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面新娘 （三）

将军府内

顾宣灵紧拥着云起，两人如同影子般紧紧相依，躺在床上。

夜色如墨，窗外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增添了几分朦胧的诗意。

顾萱灵的头微微抬起，轻触云起的胸口，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夫君，若是我，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我，你还会如此待我吗？你是否会……厌弃我？”

“灵儿，你怎会如此问？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始终是我的云起的夫人。这点无论何时都不会变。”

他的手轻轻在萱灵的背上滑过，像是在抚平她心中的不安和疑惑。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对她的呵护和珍惜。

然而，他的心中却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这两日与宣灵相处，他总觉得她似乎有些不同，那种不同，让他感到陌生，却又无法言明。

忽的他想起成婚那晚，顾雪曾来找过萱灵，怎的第二日就离奇死亡。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疑惑，想要开口询问，但话到嘴边却又哽咽。

他该如何开口？是询问萱灵那日顾雪的来意，还是直接询问她的死因宣灵可否知道些什么？

然而，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还是决定暂时将这份疑惑深埋心底。

毕竟，此刻的萱灵正依偎在他怀中，安静地沉睡，如同一只温顺的小猫。

他不愿打破这份宁静，更不愿让萱灵因他的疑虑而感到不安。

次日

寅时三刻，大理寺的朱漆大门在晨雾中缓缓开启。

太子顾淮州披着墨色大氅第一个踏入院中，靴底沾着的露水在青石板上留下深色痕迹。

他身后，顾梦晗紧抿着唇，手指绞着绣有金凤的袖口，眼中血丝隐约可见。

"尸体在哪？"顾淮州的声音比晨雾还冷。

大理寺卿躬身引路："回殿下，就在殓房。下官已命最好的仵作候着。"

殓房内，一盏惨白的灯笼悬挂在房梁正中，照亮了中央石台上覆盖着白布的轮廓。

顾梦晗脚步一顿，顾淮州察觉到妹妹的犹豫，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不必怕。"他低声道，却不知是在安慰妹妹还是自己。

"我们来了。"门外传来二皇子顾准的声音，他与慕景宸一前一后踏入殓房。

慕景宸沉默地向太子行了一礼，目光却已落在石台上。

顾淮州点头示意，仵作小心翼翼地揭开白布。

随着布料滑落，顾梦晗倒吸一口冷气。

尸体脖颈处有一道狰狞的刀伤，但更触目惊心的是手腕处被剜去的一块皮肉，伤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钝器硬生生挖掉的。

"死亡时间约在两日前。"仵作的声音在寂静的殓房中格外清晰，"致命伤是颈部的刀伤。"

顾准突然上前两步，死死盯着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这个位置..."

"怎么了？"顾淮州敏锐地察觉到异样。

顾准的手指悬在尸体上方，微微发颤："顾雪这里...有个蝴蝶形状的胎记。"

他的声音沙哑，"小时候她总因为这个被其他贵女嘲笑。"

顾梦晗猛地抬头："所以那不是随便挖掉的肉，而是为了消除胎记！"她的声音因震惊而尖细，"现在的'萱灵姐姐'其实是..."

"顾雪。"顾淮州接话，眼中寒光乍现。

他转向仵作："可验出凶手身份？"

仵作面露难色："凶器是普通匕首，无特殊标记。但..."他犹豫片刻，"从伤口角度判断，凶手应该比死者矮半个头左右，且左手持刀。"

四人同时一震——顾萱灵正是左利手，身高也符合。

"难怪她最近总是下意识摸耳垂。"顾梦晗喃喃道，眼中泪光闪烁，"那不是萱灵姐姐的习惯，而是顾雪的！"

顾准一拳砸在石台边缘："这个疯子！为了嫁给云起，她杀了萱灵？"

顾淮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去将军府。"

"现在？"顾梦晗攥住兄长的衣袖，"要不要先禀报父皇？"

"来不及了。"顾准咬牙道。

慕景宸点头附和："云起将军今早奉命去京郊大营巡视，府中只剩'顾萱灵'一人。"

顾淮州已经转身向外走去，黑色大氅在身后翻涌如乌云："备马。"

此刻，顾宣灵独坐于铜镜之前，那古铜色的镜面映照着她的面容，犹如时间的涟漪轻轻荡漾。

她闭上双眼，心中泛起层层波澜，一时间所有的记忆顺着此刻往前拉。

大婚前一晚的月光惨白得渗人。

顾雪跪在祠堂的阴影里，面前铜盆中的液体泛着诡异的绿光。

她咬破手指，让血滴入盆中，水面立刻沸腾起来。

"以血为引，以魂为契..."顾雪念着从古籍上抄来的咒语，声音颤抖却坚定。

她眼前浮现出云起将军在宫宴上望向顾萱灵的眼神——那种她渴求了半生却从未得到过的专注目光。

铜盆对面，顾萱灵昏迷不醒地躺着，华美的嫁衣铺展如盛开的花。

顾雪伸手抚过姐姐精致的脸庞，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

这张脸今晚就会属于她了。

"别怪我，姐姐。"顾雪将浸满药液的银针扎入顾萱灵耳后的穴位，"要怪就怪爹爹，怪这世道。"

咒语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一阵剧痛突然从骨髓深处炸开。

顾雪蜷缩在地上，感觉自己的脸像被烙铁灼烧。

铜盆中的液体疯狂旋转，映出两张扭曲变形的面孔——她的脸正慢慢变成顾萱灵的模样，而顾萱灵的脸则逐渐呈现出她的特征。

剧痛退去后，顾雪踉跄着爬起来，看向铜镜。

镜中赫然是顾萱灵的脸！她颤抖着抚摸这张陌生而又的面孔，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

"来人！"她模仿着顾萱灵惯常的语气唤着丫鬟，"把二小姐送回她的房内。"

两个粗使婆子进来，将已经变成"顾雪"模样的顾萱灵扛起。

顾雪则从容地走到姐姐的寝屋躺在了她的婚床上，手指划过锦被上精美的鸳鸯刺绣。

夜，依旧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小姐，该梳妆了。"

天还没亮，丫鬟们就捧着嫁衣鱼贯而入。

顾雪——现在是顾萱灵了——睁开眼，享受着下人们殷勤的侍奉。

描眉、点唇、盘发，每一道工序都精细得令人窒息。

当最后一根金钗插入发髻，顾雪望向铜镜中光彩照人的"顾萱灵"，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而此时在偏院的破旧房间里，顾萱灵被头痛欲裂的感觉惊醒。

她下意识摸向枕边，却只摸到粗糙的麻布床单。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她庶妹房间。

"怎么回事..."她跌跌撞撞地扑向梳妆台，铜镜中映出的景象让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一那是顾雪的脸！

顾萱灵撕扯着自己的脸庞，指甲在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门，赤脚踩过冰冷的石阶，冲向自己的寝殿。

"顾雪！你给我出来！"她踹开寝殿大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如坠冰窟——

身着大红嫁衣的"自己"正端坐在镜前，听到动静后缓缓转身，露出一个她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的冷酷笑容。

顾萱灵扑上去抓住嫁衣的衣角："你对我做了什么？！把我的脸还给我！"她的声音因恐惧而扭曲，眼泪冲刷着那张陌生的脸。

周围的丫鬟们面面相觑，不明白二小姐为何突然发疯。

假顾萱灵——真正的顾雪——优雅地挥了挥手："都下去吧，我妹妹只是...太舍不得我出嫁了。"

待房门关上，顾雪猛地甩开顾萱灵的手，力道之大让后者踉跄着跌坐在地。

"你说什么呀妹妹，"假顾萱灵的声音甜得像淬了毒，"今天可是我跟云起将军的大婚之日，别弄脏了姐姐的衣服。"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顾萱灵仰望着那张本属于自己的脸，崩溃大哭，"我待你不薄啊！"

"不薄？"顾雪冷笑一声，俯身捏住顾萱灵的下巴，"让我穿你的衣服，用你的首饰，这就是你的'不薄'？"她声音越来越尖锐，"云起将军回京那日，我只不过想上前行个礼，你就让丫鬟把我锁在柴房！"

顾萱灵瞳孔骤缩："那...那是因为你衣衫不整...父亲说…"

"闭嘴！"顾雪狠厉地甩了她一巴掌，"我们两个都是爹爹的女儿，凭什么只有你得到万般宠爱，凭什么只有你才能嫁到将军府？"

顾萱灵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嘴里泛起血腥味。她从未见过温顺如羔羊的妹妹露出这般狰狞的表情。

“你说这是为什么呢？”说完，她慢慢地蹲下身子，伸出纤细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叶宣灵的脸颊，眼神之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好好享受自己的新生活吧，妹，妹！”

外面传来喜乐声，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府门外。

顾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嫁衣。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大红嫁衣上的金线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从今往后我的命只会握在自己手里。"她轻声呢喃，眼神决绝而冷酷。

顾萱灵扑上去想拦住她，却被闻声进来的婆子们架住。

"二小姐疯了！快把她关起来！"顾雪假意惊慌地喊道，眼中却满是讥讽。

她被拖走时，自己的心腹小翠正在帮顾雪整理妆容。而云起将军则骑在高头大马上，俊朗的面容上带着温柔笑意。

被锁在柴房里的顾萱灵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她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直到血肉模糊。

铜盆里的水映出她扭曲的倒影，恍惚间她似乎看到水中有两张脸在不停交换...

而顾雪正摸着自己崭新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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