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粮仓拾核

暴雨敲打着城堡厚重的石窗。陈彬，或者说乔治·伍德，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感受着透过狭小窗缝渗进来的寒意。三天了，这具身体的力量在缓慢恢复，但左臂烧伤处的隐痛和大脑里挥之不去的数值幻影——“乔治力量10敏捷10智力55生命35”——时刻提醒着他荒诞的现实：他，一个四级英语都考不过的理工男，困在了十四世纪某个叫坦尼斯的鬼地方一个贵族的儿子身体里。

窗外灰蒙蒙一片，雨幕隔绝了视线，只有远处塔楼模糊的轮廓在风雨中若隐若现。艾琳端着一碗稀薄的燕麦粥进来，小脸绷得紧紧的。

“乔治少爷，”她把粥放在粗糙的木桌上，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虑，“威廉管家在议事厅发了好大的火…粮仓那边…出事了。”

陈彬的心微微一沉。粮仓？中世纪城堡的命脉。他强迫自己进入“乔治少爷”的角色，用这三天努力模仿、却仍显生涩的语调问：“出了什么事？艾琳。”

“前几天雨太大了，少爷，”艾琳绞着围裙的边角，“西边粮仓的旧屋顶塌了一角，雨水灌了进去…他们说，淹了好些麦子和豆子，怕是…怕是不够过冬了。”她偷偷抬眼看了看陈彬，那眼神复杂，混杂着对食物的担忧和对眼前这位“大病初愈”少爷的同情。

“知道了。”陈彬点点头，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我过去看看。”

议事厅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粗糙的长桌旁坐着几个人：老黑伍德伯爵，须发花白，脸上深刻的皱纹因焦虑而更加沟壑纵横；他的长子，也就是乔治名义上的哥哥罗纳德，一个身材高大壮实、眼神却有些飘忽的年轻人；还有几个穿着羊毛短袍、神色惶恐的管事。威廉管家像一尊铁塔立在伯爵身侧，深绿色的袍子似乎也吸饱了沉重的湿气，他锐利的目光在陈彬推门而入的瞬间就钉在了他身上。

“乔治，”老伯爵的声音沙哑疲惫，“身体好些了？”他摆摆手，显然没心思听客套话，“坐吧。威廉，把情况再说一遍。”

威廉向前一步，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冰冷的铁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大人，西粮仓东北角屋顶塌陷，雨水灌入。初步清点，损失了近三成的存粮，主要是麦子和豌豆。以目前的存量，加上这场雨可能导致秋收延迟甚至歉收…城堡和依附的佃户，撑不到明年春天雪化。”

死寂在厅堂里蔓延，罗纳德嘟囔道：“该死的雨！该死的破房子！”

“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罗纳德！”老伯爵猛地一拍桌子，木屑飞溅，“办法！我要办法！”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视众人，最后落在威廉身上。

威廉微微躬身，姿态恭敬，但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大人，唯一的办法，是加征‘守护税’。入冬前，向所有依附于黑伍德领地的自由民和农奴，再征收一次实物税。麦子、豆类、腌肉…必须凑足缺口。”

“加征？”一个管事脸色煞白，“大人，威廉管家，去年收成也不好，今年又逢暴雨…再加征，他们…他们会饿死的！或者…”他没敢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语：或者，他们会拿起草叉和镰刀。

“饿死？”威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残酷的冰冷，“总好过城堡里的所有人都饿死！总好过开春时没有种子播种，让整片领地变成荒地！是他们重要，还是黑伍德家族的存续重要？”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那个出言的管事，后者立刻噤若寒蝉，缩起了脖子。

老伯爵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干枯的手指用力揉搓着太阳穴，显露出内心的剧烈挣扎。他看向长子罗纳德：“罗纳德，你怎么看？”

罗纳德被父亲点名，毫不思索道：“父亲，威廉管家说得有理。城堡不能没有粮食，眼下粮食浸水了必须在短期内不足。更重要的是教会军这几天派人来征兵不能耽误军粮补给。”

厅堂上的各位发言令乔治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大厅上的各位。想迅速辨认出各位发言人，就在这一瞬间，那串冰冷的数值再次悄然浮现：

威廉·德·黑伍德力量35敏捷20智力53生命53；罗纳德·黑伍德力量45敏捷25智力55生命55；老黑伍德伯爵力量41敏捷22智力65生命52

最低也是35的力量！陈彬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自己那可怜的10点力量值在对方面前简直可笑。而且他们的智力似乎也并不比自己低。

“乔治，你怎么看？”老伯爵开口，声音平稳，“你今年满16岁，已经成年了，该参与家族事务了。”

“与其立刻加征，不如…先去看看实际的损失？或许情况没有想象中那么糟？或者…能找到一些…替代的解决办法？总得先亲眼看看，才能做出最稳妥的决定，父亲，您说呢？”乔治的目光转向老伯爵，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请示意味。

老伯爵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似乎被“稳妥”二字触动。他疲惫地点点头：“乔治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威廉，你带他去粮仓看看。罗纳德，你也去！”

威廉深深地看了乔治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个简短的躬身：“遵命，大人。”

通往西粮仓的路湿滑泥泞。风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罗纳德裹紧了斗篷，低声抱怨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前面，尽量离威廉和陈彬远些。威廉则沉默地举着油灯，昏黄的光晕在风雨中摇曳不定，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陈彬跟在后面，雨水顺着兜帽边缘流进脖颈，冰冷刺骨。他努力睁大眼睛，适应着这原始的黑暗环境，脑中那55点的智力值仿佛被这恶劣的环境激活了，飞速运转着：替代方案？在这个时代能有什么替代方案？现代的知识在这里如同屠龙之技…除非…

粮仓的情况比描述的更糟。巨大的木门敞开着，一股浓重的霉味混合着谷物发酵的酸气扑面而来。里面一片狼藉，积着浑浊污水的泥地上散落着被水浸泡得发黑胀大的麦粒和豆子，几个农奴正愁眉苦脸地用破木桶往外舀水。仓顶破开一个狰狞的大洞，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倾泻而下，砸在水洼里，溅起浑浊的水花。几根支撑屋顶的巨大横梁歪斜着，摇摇欲坠，发出不堪重负的**。

威廉举高油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这悲惨的景象。他指着那塌陷的屋顶和泡水的粮食，声音比外面的雨更冷：“少爷，您看到了？这就是‘或许没那么糟’？”语气里的讽刺毫不掩饰。罗纳德在一旁缩了缩脖子，不敢看威廉，也不敢看那片狼藉。

乔治没有理会威廉的嘲讽。他皱着眉头，目光仔细扫过整个粮仓内部的结构、受损的位置、水流的方向…一个合格工程师的本能在黑暗中苏醒。突然，他的视线被粮仓最深处、靠近最古老石基的一角吸引住了。那里，倒塌的土坯墙和腐朽的木料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废墟堆。在油灯微弱光线的边缘，在那片潮湿、黑暗的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非常微弱，如同幻觉。但陈彬脑子里那个该死的数值界面，却在这一刻猛地跳动起来，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行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文字：

检测到高浓度能量反应！

位置：正前方9.7米，深度约0.5米。

分析：高能量密度物质

能量输出等级：未知（极高）

警告：非标准能量形式，极度危险！

乔治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能量核心？未知（极高）？这几个词在他脑中疯狂撞击，瞬间点燃了他属于现代人陈琳的灵魂深处那团永不熄灭的探索火焰！显卡爆炸时的刺目蓝光、电流贯穿身体的剧痛、那些未完成的AI代码…与眼前这幽暗废墟中微弱却致命的闪光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那里…”乔治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指向那片废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结构上的异常，“威廉管家，那堵墙基好像有些松动？我怕会进一步塌陷，砸到人或者剩下的粮食。是不是…清理一下更稳妥？”他巧妙地用“安全”和“保护剩余粮食”作为理由，掩盖自己真正的目标。

威廉顺着乔治手指的方向看去，眉头紧锁。那片废墟确实靠近支撑结构，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危险。他略一沉吟，对旁边一个愁眉苦脸的农奴头目挥了下手：“安德鲁，带两个人，把那里清理出来，动作小心点，别把其他梁柱碰塌了！”

几个农奴在安德鲁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开始搬开那些腐朽的木头和沉重的土坯块。威廉举着灯在一旁监工，罗纳德则躲得更远，生怕被落下的东西砸到。陈彬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在挖掘的位置，数值界面上关于能量核心的提示文字如同烙印般灼烧着他的意识。

挖掘进行得很慢。腐朽的木头发出的断裂声、农奴粗重的喘息声、外面哗哗的雨声交织在一起。终于，当一块布满青苔的巨大土坯被合力挪开时，一个农奴发出了惊讶的低呼：“咦？这是什么石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就在那被雨水浸透的古老石基缝隙里，静静地躺着一块东西。它只有成年人的拳头大小，形状并不规则，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泥垢和暗绿色的苔藓，乍一看就像一块河边随手可拾的普通鹅卵石。然而，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透过那层污垢，隐约能看到其内部透出极其微弱的、仿佛呼吸般的脉动蓝光。光芒极其黯淡，若非陈彬脑中那刺目的提示文字和刚才惊鸿一瞥的闪烁，在这昏暗的环境里，几乎会被完全忽略。

威廉凑近了些，举灯仔细照了照，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和毫不掩饰的失望：“一块…会发点光的石头？哼，中看不中用。”他显然认为这只是某种会磷光的矿石，毫无价值。

乔治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向大脑奔涌。那块被污泥包裹的“石头”在数值界面的标注下，在他眼中简直比最璀璨的钻石还要耀眼百倍！他强压下剧烈的心跳，用尽可能平淡的语气说：“确实…有点奇特。管家，这石头…能给我看看吗？或许…能当个…护身符？”他找了个蹩脚但符合“乔治少爷”以往可能有点古怪兴趣的借口。

威廉不耐烦地挥挥手，显然心思全在粮仓的烂摊子上：“一块破石头而已，少爷喜欢就拿去。赶紧清理完，看看下面结构有没有问题！”他对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毫无兴趣。

乔治立刻上前一步，在农奴和威廉、罗纳德或好奇或漠然的目光注视下，小心地弯下腰，伸手握住了那块“石头”。

入手冰凉，带着泥水的湿滑和地下深处的寒意。但当他的手指真正接触到它布满苔藓和泥垢的表面时，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震颤感瞬间传递过来！那不是物理的震动，更像是某种沉睡的巨兽在皮肤下发出的深沉脉动。

能量核心（状态：休眠/低功率运行）

检测到微弱生物电信号…尝试建立初步链接…

警告：核心内部约束场不稳定！操作需极度谨慎！这些内容突然冒出在乔治脑海中。

乔治不动声色地用袖子飞快地擦拭掉“石头”表面大部分的污泥和苔藓，露出了它一部分较为光滑的本体——那是一种深邃的幽蓝色晶体！石头表面上似乎有横横竖竖的刻纹，但是显然年代久远磨损得似乎快要消失了：

“没什么特别的，”乔治直起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甚至带着点失望，“就是块凉石头。我们继续看看粮仓吧。”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指向另一处似乎有隐患的梁柱。

粮仓的巡视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损失惨重，毫无转圜余地。回到议事厅，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绝望。农奴头目安德鲁的报告印证了最坏的猜想：剩下的粮食，就算勒紧裤腰带，最多也只能支撑到深冬。寒意如同实质，从冰冷的石墙渗透进来，钻入每个人的骨髓。

老伯爵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每一次敲击都仿佛敲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

威廉管家站在伯爵身侧，腰杆挺得笔直。他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陈彬身上，带着一种“看吧，这就是现实”的冰冷，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懦弱者最终屈服的残酷快意。

“大人，”威廉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清晰而冷酷，如同判决，“情况已经明了。仁慈无法填饱肚子，更无法让伍德的旗帜在明年春天继续飘扬。加征守护税，刻不容缓。这是唯一的生路。”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那几个脸色煞白的管事，“明日，就由安德鲁带队，通知所有农户。若有抗拒…”他没有说下去，但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剑剑柄上，意思不言而喻。

议事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每一个人。连老伯爵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来，他闭上眼，痛苦地皱紧了眉头。

乔治低头把玩着刚拿到手的石头，已经没有兴趣管粮仓的事儿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即将尘埃落定之际，一个声音从大厅外传来，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沉重的空气：

“报告！教会军，鲍尔大主教到访。请伯爵大人出城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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