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

新历1900年6月，这是我自沉睡中苏醒后的第七天。此刻，我正悠然自得地躺在长白雪山脚下的陆军医院中，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

对于未来那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日子而言，这段时光无疑是我人生中少有的休闲时刻。

尽管我住的是单人病房，但这里的装饰却显得异常简约，甚至有些简陋。

空荡荡的病房内，除了我躺着的这张床之外，仅有一个木质的老式床头柜，油漆已经斑驳，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裂。此外，还有一个简易的吊水支架，以及一些我并不认识的医疗器械。

纯白的墙壁在半腰处被刷上了一层蓝色的油漆，或许是出于防止墙壁被弄脏的考虑。这样的布置，虽然简朴，却也不失为一种别样的宁静。

陆军医院的条件自然无法与京城的大医院相提并论，但在这6月的炎热季节里，却能享受到凉爽且柔和的风，这一点京城却是难以比拟的。

这或许是因为医院背靠长白雪山的缘故，使得这里的气候格外宜人。而此时的京城，恐怕已经如同火炉一般炎热了吧。白色的透亮窗帘随风轻轻飘摆，铁质的窗户也在风的吹拂下发出咔咔的声响。

病房里虽然没有镜子，但我依然清晰地记得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头部中弹。

那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起因是原本身体健康的大钦帝国皇帝顺帝，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驾崩。关于皇帝的死因，众说纷纭。有传言称是大皇子投毒谋杀，企图趁机夺取皇权；也有人称是二皇子借刀杀人，利用舆论将所有疑点指向大皇子，以便自己顺势登基称帝。

由于两位皇子在朝内各有党羽，且双方实力相当，朝中大小官员意见不一，难以决断，导致皇位继承问题被搁置了数年之久。在这期间，国内诸多势力开始分崩离析。

先是两位皇子以各自封地为据点，以京城为界大肆扩张势力，拉拢收买各地官员，国内百姓更是戏称其为东钦与西钦。

在这东钦与西钦的对峙之外，北面还有一位世袭罔替的异姓镇北王徐硕，他镇守着北部的疆土，时刻提防着北方一目人的南下。

京城早有消息称，镇北王早已怀有篡位之心，只因皇帝突然驾崩，皇子分权治国，他才按兵不动，休养生息。有军队长官分析，镇北王的举动意在坐收渔翁之利，等待两位皇子纷争不断，钦国实力大减之时，再趁乱南下，一统全国。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整整十三年。就在今年，钦国南部开始有人高举义旗，宣布革命，誓要推翻这长达457年的大钦王朝。

白鄂将军原本是镇北王徐硕手下的悍将，因不满徐硕在国家动乱、民族存亡之际袖手旁观，便独自前往南方招兵买马，以鹅城为根据地，宣布革命，准备北伐。

在白鄂将军的影响下，南方各地纷纷响应，与白鄂将军一同组成了北伐军。前期的北伐军势如破竹，很快便攻占了南方诸多重要城市和地区。

然而，革命军内部也存在着党派纷争，白鄂将军在前往北伐军重要会议的途中，旧病复发，不治身亡，导致北伐军的北上进度逐渐缓慢下来。

国内动乱之际，海外势力也蠢蠢欲动。一目人率先宣布独立自治，脱离大钦帝国的附属统治。而国内两位皇子争权，镇北王又忙于招兵买马，扩充军备，双方都无心镇压，只能放任自由。

外东四岛的附属国毛民国在一夜之间杀害了大钦帝国驻毛民国大使及驻毛民国部队共计135人，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袭了半岛劳民国。

劳民国因缺乏钦国的武力援助，仅坚持了7日便告破国。劳民国的男人被当做劳工，夜以继日地工作，修建铁路，充当毛民国的备用军，或是被发配到兵工厂制造武器供给前线；劳民国的女人则被充作毛民军的军妓。一时间，劳民国上下民不聊生，土地被掠夺，人民被践踏。

毛民国的势力很快蔓延到了东钦地区的边境，眼看就要翻越长白山西进。二皇子无奈之下，只得命令驻守在喜都的喜都将军张汉良率部抵抗。而我，正是在张汉良将军手下的121团担任班长职务，在胡团长的指挥下，参与了第一次抗毛战争。

3月的钦国边境，冷风刺骨，皑皑白雪覆盖了开阔地，一望无际。手中的87制式步枪也被冻得拉不开枪栓，只能放在怀里焐热后再用。我们2排共计30人，接到的任务是在毛民军大举进攻前，找到其指挥部，切断指挥部与前线的联系，从而夺取第一战的先机。

寅时，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我们身披白色斗篷，手持钦国造的87制式步枪，以最快的速度在树林间疾驰。

根据参谋长的分析，毛民军的指挥所应该位于东侧的小当山附近。那里地处偏僻，又处于高位，视野开阔，便于指挥作战。

我们成功绕开了毛民军的大部队，意外发现了其炮兵阵地。看来，毛民军为这场战争已经准备多时，近百余门火炮整装待发。

排长见此情形，果断决定兵分两路：一路由我带队，继续寻找并击破毛民军的前线指挥所；另一路则由排长带队，留在此地，尽可能破坏毛民军的火炮，为我军减少伤亡。

根据参谋长提供的大致范围，我们顺利地找到了毛民军的前线临时指挥所。经过前后勘察，我们发现外围约有30人把守，想要接近并非易事。

就在这时，突然从西北方向传来了激烈的战斗声音。不用多想，一定是排长开始进攻炮兵基地了。毛民军闻讯后开始集结，我们正面的守卫也随之减少。

我带领7人，三步并作两步迅速靠前，优先解决掉了眼前的守卫。剩余的8人则迂回到指挥所后方，进行协同作战，前后夹击。

待我看准时机，下达了指挥命令，我们15人迅速冲进指挥所，发动了猛烈的攻击。慌乱之中，毛民军的长官抬手一枪，正中我的头部。鲜红滚烫的血液瞬间充满了我的眼睛，我失去意识，闭眼前，同伴们与毛民军仍在激烈厮杀，一个又一个身影相继倒下。

当我再次醒来时，周围的环境已是傍晚。和煦的风吹在我躺的草地上，沙沙作响，伴着一丝微凉。一轮硕大无比的红月高高地悬挂在天空中，仿佛一轮巨大的血色灯笼，没有一丝乌云的衬托，显得格外耀眼夺目。

没错，那正是红月，血红色的月亮在夜空中显得格外诡异，虽然心中感到一丝奇怪，但内心却又出奇地平静，仿佛这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而然。

就在这时，一名少女缓缓地向我走来，她的步子轻盈如风，举止温柔如水，乌黑的头发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发髻上插着一只精美绝伦的簪子，酒窝处点缀着一颗小小的黑痣，显得格外俏皮可爱。

冥冥之中，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她就是我的母亲，尽管我自出生以来从未见过她，但那种心电感应般的默契让我坚信，她一定就是我的母亲。

她轻轻地坐在我身旁，温柔地抱住我的头，让我靠在她的身上。她那温婉如玉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颊，仿佛期待我的到来已经很久很久了。听着我说着这些年来的艰辛与苦楚，她只是默默地含泪微笑，轻轻地擦拭着我那激动的泪痕。

就这样，我们相依相偎了很久很久，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我们也不知疲倦。突然，她站起身来，轻轻地拉起我的手，带着我缓慢地向前走去。

“孩子，你现在应该回去了。”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回哪里去？我不回，我们好不容易才相见的。”我心中一紧，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不愿松开。

“但是你的生命还没有结束啊，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用那温柔如水的眼神，饱含深情地望着我，仿佛要看穿我的灵魂。

“我什么也不做，那无情无义的人世间我已经受够了，从小便无父无母的我，您知道我是如何生活的吗？”我歇斯底里地喊道，泪水夺眶而出。

“孩子，我知道，我一直在默默观察着你，但是你还未尽的职责，没有享受的人生。”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知道为什么，草原上突然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大峡谷，母亲顺势将我推了下去。在坠落的那一刻，我望着母亲的最后一眼，虽然没有听清楚她说的什么，但我却清晰地感觉到，她讲的只有两个字——“保重”。

峡谷越来越深，越来越黑，没有一丝光亮，如同无尽的深渊一般。刺骨的空气逐渐变得温暖起来，眼前缓缓出现了一名少年，他拉着我的手腕，我们还在不断地向下坠去。

少年头顶飘逸的短发，却长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一双碧绿色的异瞳，好似明亮的鬼火一般。他身穿古代样式的黑袍，仿佛是从历史书里走出来的古人，腰间佩戴着一柄长刀，看样子是环首横刀，握柄稍长，刀身修长，刀鞘上的纹路充满了旧时代的审美，这刀要放在现代，恐怕只有高官显贵家中才会出现的稀世古董。

少年拉着我，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任凭我怎么呼喊，他就是不回答。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我们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深渊，眼前逐渐明亮起来，耳边也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峡谷之中，而是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周围的人既陌生又眼熟，眼熟的不是旁人，正是我的上司——团长胡兵，字隽义。他依旧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脸上的刀疤让他的面部表情充满了严肃，但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份欣慰。

团长身后还站着两名护士小姐，年纪看上去与我差不多。其中一名离我较近，身材高挑，容貌可人，要不是碍于团长在此，我恨不能多看两眼。另一名护士却面色惨白，目光呆滞，她右边还站着一名医生，佩戴金丝眼镜，面部沧桑，脸颊深凹，给我一种成熟且专业的感觉。

“这里是哪里，团长？我怎么会在这里？”我疑惑地问道，心中充满了不解。

胡团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桌上的茶水，示意我喝下去。那名高挑的护士小姐帮我扶起，在我的后背垫了一些枕头，让我舒服地坐起。随后，她又递来一杯茶，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喝下去后只觉神清气爽，仿佛连日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我这是怎么了？”我再次问道，心中依旧迷茫。

“冬生啊，我们在占领敌人的指挥所后发现的你，你小子真是命大，头部中弹居然还活着，其他人可就没有你那么幸运了。”胡团长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只有我走运？”我忽然想起住院前在战场上的情景，“我们排其他战友呢？”我激动地想坐起来，但身体僵硬，稍微一动浑身便疼痛不止。

“30人除你之外，无一人生还。”胡团长说完，语气中透露出深深的遗憾。我们30人排都是团里百里挑一的精英，就这样没有了，我暗自叹气道。

“那我们的任务？”我追问道，心中充满了不甘。

“你们的任务完成得很好，毛民军的炮兵被突如其来的偷袭，完全没有抵抗能力。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咱们小队可以穿插迂回到敌军大部队后方进行奇袭作战。火炮弹药尽数被你的排长在内的15人摧毁，百余火炮都成了哑巴。你们15人冲进指挥所，虽然没有将毛民军指挥官击毙，但却摧毁了联系前线的作战电话以及发报机，为我们进攻争取了大量的时间。尽管毛民倭军军备精良，但在没有指挥中心以及炮火援助的情况下，也不过是纸老虎一个。”

“我的兄弟们没有白死，真是走运。”我心中稍感安慰，但又问道，“现在是几月？我昏迷了多久？”

“现在是6月，你昏迷了两个多月。”胡团长把我的手从他的手上拿了下去，安抚道：“我们找到你的时候，可以说已经是命悬一线了。当时随军的军医已经对你的现状无能为力了，只能简单止血，然后马不停蹄地送你到后方的陆军医院。当你到医院时，只剩下一丝气息，虽然在我身后的这位沈大夫是咱们陆军医院的脑部专家，但是你的头部受伤实在太严重了。沈大夫的结论是，即使治好你，你也只能是一个无意识的人。”

“无意识的人？”我心中一惊。

沈大夫插话道：“无意识人简单说就是植物人，身体还是活着的，但精神已经死亡，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那我现在？”我急切地问道。

“这个你不用担心，关于你大脑的手术，沈大夫已经为你完美治疗了，但……”胡团长欲言又止，挥手示意其他人先出去。

一直等到医生与护士都出去了一刻钟，胡团长才缓缓地、小声地对我说道：“其实你现在能完好如初，其实归功于我父亲。”

“您父亲？”我疑惑地问道，心中充满了不解与好奇。“我父亲是长白雪山上天师道的道人，听他老人家说，是有一位神秘的神灵在指引着他。他刚刚从山上下来，就正好遇到了你，那时你刚刚做完手术。当我与医生进行详细交流的时候，他非常确定地告诉我，你就是那位被神灵所指派的人。”

“神指的人，我？”我心中暗自疑惑，这怎么可能呢？我这一生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原本只是想着退伍之后能够混个军官的职位，然后买上一座宅子，娶个老婆，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度过一生。神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父亲对我说的是，你那次挨的那一枪，不仅打穿了你的脑袋，还打碎了主管胎光与幽精的二魂，以及主管尸狗、非毒、吞贼的三魄。其实，这种情况也很正常，谁要是脑袋被击中，基本上是不可能活下来的。但恰巧你偏偏就是那位被神灵所指的人。由我父亲亲自作法，将一位夜叉的二魂三魄与你缝合，这才使得你的灵魂得以完整，不过这也带来了一些副作用。”

“夜叉？”我心中一惊，夜叉这种生物我只在小说和神话故事里听说过，还有副作用：“等等，具体是什么副作用？”

“听我父亲说，这是一位战功卓著的夜叉，隶属于阴司鬼帝的座下。他在战斗中对阴魂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只能借助你的身体来修复，刚好补齐了你的三魂七魄。”

“那刚刚提到的副作用是？”

“夜叉的二魂对你的改变，简单点说就是让你的生命力变得更加坚韧，智慧也有所增强。而三魄则是让你的警觉性大大提高，能够有效清除体内的废物，以及抵御外毒的入侵。这些都是对你有利的改变，但也有一些缺点。”

“缺点？”

“缺点就是你将会拥有两个人格，一个是夜叉的人格，另一个是你自己的。还有一个缺点就是现在的你，可以看见鬼魂。这也是我让刚才那两位医护工作者离开的原因，毕竟顺帝继位后，国家实行的是无神论的方略，崇尚科学。”

“两位？刚刚在的不是三位吗？”

“哪里来的三位，只有两位。哦，我明白了，这说明你真的可以看见鬼。”

我心中暗想，我真的可以见到鬼？忽然，我想起了一件比见鬼还要重要的事：“那您在这，是不是意味着抗毛战役已经打完了，我们大获全胜？”

“唉。”胡团长叹了一声，我知道大事不妙。胡团长紧接着说道：“虽然咱们第一战打得非常好，但毛民军采取了双线进攻的策略。他们的总指挥，毛民国内阁首府大臣望巴杜亲自率领部队从页岛登陆，双子城的守军被收买，毛民国大面积从北面登陆大钦国土。”

“镇北王与二皇子都不管吗？”

“张将军带领我们拉开架势，准备殊死抵抗。谁知毛民国早有特务渗透到国内，游走于各位公卿大臣之间，暗通款曲，用金钱美色等手段诱惑收买了诸位大臣。张将军受二皇子的命令，与大皇子手下的文臣谭章、镇北王帐下的将军王珐，以及毛民国内阁首府大臣望巴杜在夏都签署了停战条款。毛民国会为进军所损坏的财物进行双倍赔偿，但准许他们在页岛以及长白雪山东面驻军，并且在大钦国内享有外交特权，可以在任何城市合法购买土地，建设学校、医院、街道、住宅等，供毛民国民移民居住。”

“这都可以接受？”

“想必是私下达成了某种契约吧，比如说可以助他们夺取大钦皇权的承诺。在有钱拿的情况下，还不损失各自的利益，还能为争夺皇权多一个友军，何乐而不为呢？”

“他们这是在卖国，一群无耻之徒！跟这样一群人生活在一个时代，简直就是悲哀。”

“你我皆知这是在卖国，但又能如何呢？张将军知道你的伤势，把你调往京城巡警处。等你出院后，你就坐火车去赴任吧，委任状过几天会送到医院来。下次方便再来看你。”

胡团长走后，我的脑海里还在想着我能看见鬼，以及我还有一个人格存在的这回事。见鬼其实还好，毕竟我还是我。但一旦夜叉人格占据了我的身体，简直不敢想象。我下定决心，必须上山找为我作法的胡道长问个明白。

苦于我还在医院，不能随便外出，医生也发现了我想出逃的想法，加强了对我的看护。毕竟刚做完脑部手术的我，是陆军医院的重点保护对象。

就这样，我在医院一直住到9月才顺利办了出院手续。在此期间，我特意潜入档案室，找到了那个我看见的鬼护士。她确确实实是在我苏醒的两天前死在医院里。

拿着她的名字，我又侧面跟医护工作人员打听了一些关于鬼护士的情况。她本来就是照顾我的护士，但由于身体原因，死在了夜班的值班房中，第二天才被发现。

但是从那天之后，我没有再次见到鬼。而且我也翻阅了我在医院这段时间的报告，报告显示我睡眠正常。我又核对了我入睡以及早起的时间，因为我没有夜间上厕所的习惯，所以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被夜叉的人格所占领的后遗症。

见鬼也恰巧只有胡团长看望我的那一次，也许是胡团长在吓我，见鬼只是意外。我又仔细想了想，根本没道理啊，子弹击中大脑不是死就是残，可我偏偏完好如初，这根本不科学。带着这些疑惑，出院后，我踏上了前往雪山上道观的路，我这次一定要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长白雪山的温度与山下相比还是要低很多，山下的陆军医院已经入夏已久，可雪山上还是需要棉衣缠身，这应该就是雪山上常年积雪的原因。

走了一段山路，温度逐渐降低，我更加裹紧了身上的衣物，穿行在高大且粗壮的原始森林当中。走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才看到用石板修整的台阶，看样子应该是不远了。

道观没有大面积伐树，而是依山而建，曲曲折折，很不规范。走上整整108个台阶，终于见到了道观的山门。用红漆涂刷的广亮大门，悬挂着匾额，上面写着“长白观”。屋檐上有一口铜铃，冷风吹过，叮叮作响。

门上没有铜环，只好掏出冻僵的手拍门，一直拍到手掌麻木，才有人应门。只听大门咯吱一声，露出一个小道童的脑袋，眉目如画，清秀可人，宛如那传统年画中描绘的童稚娃娃，透着一股子纯净与灵气。我正敲着门，突然听到一声带着些许无奈的呼喊：“别敲了，别敲了，你手不疼啊！”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冻得有些发红的手伸进衣服里取暖，嘴里应道：“不敲了，不敲了。”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内说道：“小师傅，我是特地来找胡道长的。”

门缓缓打开，露出一张稚嫩却带着几分严肃的脸庞，小道童目光清澈，语气平静地说道：“你就是赵冬生？太师傅早就预料到你会来，他说他知道你来找他究竟是为了何事，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安排，你不必过于执着，要懂得向前看。而且，那位先生并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请你放宽心，不必过于担忧。山上的气温较低，趁着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你最好还是赶快下山去吧。”话音刚落，小道童便不再多言，轻轻关上了山门，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寒风中。

我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想要再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心想这或许就是天意吧，既然如此，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刚回到医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一位面带微笑的护士小姐拦了下来：“你是不是叫赵冬生？”我点了点头，有些疑惑地回答：“没错，是我，怎么了？”护士小姐从一旁的桌上拿起一封信，递给我说道：“哦，军队给你送来了一封信，见你不在我们就帮你代收了。”我接过信，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好奇。

信封的封面字迹工整，看内容应该就是胡团长之前提到的委任状。我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快速浏览了一遍信上的内容。果然不出所料，信中提到鉴于我大病初愈，身体状况尚需调养，因此决定将我调遣回京城任职警探，隶属于京城巡警处四处，而我的直属上司探长名叫李奥，批文竟然还是由喜都将军亲自签署的。虽然心中有些不舍战场，但军令如山，我也没有办法违抗，只能收拾行囊，搭上了开往京城的列车。

经过两天漫长的火车旅程，终于在9月13号这一天，我如约抵达了京城。在路人的热心指引下，我很快找到了即将任职的京城巡警处。一番打听之后，我才知道四处竟然位于走廊的尽头，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房间。我轻轻推开门，发现门竟然是虚掩着的，透过门缝，我看到一位中年男子正坐在沙发上认真地记着笔记，想必他就是李奥探长了。

李奥探长比我想象中的要显得更加成熟稳重，眉宇间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历经岁月风霜的睿智与沧桑。他抬头时正好看到了站在门后的我，微微点头，挥手示意我小声进来，以免打扰到他人。

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到李奥探长身后，目光却被坐在他对面的长条沙发上的一位女孩吸引住了。那女孩身材娇小玲珑，一头乌黑的长发笔直垂下，甚至盖住了她整张脸庞，不过这丝毫不妨碍她正在讲述的故事。

“你们做过梦吗？换句话说，你们有没有连续一周都做过同一个梦的经历？我就有过，而且我刚刚才从一个噩梦中惊醒。”女孩的声音略显沙哑，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与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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