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延

子珀在望鹃阁内，关上清空的衣柜，转身对吟弦道:

“进宫的东西，该收好已收好了。但.....小姐选秀穿的那件淡玫紫荆夏裙，那天回府咸卸下后，奴婢就发觉它的右袖腐烂了,且破出口,阵阵恶臭。”

吟弦转头看衣柜:“何时?”

“午时末回府时。小姐向来喜欢紫色，奴婢怕扫了您的兴，所以今天才说。”她走进吟弦，蹲了下去，伸手为吟弦按腿，轻声说:“小姐想必也知道是谁弄的吧。”

吟弦冷笑一声:“宣秀？”

子珀点了点头:“肯定。你走之前，三小姐还挽了挽您的右袖呢。也是您有福，没有在殿选之时腐烂。”她转转眼珠，尽是机灵。

“罢了，时日不多就要入宫了，再斗，实在是小家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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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六，皇宫。

当今宫中有权有势的，首先是陈氏贵妃陈若练，再是宋氏贤妃宋韵琦，其余也都势均力敌，不足为提。

现在是巳时初，丽冬宫内，贤妃穿着玄凤戏花杏色常服,贴身宫女娃叶边扇风边说道:

“奴才方才去查了，十一日在宫里嚼舌根的秀女们，全被贵妃罚了，并且其中两个是中选了的。中选的一个姜氏，父亲在您父亲手下当差，姜氏一定不敢说是您指使。”

贤妃抬手赏着自己右手的金嵌水晶护甲，甘澈明朗的双眸映出满意:“好。还有，昨日给皇后和贵妃跑腿送东西的太监呢？过一会儿，皇后就要把写定嫔妃寝宫的册子递给贵妃过目了，你赶紧叫他来和本官叙话。”

“早在丽冬宫中院等候了。”圭叶得意道。一下子，那太监入殿，行礼请安:“贤主儿安。”

圭叶扬扬脸示意他走近，在其耳边低声几句话，他旋即点头应下。

那小太监立马应下，收了圭叶给的银子，退去了。圭叶皱眉:“主儿这样不是很明显吗？一个太监奔来赴去，迟早被皇后的人抓了。”

“不会。”贤妃的唇角扬起，胜券在握之态:“宫里的太监宫女早被打发去各官给新人们伺候用了，其余人全都在外头接新人进宫，况且本官又叫他绕小路，肯定不会落人眼目的。”她的手平放在膝上，有些用力地抓了抓衣裳布:

“本宫是不是下手得太急了?也罢，只有除去除贵妃，才可保本官的地位。陈贵妃家大势大是本宫的阻碍，本宫......必不会叫她一直阻碍。”

圭叶殷勤道:“主儿格局大。至于方才那太监，事成后，奴才看，就送去太妃们宫里伺候吧。太妃们人老又清闲，是个好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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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同宣秀斗嘴，早就是临进宫前了。四月十六下午未时中进宫，府前已备好马车，吟弦也穿了件蜻蜓飞荷裙，叩别马氏，叫子珀带上物件。

吟弦无趣地望向天空，德昌四年四月十六日，原来便是她命数的转折。在李府度过了十六年每一年，都是在闺阁中万分枯燥，但到了现在又好像是十六年过得很快很恍惚，府里的白墙青瓦，突然好像很陌生,连侍奉自己多年的子珀，看子珀的面孔也似乎很陌生。

她从甘铃堂叩别完马氏出来,宣秀速速不知从何处出来:“姐姐。”

吟弦转身远远看宣秀:“兴许是永别了。”

宣秀走近了一步，还是平日的样子，没说什么话。

吟弦冷然地笑，扬起那抹朱唇:“祝你飞枝头变孔雀，成为你自己喜欢的样子。”

“姐姐学识有浅。”宣秀蹙眉：“俗说，飞上枝头变凤凰啊。孔雀就只是一种家禽罢了。”

“凤凰是国母的象征，凡人争抢不得,能是孔雀就很好了。”吟弦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宣秀歪了歪头，斗嘴斗不过,只好轻笑:“你又玩笑。”

“那我与你，别过。”吟弦柔婉地笑，与宣秀对视了许久，彼此的面孔同样美丽，怎么看也看不够。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恐怕。况且一入宫门深似海，背负着个人性命与家族兴亡进官,肯定是很艰难的。“妹妹啊,善得自安便好。”

宣秀玩戏似地蔑应:“姐姐也好自珍惜。”

吟弦听罢，和子珀一同向府门走去，而宣秀站在原地，对吟弦离去的背影深深行了一礼。两人到底是同根生,只不过嫡庶之分而已，素日在府内争来斗去，亦斗出了姐妹深情，相煎又何太急呢。

边走，子珀怔了怔:“小姐是四品官家出身，按规矩可带两个陪嫁侍女入宫，要带欣诗吗？”

吟弦扫视着石砖路边的岩石灯，道:“罢了。宫里事非多”

子珀点点头。吟弦走得挺慢，不过府里的一草一木一事一物，都见腻了，看多几眼也没什么，只希望往后不要忘记这座府邸。跨出府门，上了马车,就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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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新晋嫔妃行至兴禧殿，十一日领路的儿王嬷嬷笑意满盈，在殿内清噪，行礼:

“八位主儿啊，宫中礼仪繁琐，主儿等可细细学着，才可尽心侍奉皇上。”

一屋里莺莺燕燕挤着，吟弦也懒得关注，但那天的傲气女子者却格外出挑，那女子头一个上前对王嬷嬷说:“有劳了。礼数是女家基本，吾等必定学好。”

王嬷嬷扑哧一笑，眼角溢皱：“主儿说得是。看主儿气度不凡，是哪位?”

“禁军统领林国帆之女，林凤娟。”

众人听罢，视线都陆续移到了林凤娟身上，果然是出众又神清爽朗的女子，一身淡橙乱蝶旗装，年岁轻轻如雪片，开朗大气似春风。吟弦仔细听，那女子介绍，总算知晓了其名。

原来，她叫林凤娟。凤字不必说，大多是龙凤之凤；娟，必定是婵娟之娟了，连名字都不平庸，真是很有理由高傲了。

王嬷嬷斜了斜头，神色忽然阴沉:“凤字,可是凤凰之凤？”

“正是。”林凤娟淡淡答。

王嬷嬷即刻收敛了笑容，但仍恭敬道:“主儿，凤字寓为中宫，您这名儿须避讳中宫皇后。”

“啊？”凤娟微睁大眼:“原来.....”她不再说下去，对王嬷嬷福福身:“改成春风的风吧。真想不到，在皇宫，连名字都要避讳。”

“好。”王嬷嬷改了面容，再度笑:“奴才必定叫敬事房和内务府改一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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