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面新娘 （四）

“夫人，太子一行前来拜访，此刻正于前厅静候。”

一道低缓而恭敬的声音打断了她沉浸于往事的思绪。

她缓缓睁开眼，双眸中闪烁着淡淡的沉思之色，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将心底的波澜也一并平复：“知晓了，你先退下吧。”

丫鬟闻言，微微低头，悄然退出了房间。

顾萱灵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梳理着稍显凌乱的秀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轻声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站起身轻轻转动着无名指的戒指，仿佛在把玩一件珍贵的宝物，又似在品味一段深藏的往事。

片刻后，她缓步走出房间，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如同盛开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你们怎得突然来了，”顾萱灵轻盈地步入前厅，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与轻柔。“难道是我妹妹的案件有头绪了？”

“小翠，快为各位大人奉茶。”顾萱灵赶忙对着身旁的丫鬟吩咐道。

四人皆未言语，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

花厅里

茶香氤氲。

顾萱灵正优雅地为四位不速之客斟茶。

她手腕一翻，袖口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

"诸位殿下今日怎有雅兴..."她话音未落，顾准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胎记呢？"二皇子声音沙哑，手指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你右手腕上的蝴蝶胎记哪去了？"

花厅内空气瞬间凝固。

顾萱灵的动作顿住了，茶壶悬在半空，一滴茶水溅在檀木桌上，像一滴眼泪。

顾淮州的剑已经出鞘三寸，寒光映在他冷峻的眉宇间："顾雪，你玩够了吗？"

令人意外的是，顾萱灵竟轻笑出声。

她慢条斯理地抽回手，抚平袖口褶皱："比我想象的发现得早了些。"

她抬眼环视四人，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没错，我是顾雪。"

顾梦晗捂住嘴倒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花瓶。

瓷器碎裂的声音如同她此刻崩塌的世界。

"你杀了萱灵？"顾淮州剑尖直指顾雪咽喉，声音低沉得可怕。

顾萱灵——不，现在应该叫回她真正的名字了——顾雪。

她不仅不躲，反而向前倾身，让剑尖抵住自己喉咙，她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是的，很意外？不过是一条人命罢了，我想取，便取了。"

"你——"顾准暴怒上前，被慕景宸拦住。

"砰！"

花厅门被猛地撞开。

云起将军站在门口，面色惨白如纸，手中捧着的锦盒跌落在地，一支白玉簪子摔成两截。

他奉命去京郊大营巡视，却因惦记"妻子"提前回府，没想到在门外听到了这骇人听闻的对话。

"将、将军..."顾雪脸上的从容瞬间崩裂，她踉跄着站起身，茶杯翻倒，热茶浸透了她的裙摆。

云起一步步走近，靴底碾过地上的白玉碎片。

他眼中翻涌的情绪让所有人不寒而栗——震惊、暴怒、痛苦，还有深不见底的悲伤。

"你不是萱灵。"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绝望的确认。

云起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这几天...与我同床共枕的人...是你？"

顾雪脸上闪过慌乱、恐惧，最后定格在一种扭曲的决然。

她突然笑了，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毛骨悚然："是啊，将军。这几天来为你更衣、陪你用膳、与你..."她故意顿了顿，"都是我呢。"

"畜生！"云起暴喝一声，腰间佩剑出鞘，剑光如雪直取顾雪咽喉。

顾淮州和慕景宸同时出手阻拦，顾雪趁机后退，撞翻了茶几。

"将军冷静！"顾淮州死死按住云起的手臂。

云起充耳不闻，眼中只有那个占据了他挚爱面容的恶魔。

他挣脱束缚，一剑劈向顾雪。剑锋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那张属于顾萱灵的脸第一次出现了破损。

顾雪摸到脸上的血迹，突然发出歇斯底里的大笑："你舍不得杀我，对不对？"

她疯狂地指着自己的脸，"因为这张脸！你下不了手！"

云起的剑尖开始颤抖，暴怒中的将军第一次显露出犹豫。确实，对着顾萱灵的面容，他的杀意出现了片刻动摇。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顾雪猛地掀翻烛台，火焰瞬间窜上纱帘。

在众人分神救火之际，她撞开侧窗想要逃出去。

"拦住她！"顾梦晗尖叫。

顾准反应最快，一个箭步追到窗前，生生将顾雪拽了回来。

五双手同时将顾雪按倒在地。

她的脸颊擦过冰冷的地砖，衣衫上金线绣制的凤凰在挣扎中扭曲变形，像一只垂死的鸟儿。

"说！你究竟为何要这么做？萱灵平日里待你最好！"云起掐住顾雪的脖子，指节发白，眼中布满血丝。

他再也维持不住将军的威严，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子。

顾雪咳嗽着，却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确实啊，她对我，是那般的无微不至。”

顾淮州拍了拍云起的手臂，示意他把手拿开。

顾雪露出一抹苦笑，“她，仿若一朵不染尘埃的自莲，然而，我又怎能容忍她如此高洁，如此与世无争?她凭什么能在波谲云诡的世道中，依旧保持那份洁净与安宁?她这般美好，难道不应该像我一样，尝遍人间的苦楚，体验这世间的沧桑?"

“你真是疯了，初底地疯了。“顾梦晗眉头紧锁，心中满是酸楚。

顾雪没有理会她，嘴角扭曲着上扬："我没想杀她..."随后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像个委屈的孩子，"父亲让我给御史大人当小妾，我便也想让她尝尝这种身不由己的滋味。可是，可是大婚之夜她来寻我，当时我害怕极了…哈哈哈哈哈…"

她的眼神突然恍惚起来，仿佛又回到那个血腥的夜晚。

_"你把我的脸还给我！"顶着顾雪容貌的顾萱灵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_"别傻了妹妹，今日可是我和云起将军的大喜之日。"_

_顾萱灵扑上来撕扯她的嫁衣："你这个疯子！我要告诉所有人！"_

_推搡间，顾雪摸到了梳妆台上的金簪..._

"然后呢？"云起的声音已经不像人类发出的，更像野兽的呜咽。

顾雪的眼神重新聚焦，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微笑："金簪很锋利...她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得大大的..."

她模仿着当时的情景，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就像这样——"

"够了！"顾准一拳砸在顾雪脸旁的地砖上，指节迸出鲜血。

二皇子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满是泪水："萱灵...萱灵一直对你最好！她给你送衣裳首饰，在皇叔面前为你说情..."

"惺惺作态罢了！"顾雪突然暴怒起来，"她施舍我就像施舍路边的野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知道府里的下人怎么叫我吗？'小野种'！而我的好姐姐呢？她明明听见了，却只是优雅地走过去——"

"她享受我的卑微！就像你们所有人一样！"

云起踉跄着后退几步，高大的身躯轰然跪地。

铁血将军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般蜷缩起来，双手抱头发出无声的恸哭。

他送给顾萱灵的定情玉佩从衣襟滑出，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雪盯着那块玉佩，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她死的时候...手里也攥着这个。"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云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抄起地上的碎瓷片就要扑上去。

顾淮州和慕景宸死死拦住他，瓷片在挣扎中划破太子的衣袖，留下一道血痕。

"她罪该万死，但不是现在！"顾淮州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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