嘴唇，目光扫过身后那两百个沉默的士兵，又扫过远处那八百眼神涣散的“炮灰”，最后落回父亲那张仿佛一夜之间被吸干了所有生气的脸上。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对未知战场的恐惧，有对家族命运的重压。

“父亲……”罗纳德的声音有些干涩。

老伯爵抬起手，打断了他。那只手枯槁而布满老人斑，却异常稳定。他没有看儿子，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沉默肃杀的队伍，扫过城堡箭垛上那些默默注视的卫兵，扫过远处箭靶场方向隐约传来的、带着奇异节奏的呼喝与弓弦震动声。

“出发。”老伯爵的声音不高，沙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冰冷的金属质感，穿透了呼啸的寒风，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沉重的大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露出门外那条覆着薄雪、蜿蜒通向未知地狱的泥泞道路。

呜——！

城堡塔楼上，响起一声苍凉而悠长的号角。如同为远行者吹响的葬歌。

罗纳德猛地抽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东方铁砧堡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试图驱散心中的阴霾和恐惧：“为了伍德！前进！”

“为了伍德！”那两百核心士兵爆发出参差不齐、却带着血性的吼声，勉强提振了一丝士气。

而那八百“乌合之众”，在管事和雇佣兵头的驱赶下，茫然地、拖沓地挪动了脚步，推拉着沉重的粮车，汇成一股沉默而庞大的浊流，缓缓涌出城堡大门，融入门外铅灰色的、风雪欲来的荒野。

老伯爵最后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主堡最高层那扇紧闭的、属于乔治的石窗。窗后一片昏暗，什么也看不见。他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猛地一勒马缰。

“驾！”

黑色的战马迈开沉重的步伐，汇入那支走向铁与火的队伍。老伯爵的身影，如同融入灰色背景的一块顽石，迅速被前进的人流和粮车所淹没。

圣城·光辉大教堂，枢机密议厅侧殿。

阴影深处，那张宽大的、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座椅上，深红天鹅绒长袍的身影如同凝固的雕塑。红衣大主教尤利西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摩挲着座椅扶手上一个微小的、几乎被磨平的凹陷。那凹陷的形状，隐约像一个扭曲的方块字——“安”？无人知晓其意。

烛火在他深陷的眼窝里跳跃，映照出那幽深瞳孔中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的涟漪。那涟漪并非愤怒，而是如同发现猎物终于露出致命破绽的、掌控一切的寒意。

“伍德家族的士兵出征了吧”尤利西斯的声音低沉平缓，如同寒冰相互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千钧的份量，砸在跪伏的信使心头。“竟然私自假借教会名义开展所谓的试炼？”尤利西斯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神语者？他分明是在铸造撕裂教廷根基的獠牙！”

他微微抬起眼皮，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壁，看到了那片风雪中正在演练轮射的箭靶场，看到了那病榻上虚弱却依旧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少年。

良久，尤利西斯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最终判决的意味：

“传令‘铁砧堡’。”他的手指在扶手的凹陷处轻轻一叩，发出微不可闻的脆响，“告诉‘虔信者’军团指挥官，伍德伯爵带来的‘精锐’，是教会未来最大的威胁之一。”

他的目光转向阴影中侍立的一名如同石雕般沉默的黑袍修士。

“让他们……成为第一批冲击‘血狼’部族的前锋。”

“告诉指挥官，这是枢机主教的意志。务必让这个所谓‘荆棘之卫’的鲜血……浸透铁砧堡的冻土。”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