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奂（上）

姐妹眼神不快地对接，没有再多纠缠。

主仆二人行走于园间石径，园中春柳婷婷，白墙青瓦是最好的春光了。吟弦见走远了,对子珀说：“宣秀的侍女换了。”子珀转了转眼珠:“的确，面生。”

“那与我们无瓜葛了。”吟弦说，二人一同回阁。进到阁内，吟弦的神色变得有些愁；“老爷为何那般不争气。以前他可真的是年轻有为，现在倒颓废了。”

子珀听后忙安慰道:“官场诡谲，有什么变敌我们也不知，还是莫想这个了。”

吟弦在一旁的圆凳坐下，女儿家哪能知晓官场的勾心斗角？她苦笑了一下，清澈洁然的容颜有了点点寂寥。

“也罢,后日的选秀,中不中选我无所求，只若挣得家族荣光，不要堕落就极好了。”

下来的两三天吟弦只是安分地在望鹃阁准备选秀殿选。日子愈发临近，守在陪伴她十六载的望鹃阁，望鹃望鹃,她的生辰花是杜鹃花，但只不过是一种俗艳的花罢了。

终于到了四月十一。

今日的春光不输往日，真不知道，选秀能不能被选中。吟弦穿着淡玫紫荆夏裙，髻饰挂宝蓝风信子。她坐子梳妆座前,拾起一支珠花:“鎏金?”

子珀上前为主儿瞧了瞧:“对，在民间甚是珍贵呢。”子珀接过，为主儿戴上。

吟弦看看镜子，穿着旗装的自己，化上新妆，倒有些成熟，不似幼时的小家碧玉了。她起身欲走，扶着子珀的手面向门外:“吉时在巳时初，出发吧。”主仆二人向门走去,门帘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姐姐！”

宣秀五分撒娇,五分斥骂，在门边跺了跺脚:“我来送你了。”她扶着身边侍女的手。

宣秀打量着要进官选秀前的嫡姐，那是仪容清雅，正映二八少女亭亭玉立，比往日明艳好多,内心不禁有点嫉妒。她勉强开口:“你要走了啊......听闻皇宫盛延城很美,姐姐选完后回府时可不可以告诉我是什么样子?”

吟弦也打量着宣秀，对方双颊微红，一副年少青涩样,于是答应:“当然。”言毕欲走,宣秀却双手挽住吟弦的右袖:“对了，你可否认得一个叫平诗的丫头?前几日忘记问了。”

“好像是厨房的。”吟弦内心一惊，强装镇定。

“哦。”宣秀放开手后退了几步。

时辰赶着，吟弦也无再纠缠，速速离去。足下生风，身上的百花香囊由风散来芬芳，令宣秀觉着不喜欢，又后退了几步。宣秀咬咬牙对身边的侍女道:“如诗,快带我去洗手！手碰过她……嫡庶有别！”她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京城内城浩荡如洋波，处处皆是送秀女的马车，官家小姐集聚于皇城，恰如皇恩浩荡，车水马龙。吟弦与马氏告别后，和子珀踏上了车，随着京都路上飞扬的尘土，走向皇宫。

马氏听“吁”一声，不觉垂目：“我的两个嫡出女儿，都成了赠礼，长女已出嫁，吟弦多多少少也即将离开我了。”她望望路上络绎的车辆。

“罢了，我在内心为吟弦祈祷就好。我也自然明白她，对于进宫，就是六分期待，四分不愿。”

吟弦和子珀下了车，越过了盛延城的第一道宫门。盛延城内,皇官威伟雄态，富丽妙奂，处处石阶仿若雕栏玉砌，琼楼玉宇、金瓦红墙，像极儿时学书时看到书里的“天仙之境”，真是十六载里见也没见过的奇珍。

吟弦对子珀小声低语道:“但闻一入皇宫，就有不尽之荣华，不完之富贵。儿时读书亦知晓一入宫门深似海，但总觉着……若是入宫便似全，外美实虚。”

“确是。奴婢也愿一直陪侍小姐左右，忠心不二。”子拍接道。

步于偌大的盛延城，数十个秀女在宫门殿门前走，是和吟弦一路的秀女们。皇宫里的殿门都驻着黄褂侍卫，颇有森严。

须臾，一个面容慈慈、笑容漫溢的嬷嬷向吟弦迈步来:“主儿，请随奴婢来，准备进殿候选了。”她恭恭行了一礼，一身褐色宫装，朴空的旗头。“是。问嬷嬷如何称呼?”吟弦回礼道。

嬷嬷边领着走，小笑应:“主儿唤王嬷嬷即可。”

吟弦点点头，一会子，三人就到了候选的兴禧殿。王嬷嬷介绍了几点要求，言华二人行了谢礼,即入了兴禧殿。

殿内挂着五光十色的水晶样式帘帐，亮银珐琅香炉立在殿中，散出薄荷清气，令人凉爽。

亮银珐琅香炉旁，一位看着傲气不凡的女子，身着淡杏色薄纱裙，裙面上绣着朵朵抢开的白色蔷薇，绣工不俗，必然是高官之女。她几分得志地笑:“若我来日飞黄腾达，你们有的赏赐。”焰似的唇开口，她环视着自己身边一圈奉承着她的秀女们，极为辉煌。吟弦悄悄看了看，原来未正式进宫，就已经有帮派结成了。

候了一阵子，几个嬷嬷为秀女们排好次序,整整齐齐列成几队，子珀身为婢女，已被打发出殿。吟弦悄悄探头打量自己前后的秀女们的模样，没有自己相识之人。见一个个陌生的面孔欢声笑语的热闹，陌生之景，心间的寂寞伤感不禁萌发。华丽与令人目眩神迷的秀女衣裳，终究也都只是表面，掩盖住了虚无。

前头的秀女都一个个走去了满嘉殿面圣，也快轮到吟弦自己了。隐约听见太监报名的吆喝声，心中愈发紧张。

“远胜将军文厉之女文汐妧，年十八!”

一个橙衣女子走入满嘉殿，吟弦在后头可以看到那名女好正在殿前施礼，和圣上说答了几句话,太监的下令声又传来：

“文汐妧，留牌子,赐香囊！”

轮到下一个秀女时，仔细看，竟是方才那位在香炉旁的傲气女子，吟弦好奇地去听太监喊:

“禁军统领林国帆之女林凤娟，年十七！”

啊？吟弦心想，禁军统领?禁军是驻守皇宫的，能是禁军统领,果然是盛延城的重人，家世高，那个傲气女子那般高傲，也情有可原了。只不过，她的名字,吟弦尚未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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