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月下初见，暗潮涌动

月上中天时，窗纸上那道松枝般的影子突然动了动。

"苏小姐可愿与本王一叙？"

低沉嗓音裹着夜露的凉，撞进苏清荷耳中。

她指尖还攥着方才解开发髻时落下的玉簪，冰凉的玉尾硌得掌心生疼。

前世太医院外那道玄色身影忽然浮上来——当时她跪在雪地里求药救母亲，他抱着药箱经过，只留一句"这味药承乾宫急用"，连眼尾都没扫她。

此刻镜中映出她发白的唇，可声音却稳得像石潭里的水："王爷深夜来访，不知有何吩咐？"

窗棂"吱呀"一声被推开。

萧承煜单手撑着窗沿翻进来，玄色广袖扫过窗台那半片衣料，月光落在他眉骨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离她不过三步远，沉水香混着夜露的湿意涌过来，苏清荷闻到一丝极淡的血锈味——许是方才诗会上替三公子治喉症时，他站得太近，沾了她指上的血渍。

"本王在廊下看了半日诗会。"萧承煜抬手指向院外那株老槐树，枝桠间还挂着诗会时系的彩笺，"苏小姐提笔写'大江东去'时，砚台里的墨都被你握得发烫。"

苏清荷后颈泛起薄汗。

前世她替苏清雪代笔写了二十首诗，今日故意选了首豪迈词牌，原是想引苏清雪露出马脚，不想倒被这端王瞧了去。

她垂眸盯着自己沾了药渍的袖口，指尖轻轻绞着帕子："王爷谬赞了。"

"还有那三公子。"萧承煜忽然走近两步，靴底碾碎一片落在地上的玉兰，"太医院的王院正前日还说，那孩子是胎里带的寒症，活不过七岁。"他俯身盯着她的眼睛，"可苏小姐扎三针就把人救了。"

苏清荷退后半步，后腰抵上妆台角。

铜镜里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她月白衫子上还沾着血点，他玄衣上金线绣的暗纹像条蛰伏的龙。

她能看见他眼尾那颗红痣，像滴没擦净的朱砂："不过是些小手段，谈不上高明。"

萧承煜忽然笑了，笑声像石子落进深潭，荡起一圈圈涟漪："苏小姐可知，太子前日在御花园说要办赏花宴？"他从袖中摸出块羊脂玉牌，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本王替他递了帖子，苏小姐明日晌午，随本王进宫。"

苏清荷指尖的帕子"嘶"地裂开道缝。

前世今日，正是太子在赏花宴上替她簪花，当众下了聘礼。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苏清雪买通嬷嬷，在她茶里下了迷药，让她在太子面前失了仪态，不得不嫁。

可此刻萧承煜的目光像把淬了毒的刀，她若应了，是羊入虎口；若拒了......

"妾身身份卑微。"她咬着舌尖让声音发颤，"恐......恐惊了圣驾。"

萧承煜将玉牌放在妆台上，玉面映着她发间的银簪，寒得刺骨："苏小姐是丞相嫡女，何来卑微？"他转身走向院门，玄衣掠过她身侧时带起一阵风，"明日辰时三刻，本王的马车在府门等你。"

门"砰"地合上时，苏清荷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白芷从屏风后钻出来，手里的茶盏还在晃："小姐，这端王......"

"去把母亲的医案取来。"苏清荷扯下腕上的翡翠镯子，"再让厨房煨碗姜茶。"她盯着妆台上的玉牌，前世太子赐的聘礼也是这样一块羊脂玉，后来被苏清雪抢了去，说是"替妹妹收着"。

第二日卯时，丞相府的朱漆门还没开，张妈妈就拎着扫帚在角门骂人："哪个不长眼的？

把端王的马车停在这儿！"

苏清荷掀开车帘时，满街的晨雾都散了。

她看见街角茶棚里几个卖菜的婆子伸长脖子，看见门房里的王伯跑得鞋底都飞了，看见苏清雪的绣鞋尖从垂花门后露出来，又"唰"地缩回去。

"小姐，今日您这一去......"白芷替她理了理披风，声音里带着哭腔。

"替我盯着西跨院。"苏清荷摸了摸腰间的药囊，"苏清雪昨儿派了两个粗使婆子去查我房里的账，你让林嬷嬷把母亲的旧箱子挪到地窖。"

日头过了三竿时，苏清雪的妆匣"哐当"砸在地上。

螺子黛洒了满地，像一滩凝固的血。

顾婉儿蹲在地上捡胭脂，抬头时看见她主子的指甲掐进檀木桌沿，木头渣子混着血珠往下掉："查！

把她从小到大的账都翻出来！

上个月她去普济堂施药，跟哪个野男人说过话？

前日替三公子治病，是不是偷了府里的药材？"

未时三刻，白芷攥着块带泥的帕子冲进偏院："小姐！

林嬷嬷让卖菜的王婶带话，说太子的人去了普济堂！"

苏清荷正在给院里的月季剪枝，剪刀"咔"地剪断根枯枝："让王婶回，就说我昨日替三公子扎针用的是自己配的药。"她接过白芷递来的密信，封蜡是林嬷嬷特有的并蒂莲印。

展开信纸时，墨迹还带着潮意："太子已将你列为太子妃人选，前日在御书房与丞相密谈，要你下月十五进东宫。"

苏清荷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前世的血突然涌上来——她跪在荷花池边，苏清雪的金步摇扎进她眼睛，说"太子哥哥说了，只有死了的嫡女才配当太子妃"。

她望着窗台上那半片玄色衣料，沉水香还没散，突然笑了，笑声像春风吹过结冰的河面："既然来了......"她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炭盆，火星子"噼啪"炸响，"那就陪你们玩到底。"

窗外的蝉突然哑了。

远处传来敲更声，惊起一群乌鸦。

苏清荷摸着腰间的药囊，里面装着母亲留下的《千金方》残卷，还有半瓶从普济堂偷来的鹤顶红。

她望着天边渐起的晚霞，想起萧承煜昨日说的赏花宴——前世的荷花池该开了吧？

第二日，丞相府上下都在传：端王的马车在府门口等了一个时辰，苏清荷上马车时，裙角沾了片玉兰花瓣。

而太子的赏春帖子，就压在丞相书房的镇纸下，红纸上的金漆还没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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