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塾顽童殴同窗 军营飞毛腿扬名

打我记事起，这柳树涧堡就满是黄土的味道，风一吹，沙尘便漫天飞舞，打在脸上生疼。堡里的房子大多是土坯房，在岁月的侵蚀下显得破败不堪。街道上，偶尔能看到几只瘦骨嶙峋的狗在垃圾堆里翻找着食物，孩子们则在一旁嬉笑打闹，全然不顾身上的灰尘。

我们柳树涧堡东四十里是宁塞堡，西四十里是安边营城，都是贸易繁华之地，西距定边营城 120 里，再往西 20 里就是盐场堡城。堡城外东路、西路、张千户岔等地还有 500 多户人家，雇工也比较方便。我家祖祖辈辈靠贩盐为生，父亲张文秀是个精明能干又吃苦耐劳的汉子，靠着贩盐，家里的日子还算过得去，运输队伍里毛驴有几十头，脚户也有十几人，在这柳树涧堡，我家算是首富之一，可终究是客户，不是主户。在明代，商人入籍不入户，入籍为收税，不入户是因流动性大，所以称入籍不入户的人家为客户。

我七岁那年，便跟着父亲赶毛驴运盐。秋末冬初，天还蒙蒙亮，我就被父亲从温暖的被窝里拽起。窗外，寒星点点，冷风如刀，割得人脸生疼。我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跟着父亲和脚户们，赶着毛驴队出发了。一路上，黄土梁连绵起伏，像一条条沉睡的巨龙。寒冬腊月，冰碴子铺满了山路，每走一步，脚下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稍不注意，就会滑倒。我人小步子小，走得格外吃力，常常是父亲拉着我的手，或者让我骑在毛驴背上。父亲一边走，一边念叨：“盐比命金贵啊，娃，这盐可是咱家的命根子。”那时的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觉得这运盐的路，又长又难走。

我们运盐，一般都在秋冬季进行。春夏时节，父亲也没闲着，他熟皮子，为镇兵制作皮靴子；母亲则帮着缝制皮衣、编织毛口袋。一家人忙忙碌碌，倒也充实。我从小就喜欢穿软一点的皮靴子，戴毡帽子，这喜好，大概就和父母做的这些活计有关。

小时候的我，虽说生活在还算富裕的家庭，但也并非一帆风顺。万历四十二年，我八岁，被父亲送进了私塾读书。私塾先生是个头发花白、面容和蔼却又透着几分威严的老者。他捋着胡须，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郑重地给我取名为“献忠”，寓意是让我献身边塞，效忠朝廷。当时的我，哪懂得这名字背后的深意，只觉得这名字听起来还挺响亮。

在私塾里，别的孩子都规规矩矩地坐着听先生讲课，我却总是坐不住。先生在上面滔滔不绝地讲着那些之乎者也，我却在下面偷偷地摆弄着从家里带来的小玩意儿，什么木制的弹弓、用草编的小虫子。有一回，先生正在讲解《论语》，我实在听得无聊，便悄悄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想看看窗外有没有好玩的东西。这一举动恰好被先生发现了，先生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拿起戒尺就朝我走来，大声呵斥道：“张献忠，你不好好听课，在干什么呢？”我吓得一哆嗦，连忙站好，低着头不敢说话。先生走到我身边，用戒尺在我手上轻轻打了一下，说：“以后上课要专心，不能再这样调皮了。”我红着脸，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这先生也太严厉了。

还有一次，我和一个同窗因为争抢一支毛笔发生了口角。那同窗平日里就爱欺负人，这次也不例外，他仗着自己个子高，力气大，一把抢过我手中的毛笔，还嘲笑我说：“就你还想用这么好的毛笔，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我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冲上去就和他扭打在一起。我们在教室里你推我搡，桌椅都被我们撞得东倒西歪。先生听到动静，急忙赶了过来，把我们拉开。他看着我们，一脸的失望，说：“你们都是来读书的，怎么能如此不懂事，在教室里打架呢？”最后，先生让我们各自回家，把家长叫来。

父亲得知此事后，气得脸色铁青。他带着我来到同窗家，一个劲儿地赔不是，还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子，递给同窗的家长，说：“实在对不住，是我家这孩子不懂事，这些银子就当是给孩子的赔偿，您就别跟他计较了。”同窗的家长接过银子，这才消了气。回到家后，父亲又狠狠地训了我一顿，说：“你以后不能再这么冲动了，遇事要冷静，不能再和别人打架。”我低着头，不敢说话，心里却觉得很委屈。这次打架，赔光了父亲原本准备用来买药的钱，父亲为了这件事，又四处奔波去借钱，看着父亲疲惫的身影，我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改改这冲动的性子。

不过，在私塾里也有不少好玩的事儿。课间休息的时候，我们会一起玩一些小游戏。有一次，我们玩“老鹰捉小鸡”，我自告奋勇当“老鹰”。我张开双臂，像一只凶猛的老鹰一样，朝着“小鸡”们扑去。“小鸡”们则紧紧地躲在“母鸡”后面，一边跑一边尖叫。我左追右赶，好不容易抓住了一只“小鸡”，高兴得又蹦又跳。那一刻，所有的烦恼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除了玩游戏，我还喜欢听私塾先生讲故事。先生讲起那些古代的英雄豪杰，总是绘声绘色，让我们听得如痴如醉。什么岳飞精忠报国，什么诸葛亮草船借箭，这些故事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也让我对这些英雄豪杰充满了敬佩之情。我常常想，要是有一天，我也能像他们一样，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物，那该多好啊。

然而，我生性顽皮好动，实在不喜欢老老实实坐下来读书。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对私塾的厌烦情绪越来越浓。终于，在万历四十四年，我十岁那年，我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逃学。

那天，我趁着先生不注意，偷偷地从私塾的后门溜了出去。我像一只出笼的小鸟，兴奋地在外面玩耍。我跑到堡外的野地里，那里有各种各样的野花野草，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小虫子。我一会儿追着蝴蝶跑，一会儿又蹲下来观察蚂蚁搬家，玩得不亦乐乎。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抬头一看，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回家。我心里有些害怕，赶紧往家跑。回到家后，父亲早已等得焦急万分。他看到我回来，又气又急，拿起一根棍子就要打我。我吓得连忙躲到母亲身后，母亲一边拦着父亲，一边对我说：“娃啊，你可不能再这么调皮了，以后不能逃学了。”我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说：“爹，娘，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逃学了。”父亲这才放下棍子，叹了口气，说：“知道错了就好，以后要好好读书。”

经过这次逃学事件，我确实收敛了一些，但没过多久，我那顽皮的性子又犯了。有一次，因为和同学发生口角，我一时冲动，又把一个同学打得鼻青脸肿。父亲赔了不少医药费，换了个老师后，我又把另一个同学打得口鼻流血，差一点残废，父亲又赔了一大笔钱。父亲实在没办法，觉得我这性子，跟着他贩盐跑运输，总比在私塾里惹是生非强，可又怕我将来没出息，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送我去当兵，希望我能借此改改性子，也谋个出路。

天启二年，我十七岁。这一年，对我来说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因为我脸上有许多麻点，浑身长毛，在陕北，人们都说这号人爱女人，就是“好色”的意思，而且我还是柳树涧出了名的“飞毛腿”，所以我被选中当了一名塘兵，负责传递军事情报。

当上塘兵后，我格外珍惜这个机会。每天天不亮，我就起床，检查好马匹和装备，等待着出发的命令。柳树涧堡南边的安塞、安定、保安三个百户所的士兵经常能看到我的身影，他们大老远就喊：“黄虎来了！”那时候，我骑着马，风在耳边呼啸，心中充满了自豪。我觉得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展示自己的舞台，我要在这舞台上闯出一番名堂。

有一次，我接到命令，要骑马奔袭百里，去给另一个军营送一份重要的军事情报。那是一个炎热的夏日，太阳像个大火球，炙烤着大地。我骑着马，在滚烫的沙地上飞奔。一路上，尘土飞扬，我的眼睛都被迷住了，但我顾不上这些，心里只想着尽快把情报送到。

当我赶到那个军营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我把情报交给守营的士兵后，正准备休息一下，突然听到军营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我好奇地走过去一看，原来是镇兵们因为欠饷而哗变了。

只见一群镇兵围着一个军官模样的人，那军官脸色苍白，不停地向镇兵们解释着什么，但镇兵们根本不听，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大声喊道：“发饷，发饷，再不发饷，我们就要反了。”突然，一个镇兵冲上去，一拳打在那军官的脸上，那军官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其他镇兵见状，也纷纷冲上去，对那军官拳打脚踢。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心里既紧张又愤怒。这些镇兵们平日里为朝廷卖命，如今却因为拿不到应得的军饷而哗变，这世道真是太不公了。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镇兵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他手中拿着一把大刀，大声喊道：“谁再闹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但镇兵们根本不怕他，继续对着那军官拳打脚踢。

那身材高大的镇兵一怒之下，挥起大刀，朝着一个镇兵砍去。那镇兵躲避不及，被砍中手臂，顿时鲜血直流，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其他镇兵见状，纷纷拿起武器，和那身材高大的镇兵打了起来。一时间，军营里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我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突然，一颗头颅滚到了我的脚边，鲜血溅到了我的盐商绣袍上。我低头一看，那正是刚才被镇兵们殴打的军官的头颅。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死不瞑目。我吓得脸色苍白，双腿发软，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一个老兵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伙子，别害怕，这世道就是这样，为了生存，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我抬起头，看着他，问道：“大叔，他们为什么要这样，难道就不能好好解决吗？”老兵叹了口气，说：“孩子，你还小，不懂这世道的艰难。我们这些镇兵，辛辛苦苦为朝廷卖命，却拿不到应得的军饷，家里人都在等着钱吃饭呢。不反，我们只能饿死。”

听了老兵的话，我心里五味杂陈。我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看着那些为了生存而挣扎的镇兵们，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改变这世道，让百姓们不再受这样的苦难。

经过这次事件，我更加努力地训练自己。我每天都早早地起床，练习骑马和射箭。我的骑术越来越好，能够在马背上做出各种高难度的动作。我的箭术也越来越精准，百步之外，能够射中靶心。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在军营里的名气越来越大。大家都知道，柳树涧堡有个“飞毛腿”塘兵，叫张献忠，他骑马奔袭的速度快如闪电，传递军事情报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有一次，军营里举办骑射比赛，我毫不犹豫地报名参加了。

比赛那天，军营里的士兵们都来观看。我骑着马，站在起跑线上，心中充满了自信。随着一声令下，我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我一边骑着马，一边拿起弓箭，朝着靶子射去。一箭，两箭，三箭……我连续射中了多个靶子，引得观众们阵阵喝彩。

最后，我以绝对的优势赢得了比赛。将军亲自为我颁发了奖品，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张献忠，你小子不错，是个好苗子，以后好好干，前途无量。”我接过奖品，心中充满了喜悦，连忙说道：“多谢将军夸奖，小的以后一定更加努力，为朝廷效力。”

从那以后，我在军营里的地位越来越高。将军对我格外器重，经常把一些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我也没有辜负将军的期望，每次都能出色地完成任务。

然而，这军营里的生活也并非一帆风顺。有一次，我因为执行任务时稍微耽误了一点时间，被一个嫉妒我的军官告了黑状。将军把我叫到他的营帐里，脸色阴沉地说：“张献忠，你这次执行任务为什么耽误了时间，是不是偷懒了？”我连忙解释道：“将军，小的绝对没有偷懒，只是在路上遇到了一些意外情况，所以才耽误了时间。”将军听了，皱了皱眉头，说：“意外情况？什么意外情况？你给我说清楚。”我把路上遇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将军，将军听了，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说：“既然是这样，那这次就算了，以后执行任务要注意时间，不能再耽误了。”我连忙点头称是，心中暗暗庆幸自己逃过了一劫。

经过这次事件，我更加小心谨慎了。我深知，在这军营里，处处都充满了竞争和算计，只有自己变得更强，才能在这复杂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天启三年，我十八岁。这一年，军营里来了一位新的将军。这位将军年轻有为，治军严谨。他到任后，对军营进行了全面的整顿。他加强了训练，提高了士兵们的战斗力；他还制定了严格的纪律，对违反纪律的士兵进行了严厉的惩罚。

在新将军的带领下，我们军营的面貌焕然一新。士兵们的精神面貌有了很大的改善，大家都充满了斗志。我也在这新的环境中不断成长，我的军事才能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

有一次，我们军营接到命令，要去剿灭一股盘踞在山里的土匪。这股土匪经常骚扰附近的村庄，抢夺百姓的财物，无恶不作。新将军带领我们，浩浩荡荡地朝着土匪的巢穴进发。

当我们到达土匪的巢穴时，发现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土匪们躲在山上，凭借着有利的地形，对我们进行顽强的抵抗。我们多次发起进攻，都被土匪们打了回来。

新将军看着眼前的局面，眉头紧锁。他把我叫到他的身边，说：“张献忠，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地形，然后对将军说：“将军，我看这土匪的巢穴虽然地势险要，但他们的后方比较薄弱。我们可以派一支小队，绕到他们的后方，进行突袭，前后夹击，这样一定能打败他们。”将军听了，点了点头，说：“你的想法不错，就按你说的办。”

于是，我带领一支小队，趁着夜色，悄悄地绕到了土匪的后方。当我们到达土匪的后方时，发现那里守卫比较松懈。我一声令下，我们小队像猛虎一样冲了上去，土匪们措手不及，纷纷逃窜。与此同时，将军带领大部队从正面发起进攻，土匪们腹背受敌，很快就乱了阵脚。

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我们终于消灭了这股土匪。将军对我们的表现非常满意，他在全军面前表扬了我，说：“张献忠，你这次立了大功，为军营争了光。”我听了，心中充满了自豪，连忙说道：“多谢将军夸奖，这都是将军指挥有方，小的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

从那以后，我在军营里的威望越来越高。士兵们都对我敬佩不已，愿意听从我的指挥。我也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越来越重，我要更加努力地训练自己，带领士兵们为朝廷效力。

在这几年的军营生活中，我经历了许多事情，也成长了许多。我从一个顽皮的私塾顽童，变成了一个勇敢、果断的军人。我知道，这世道并不太平，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才能保护自己和家人，才能为这乱世带来一丝安宁。而我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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