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宴过

宫女们一排上来：

皇后赠的绫布五匹，贤妃赠的玉守宫一尊，贵妃的墨玉项链、顾嫔千兰香两盒、煦嫔被褥布一匹、田贵人一碗羹、文嫔镯子两副、林贵人烫金镶珠头冠一顶、眙贵人镂银木马一架、陈常在丝绸五匹、李常在原葵香一盒、欧常在耳饰五副、薜答应明前龙井六袋、于答应纱衣丝缕五匹。

实嫔一一谢过，叫人送去崇善宫，钿旦宴也就此而散。

回宫的路上，吟弦二人才终于松了口气。去宜和宫和再思宫顺路，田贵人顺手牵羊搭上了吟弦的肩：“才华横溢的后妃，当真令人艳羡万分呐。”

吟弦回头行礼，田贵人一身绿青吉服，珍珠扣银钿子头，半金半银的甲套。田贵人笑道：“你知不知道皇后等人在出甚戏？”

过了几秒，她见吟弦犹豫不答，冷笑一声：“不知道便罢了，我也不知道。”随后一个箭步冲到吟弦身前，身后宫女太监三四余，浩浩荡荡奔入再思宫。

“嫔妾恭送田贵人。”吟弦对其行了个告别礼。

前头的人没有回应，盛气凌人如奔骋，傲气满溢。吟弦心里冷笑一声，邬氏、陈贵妃、实嫔，该被人设计的被人设计，该卑微的卑微，该危险的危险，田贵人如此气盛，指不定哪日便和前者一样了。

酉时宜和宫用完晚膳，雨倾入了中院，子珀在引吉堂内关上窗，“嘭”的几声闭窗声，吟弦本坐在窗边摆茶杯，身旁却传来一尖声：“哎呀！”

吟弦忽忙起身回头，看见子珀头扣椅腿反身倒在地上，右腿足莫名地弯折，膝折得将要顶到头边。“子珀你怎么了？”吟弦稍蹙了蹙眉，后面的芹珠赶忙跑来扶起子珀。

子珀起身时，吟弦看她面色苍白，唇青紫，白得毫无胭脂。芹珠马上分忧：“主儿，奴婢先扶子珀去厢房缓缓，再来伺候主儿。”

她望见芹珠推开门，扶住子珀，在檐下关上引吉堂的门，踱去。小雨洒进堂内的地砖，身后忽有了倒水声“咕噜”。

她转身坐下，含韦边放好水壶边说：“主儿，奴婢去点香，再为您捎茶。”言罢速速转去里屋。

听外头的淅沥声，仿佛一切事都在意料之中。吟弦扫了一眼桌上的白瓷茶具，便见芹珠从门外“啪啷”推门而入，慌忙对吟弦行礼：“主儿受惊了。奴婢……已安抚好子珀，主儿不必担心。”

正当芹珠转身时，鞋足下在墨灰地砖上抹出一团雨湿，承烛光的恩泽，在吟弦眼中倒映得清清楚楚。芹珠看见桌上的水壶：“奴婢去取茶。”言毕走向里屋。

吟弦赶忙吩咐：“含韦，你去照顾子珀吧。她孤身在厢房，莫让她出事。”

含韦在里头递茶给芹珠，小跑出了引吉堂，轻轻地扣上了门。芹珠放好茶袋，摆好茶杯，双手为李常在捧上茶杯，手扶着杯底座的茶托：“主儿请。”

吟弦见杯盖盖着，接过茶托，右手中指同拇指的指尖提起杯盖——“噔！”

一股滚烫侵蚀入她的指尖，白如荔肉的指尖瞬间伤得滚红。她左手扶放紧杯托：“如何这般烫？”她放好它在桌边，蹙眉再问了一遍：“如何这般烫？”

“主……”芹珠看着吟弦，愣了愣，几秒罢才下跪磕头：“奴婢不是有意！”她抬起身又下磕一遍：“这是方才新烧的热水，也不是奴婢烧的，奴婢不知道呀！”芹珠欲哭不哭，半号半言，双眉压成了两个“一”字。吟弦生吞了一口空气，入咽平息尴尬：“罢。”

芹珠猛磕了两次头谢恩，外头中院忽地传来太监的吆喝：“崇善宫传令！”

吟弦瞥向门边，门边来了一班人，汹汹砸开门，太监、侍卫各二三名。芹珠后退地撞到了桌边，讶讶看着他们。

为首的一个青装宫女对吟弦施礼：“崇善宫宫女琼缎给李主儿请安，主儿万福。”

一班人里，唯有琼缎一人行了礼，其余皆呆着不动，逾矩十分。琼缎身后的一小宫女端出一件木盒，琼缎立马道：“李常在请去崇善宫一趟，实嫔娘娘和皇上正候着您。若您能配合实主儿的心意，就不枉费奴婢等人来找您。”

芹珠在一旁不知分寸地折腾，好像是想折掉方才烫伤主儿的罪：“姐姐，我主儿何罪是之？若这般糊涂地随姐姐去了，主儿不得平安呀！”她跪在地上，以膝作足向琼缎裙边挪去。

琼缎见罢，略嫌恶地扫了芹珠一眼：“去便知了，皇上又不会吃人，你怕甚？”琼缎歪头打量芹珠，看来也怪，芹珠姑娘这白花似的容貌，在此时此地却实在下贱得讨人嫌弃。琼缎正欲进一步劝吟弦走，外边猛然响起一声女子的呼叫声：“啊——”

“嗯？”琼缎等人疑惑地转身，就在此刻，吟弦扶着木椅，起身撞开琼缎，拉开引吉堂的门，小跑奔了出去。

这个叫声，吟弦认识是谁。

细雨粒粒，万箭般刺在吟弦袖口的栀花纹样上。她扶向、沿着木窗向内院走去，鞋下的盆底踩得稳稳当当。“”主儿！”“李主儿！”引吉堂内传出芹珠和琼缎的声唤。

拐进内院，女子的叫喊声越发狂癫清晰。

“子珀！”吟弦唤道，“子珀莫慌！”

内院狭窄，屋檐不如中院般可挡雨。一根根刺雨由天而降，湛入吟弦的旗头上所饰的假花中。她撞开子珀房间半开的门，半摔入屋，一个踉跄，令她紧紧抓住木门。仰头一看，房中黯淡灰无。

她睁开双眼看，仔细地看，房梁上悬挂着两段麻绳，绳下是一个正在挣扎的豆蔻女子。

吟弦骤刻奔上前，扶起子珀脚下被踢翻的木椅：“子珀！你得救了，快松手！”她仰头打量子珀，两颊发紫，双目微闭，头髻歪乱，衣衫不齐。

子珀只顾尖叫，不愿听主儿的使唤。听门外的步伐声，像是琼缎那伙人来探查了。

“噔，咚。”吟弦将木椅移了移，抛弃一切身为宫妃的金贵和娇细，踩上木椅，咬紧牙关，抬手为子珀扒开麻绳。两只佩戴着银点翠甲套的手，嫩比春芽，上边还携带着方才被烫伤的红肿。吟弦尽力，抓住绳带，扳开子珀的一根根手指。

吟弦冷汗直出，今天何如发生了这么多事故？难道她也像其他那些妃子一样，遭人设计了吗？听着琼缎等人愈来愈近的脚步声，她只想快点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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