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陈琰

是对方召唤了我？还是我主动来到了这？原理是什么……那个道种的空位？

张角脑中一团乱麻，只得先不做任何回应。

好在的是，只要自己没有说话的念头，视角的主人似乎就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陈琰此时同样紧张。

不是什么幻听一类的东西。

这声音冰冷突兀，直接在脑海响起。诡异？这个念头瞬间闪过，但立刻被她捻灭。

洛阳作为京城，还有目前朝中最强大将军窦武坐镇，简直算得上目前天下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她心思电转，指尖下意识抚过袖中一枚温润的玉扣——那是兄长给的护身小玩意，毫无反应。

“逃？不，对方还没动手……先稳住！”

贵女的教养让她的面容沉静如水，步履从容如闲庭信步，甚至樱唇微启，对着微凉的夜风呢喃自语：

“幻听吗？”

仿佛真的只是被风扰了清听，慢慢走向庭院门。

但每一步都尽可能计算着距离和可能的突发点，后背微微绷紧，若有风吹草动便会拔腿狂奔。

在这几步路的距离里，陈琰想了很多，甚至自己的后事。

张角也没闲着，快速摸索后，已大致明了处境。不同于主动植入小玲的道种，这位视角的主人，是道种自行择定的宿主。他的意识跨越空间而来，竟能隐约感知对方翻腾的念头！

他可以选择将道种种入对方体中，或者离开……至于意识离开后去哪，大概率是回到自己身体里。

太平经……果然不是一本普通的东西，如果这个世界的人都是这样修炼的，那也太离谱了。

清楚这点后，慌张稍减，但也没贸然种下道种。

试试交流？这种思考读取似乎是单向的，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就很简单，引导对方往自己设想的方面思考就可以了。

自己的优势是本体没跟着过来，一道意识而已，可以随意编造一个方便的身份。

这般想着，在陈琰脚步即将跨出庭院门的刹那，张角开口了：

“吾乃黄天。”

陈琰的脚步极其细微地滞涩了一瞬。声音如影随形，未因远离庭院中心而有半分减弱。更糟的是，她已“听”到了名讳！

这种情况下，再跑对方多半要杀人灭口了。

完了，就不该下意识问那一句。

陈琰心中后悔，却没因此慌张大喊大叫。

黄天？京城应该没有这号人物。不过好消息是对方基本排除了是诡异的可能。

短暂纠结后，她还是开口了：

“阁下是一个人？还是组织？”

“一个，超脱的存在。”

张角尽量放缓自己的语气，使其尽可能平淡。

陈琰眼睛瞪大，第一时间并没有觉得对方是在故作神秘，反而飞速在大脑中快速理解张角这句话的意思。

超脱？连目前自己知道的最强者窦武都不敢说超脱。这是一个诡异横行的世界，敢说自己超脱的唯有……

仙神！

但听阿爹说，那是涉及到了更深，更恐怖的诡异。

不可能，对方是在骗自己？原因呢？

斟酌了下措辞，压下心中情绪，无论张角的话真假，但此刻他的神秘是真的，陈琰自是不敢刨根问底，便尽量礼貌继续开口问道：

“不知仙上有何事吩咐？”

这句话里有陈琰的一个小心思。

因为仙神之事涉及到大恐怖，越是顶尖的强者越是不敢与之粘连关系。而“仙上”的称呼，几乎是明晃晃的说对方是仙。

如果张角应下，那就要承担这一份因果，如果不应，那么真伪也就显而易见。

能让声音直接出现在自己意识里，对方显然是强者。而陈琰不认为，有什么强者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只为了唬骗她一个小女孩。

纷乱的思绪落入张角脑海，他对这个世界的规则又明了几分。

不过对方所谓的“大恐怖”，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再恐怖，能恐怖的过自己来时听到的那些呓语？

而且自己现在状态特殊……

念及此，张角不再犹豫，转而问道：

“自是有事寻你，吾且问你，你可知何谓超凡，何谓道种？”

张角如此态度，令陈琰心下当即信了七八分，虽不明白这等存在找自己作甚，但还是吸了口气恭敬回应：

“回仙上，小女子自小便在深闺，您所问之事只知一二。超凡乃超越凡人之人，又称登仙者，世间共有二十四条登仙路，上六阶，中九阶，下九阶……不知可对？至于何谓道种，小女子并不知晓。”

“吾再问你，为何世间并非所有人都是登仙者？”

陈琰愣住了。

为什么呢？

阿爹说过，登仙并不是一件好事。登仙路不仅已经断了，这个世界还充斥着污染，基本没有任何登仙者能寿终正寝。结局无非两个，被诡异杀死，或者成为新的诡异。

但这根本阻止不了人想踏上登仙路的热情，因为这是唯一变强，能在这个世间立命的根本。

然而登仙者若多，心智不坚者被污染，成为新诡异，诡异便也会增多……

但这会不会太浅显了，陈琰总觉得对方这种存在，应该不会问这种问题。

思考良久，终是答道：“世间多平庸之辈，如我，若是妄想登仙，怕是只会为世间新添一尊诡异。”

不枉费自己刻意引导，在女孩思考中，张角许多疑惑豁然开朗。

见对方因自己回答沉默，陈琰心中开始忐忑起来，心想自己应该没有什么地方说错。

片刻后，张角略带威严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若吾助你，你可愿踏上登仙路？为这污浊天下，开一片新天？”

经过一些合理的猜测和联想，张角猜测陈琰所说平庸之辈，大概率是抗污染能力低的人。

而污染，或许是自己曾听到过的那些奇怪呓语？

不过无论是什么，张角都有一个自信，那就是自己的道种可是有清除污染之效！

想通了这一切，这便是张角问出这最后一个问题的原因。

刚好，以一种十分合理的方式为对方种下道种。

而陈琰此刻内心正在经历一场风暴。

开新天！

这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她心坎上！如果…如果真有“新天”的可能？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自己也能傲立世间，为荡平诡异出一份力？

她眼中那审视的光芒剧烈闪烁，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巨大的风险与难以想象的诱惑在她心中疯狂撕扯。

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这个莫名的存在是诡异假扮，诱惑自己堕入污染！

但那又何妨呢？

赌！

错过了这次，以后或许真的只能做一只金丝雀，默默无名中等死！那不是她想要的！

或许，这也正是她父亲说她不适合踏上登仙路的原因。

“开新天……”她低声重复，贝齿轻咬下唇。

随即，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犹豫，只剩下一种近乎灼热的、混合着智慧与野心的光芒。

“仙上！”她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对着虚空盈盈一礼，仪态万方，裙裾纹丝不动，却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陈琰愚钝，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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