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鬼

“或许你们难以置信，但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身着病号服的女孩声音中带着哭腔。

“该从何说起呢？就从重阳节那天开始吧。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顾佳节。因为我出生在重阳节，依照‘佳节又重阳’的寓意，妈妈便为我起了这个名字。从京城大学堂毕业已满一年的我，刚刚在这个远离家乡的地方安顿下来。往年每逢重阳节，我总是和家人一同度过，而今年我收到了既是同事也是我在京城唯一好友马丽的邀请，她说她约了几位要好的同事，打算在酒楼为我庆祝生日。地点就在新城大街上的那家，我记得名叫盛源酒楼。我满怀欣喜地被服务生领进包厢，刚进门便发现，里面除了几位要好的同事外，我那令人厌恶的主事竟然也在场。”说到这里，她开始用力攥紧衣角。

“我非常厌恶他，甚至一见到他就会感到恶心。那是一个油腻的中年男子，他早已成家，听说同事们私下议论他竟然在外面还养着小妾。在平时的日常工作中，他也总是有意无意地触碰我的身体，这种行为让我极其反感。”

她忽然抬起头，撩开了挡在面前的头发，露出了精致的面庞：“就在上个月初的一个雨夜，他还趁着四下无人对我起了歹念。那天加班到很晚，外面还下着雨，凑巧我也没有带伞，只好留在工作的地方等雨小一些再回家。没想到的是，那个主事也没有回家，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的，躲在暗地偷偷地观察着我。当我抬起头看见他时，吓得大叫了一声。他带着猥琐的表情问我要不要送我回家，我能感觉到他喝了很多酒。他突然冲了过来，一下抱住了我，然后开始对我污言秽语，甚至提出让我做他的小妾，说以后跟了他就衣食无忧。我奋力挣脱了他，冒着瓢泼大雨一路没敢回头，跑回了家。”

说完，她的目光眺向窗外：“我记得生日那晚大家玩得很尽兴，意外的是，经理那天格外安静，安静到我差点忘记他的存在。只看见他手边的酒也没怎么喝，话也没说过几句，这完全不像他的性格。再后来我就醉了，醉得不省人事。直到听到汽车鸣笛的声音，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主事的车上。当时的我已经醉得厉害，意识中我无力地靠在他的怀里熟睡。当我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我躺在自己家的屋里。头还有些晕沉，可能是睡了一夜地板的原因，胳膊酸痛得要命，而且我发现我的外衣不见了，那是我非常喜欢的毛呢大衣。尽管当时很难受，我还是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办公地，路上还在想怎么跟那个厌恶的主事解释今天迟到的原因。等我到了公司，发现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异样，仿佛在审视一个犯人，就连我的好友马丽也开始不理我，和其他人窃窃私语议论着什么。最诧异的是，那个从不迟到早退的主事居然没来上班！紧接着，奇怪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巡警竟然把我带到警局做了笔录，理由是主管昨晚被害了，死亡地点就在我所住胡同的西侧公园里。当晚一起庆生的同事作证，主事在生日宴会结束后是跟我最后离开的。”

她眼神坚定，做出了起誓手势：“我向死去的父母起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居然怀疑我，不止巡警，就连身边的同事，包括马丽，也都怀疑我。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发突然，再加上我身体本就虚弱，便支撑不住在警局晕了过去。当我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里。最可怕的是，我居然连续一周都在做噩梦，梦中那个讨厌的主事被我捅死，而且连续几夜，我身边的同僚一个接着一个在梦中被我杀死，一家老小一个不留。每晚皆是如此，我一次又一次在梦中惊醒，伴随的还有一身又一身的冷汗，身上的酸痛感也是越来越明显。探长大人，请您务必相信我！我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您了。”

说着说着，穿着病号服的女孩开始捂住脸哭了起来。坐在她对面的李奥，神情显得有些微妙。随后，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手帕递了过去，对那个正在痛哭的女孩说道：“这个忙我会帮你的，所以不用担心。你先跟一处的探员们回去一趟，事情我会调查清楚的。”

听到李奥肯帮忙，她便跟随门口等待的一处探员离开了。

李奥也跟着起身，简单整理了一下皱褶的衣服，从口袋里掏出烟斗，熟练地塞入一些烟丝，拾起桌上的火柴点燃了烟丝：“你就是新来的探员？”

“是的长官，我叫赵志字冬生，曾任职于喜都将军府121团2排班长。”

“你的委任状我昨天已经收到了，听说你是在前线负伤下来的。”

“是的长官。”

“民族英雄啊，嗯，英雄不能被埋没。”说完，他放下烟斗，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抖落烟斗里燃尽的烟灰。

“你对刚才那个女孩的故事有什么想法吗？”

“我。”我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

李奥绕到他的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几份资料递给我：“这个女孩叫顾佳节，当然她刚才已经说过了，但还有一点她没说。”

我接过李奥递来的资料震惊道：“什么？她居然是严重的精神病患者，医生诊断中还描述她极度危险，就她一个女孩，不敢想象怎么会跟极度危险扯上关系。”

“或者可以再精确一点，她是一个患有严重精神分裂的杀人凶手。”

“精神分裂？。”

“她所提到的主管，即被害人唐建洲，发现其尸体的地点就在顾佳节现租住胡同西侧的公园内，这一点与她所述基本吻合。死者遭到利器多次攻击，导致脏器大量出血而亡。死者身上还披着一件沾满血迹的毛呢大衣，正是顾佳节所描述的那件丢失的心爱大衣。这些信息来自我从巡警一处获取的资料。第一份资料包括唐建洲的生平资料和部分人的口供，其中也包括刚刚离开的顾佳节的陈述。第二份则是顾佳节的会诊资料、治疗笔记，以及凶器和指纹比对结果。”

“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一名楚楚可怜的少女竟然是一名极度危险的杀人犯。”

“她的工作地点在京城的西城县大钦帝国对外贸易处，她所说的梦中同僚被她杀害也是事实，她不光精通杀人，而且身手不凡，可以连续几夜连续杀害她的同僚以及家人共计36名被害人。而且每次现场都会处理的很干净，多亏了一处的范神探办案细致，这才有足够的证据逮捕她。但是有一点非常有意思。”

“哪里？”

“刚开始对她的询问她都是回答入流，表示自己并没有杀人，即便经验丰富的询问探员，她的回答也几乎是无懈可击。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她就是凶手，我们甚至真的才生了怀疑是我们抓错了人。”

“那她的精神分裂又是怎么一回事？”

“对于顾佳节的案子一处做了大规模的会议研讨，警医的提示给我们一个可靠的推演，为此把她带到了京城最权威的精神研究中心，得出的结论就是她属于精神分裂。简单来说患者自身有第二人格，双方互不打扰公用一具身体。顾佳节属于正常状态下的我们被称为第一人格，而潜意识中沉睡的则是第二人格。有时你长时间照镜子，会感觉镜子里的自己很陌生，这就是第二人格意识的表现。”

“那第二人格是如何出现的？”

“对于严重精神分裂症患者来说，第二人格比正常人活跃得多。当身体进入深度睡眠，精神进入潜意识睡眠时，我们能听见别人说话，但身体无法自主活动，这就是俗称的‘鬼压床’。相反，如果身体清醒，精神进入深度睡眠，我们称之为梦游。对于人格分裂者而言，这就是第二人格苏醒，表面上与常人无异，实质上她并非真实的自己，身体被潜意识人格控制，某些机能可能会异常发展，比如突然变得力大无穷，或精通从未掌握的语言。”

说完，李奥从我手中拿回资料，翻到第五页，指着其中一段说道：“在顾佳节的会诊报告中有这样一段描述：当心理医生对其进行催眠，试图了解患者内心时，第一人格被成功催眠，紧接着第二人格苏醒，若非有数名医护人员在场制止，后果不堪设想。在此之后精神研究中心的工作人员对她实行了全天十二时辰的监控，甚至在她房间安装了录音机，有专人负责记录，就在安装的当天夜里，她的第二人格苏醒，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你们究竟想路些什么？”

“那第二人格会一直占据她的身体吗？”我不由想到了自己身体里的那位夜叉，会不会在不经意间做出违背我意愿的事，就好像顾佳节一样去杀人！

“不会，通过某种手段可以唤醒第一人格，但她不会记得自己身体具体做了什么，即使有所记忆也不完整，就像做梦一样。”

“李奥探长，还是把另一份资料给他看看吧，给这位实习巡警一个简单的震撼，别让他惊掉了下巴哦。”

那张静静待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慢悠悠地转了转，上面坐着一个把头发扎成双马尾的年轻姑娘，辫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地甩来甩去，就像两只调皮的精灵。她穿得简单又有个性，一件合身的黑衬衫凸显出她苗条的身材，配套的黑色短裤让她看起来既自由又随性。白袜子紧紧地裹住小腿，和那双闪闪发亮的小皮鞋搭配得恰到好处。

“李奥探长，这位是？”我悄声问了一句。

话音未落，那女孩就像幽灵一样突然从桌子后面跳了出来，几大步就到了我面前，动作又快又优雅。

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女孩微微俯身，鼻尖几乎要触到我的衣领，她的大眼睛明亮而且附有光芒。

“你就是那个我爹派来的那个新成员？”她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你爹？”我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自己认识的那位是她的父亲。

“哎哟呦，实话告诉你我叫胡桃，他爹是喜都将军府121团长胡隽义，就是他把你弄到这儿来的，还有，你的小命还是我爷爷救的呢。”

“你是胡团长的女儿？”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挺俏皮的女孩，竟然是救过自己一命胡团长的女儿。胡桃站直了身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好像对自己的身份带来的惊讶效果挺满意的。

“没错，就是我。我爹说你聪明勇敢，身手不凡，特意让我来看看，现在看来，好像也就那么回事嘛。”胡桃俏皮地眨了眨眼，言语里带着点调皮。

我被胡桃逗得有点尴尬挠了挠头辩解道：“我这不是还没适应嘛，再说，谁能一开始就看出那个顾佳节是杀人犯啊。”

李奥在旁边看着我们两个人的互动，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行了行了，胡桃你就别逗他了。冬生你别看胡桃虽然年纪不大，但在她专业的领域破案可是非常有一套的。”

胡桃听了李奥的话，得意地挑了挑眉，好像在说：看吧，我说的没错。我则是有点无奈，但心里对这位胡团长的女儿多了一份敬意。

“好了，说正事。”李奥收敛了笑容，脸色变得严肃：“胡团长不会无缘无故派你来，你能从前线调到京城，主要是因为你身体里住着那位大人。”

“什么大人？”我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话里带着点突然的慌乱，就像被什么力量猛地勒住了喉咙。

“当然是巡鬼夜叉大人了，你不知道吗？我家虽然修的是天师道，但我爷爷还兼着喜都的城隍，他和夜叉大人也都是老朋友了。我爷爷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你找来，其实是帮我们一个大忙。”

“帮什么忙？”

“你知道京城巡警四处是干什么的吗？”

我摇摇头。

“我们和李奥探长其实是捉鬼二人组，现在加上你，就是三人组了。哦不对，你算两个人，那我们就是捉鬼四人组。我们也是新成立的衙门，京城内所有的灵异事件都归我们管，包括你刚才看到的女孩，她其实就是被鬼上身了。”

“鬼上身？大钦不是崇尚科学吗？怎么可能有那些牛鬼蛇神的事。”

“世界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现在的国内外形势你也是知道的，毕竟你也是从前线回来的。你看外面表面光鲜亮丽其实现在属于末法时期，妖魔鬼怪横行与市，恶鬼吃人都是常事。重阳节那天开始，夜走鬼就随之已经开始了。你身体里的那位大人是为了阻止这一百天的夜走鬼才受的伤，所以寄居在你身体里。”

“夜走鬼又是什么东西？”

“简单说，夜走鬼就是‘百鬼夜行’，因为末法时期阴阳失衡才会触发。每个朝代都有百鬼夜行的传说，道士和鬼差通常也会联手捉鬼，把这一百天出现的鬼都收了，这才算过了这个劫。你呢其实是个特别的存在，既是活人又是阴差，帮我们捉鬼最适合不过了。”

“可我啥都不懂啊，我身体里的确实如你们所说有一位夜叉大人，补齐我丢失的三魂七魄。可从一开始他也没出现过，我也没有见过他，我可能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夜叉大人是不会轻易出现，只在关键时刻才会露面。等你们熟悉了，说不定就不一样了。你的命运已经注定顺其自然吧，以后你就跟着我们一起行动。”

正说着，一个年轻的巡警敲了敲门：“报告李探长，这是二处吴探长让我送来的档案，她说您看了自然会懂。”

“好，告诉她我知道了，让她放心。”李奥接过档案，对我们说：“第二只鬼也出现了，今天是第七天，才出现两只，我们得抓紧时间，不然夜走鬼结束了，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李奥翻开档案，向我们展示了其中的内容。首先呈现的是三位少年的口供，他们在一处废弃的旧校舍内遭遇了女鬼，随后其中两名少年离奇丧生，而最后一名则在梦中被鬼神所救。如此诡谲的事件，我此前仅在小说中有所耳闻。

“走吧，新来的，带你开开眼界。”胡桃拉起我的手，走向墙角的衣柜。她打开衣柜，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道具，显然这些都是他们捉鬼的装备。

李奥则在旁边翻阅新送来的档案，眉头紧锁，显然这个案子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看来这次的夜走鬼不简单，我们必须谨慎行事。”他沉声说道，“胡桃，冬生，赶紧准备，时间紧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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